夜里，方院渐渐安静下来。
方晓东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带回来的外文书，看了半个钟头，同一页还没翻过去。
林霜擦干头发，从衣柜里给他找出一身干净衣裳，回头见他又在走神，便问：“晓东哥，发什么呆呢，想小雪了？”
方晓东把书合上：“她……她这次怎么没回来？是没告诉她吗？”
“她们金陵大学组织秋游，去庐山。她现在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又是系学生会副主席，带队老师点了名让她协助，请假没批下来。”林霜坐到他身边，“她给你打过电话，你那时候还在东丹呢。现在，估计已经在庐山了。”
方晓东“嗯”了一声，目光落到床头的日历上。
林霜看他一眼：“怎么，想她了？要不要去找她？”
“呃……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知道她那边有没有电话。”
客厅里的电话偏偏在这时候响了。
是秦放从燕京打来的。
“东子啊，听许伯伯说，你回家了？”他先问了一句。
“今晚刚到。你消息倒快。”
“我也刚回来，去看望他的，顺便问了两句。”秦放说完，笑声便压不住了，“晓东，你再猜猜，我这次谈成了多大的单子？”
方晓东把听筒拿远了些：“听你这口气，动静应该不小吧。”
“嘿嘿！伊拉克全套军购订单，三亿多美金！三亿多呐！”秦放嗓门更大了，“合同细节已经敲定，我在燕京交差呢。怎么样，你兄弟的本事，没比你差吧？”
“牛逼。”方晓东也笑了，“你家老爷子，该为你骄傲了。”
“那是，昨晚亲自下厨，给我做了顿饭呢，还喝了不少酒呢。”秦放笑声更响了，“对了，听许伯伯说，你这次回来是给猛子办婚礼？婚礼是哪天？我这边再忙两天就能过去，说啥也得喝他一杯喜酒。”
“九月八，还有五天。黄道吉日，宜婚嫁。”
“行，我两三天后到锡城，耽误不了。”
“成，思柔要是能来，带上她……”
挂了电话，方晓东没马上去睡觉，而是把桌上的国内地图找了出来。
林霜跟了出来，看见他的手指从锡城一路划到江西，顿时明白了：“喂……你不会是想现在去庐山找小雪吧？”
“想她了，都半年没见她了。猛子结婚，她也得回来，我……我去接她。”
“接她？坐东雪号飞过去？”
方晓东抬起头：“嗯，我可以先到南昌，再……再换个直升机。”
林霜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我看你不全是想小雪，你是想去她同学面前骚包，让那些有歪心思的人，趁早死心。”
“呃……”方晓东老脸一红。
林霜没拦，只替他把地图铺平：“去吧。小雪这回没能回家，你去了，她肯定高兴。不过先说好，猛子的婚礼前必须把她带回来，别在外面乐不思蜀。”
方晓东当场给许振国打了电话。
老头子一接到他的电话就开骂：“你小子，这么晚了，老头子都什么年纪了，不要睡觉的吗？”
“嘿嘿，你是我长辈，又是我靠山，我不找你找谁呀。”方晓东嬉皮笑脸地笑。
“说吧，又有啥屁事？”老头子知道这小子没事不会打电话。
“我想去趟江西，我的飞机要在宜昌落地，还有……还有，我想开直升机上庐山……”
“啥？你个小王八蛋，咱国家哪有多少架直升机？你哪那么多屁事呢？怎么着，去玩个庐山，不坐飞机体现不了你的身份了？”老头子直接开骂。
“直升机我……我自己有，”方晓东知道这玩意有些解释不清楚，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那个……那个，就是跟军方打个招呼，雷达发现我的飞机，别当回事。”
“你自己有就好办。”许振国骂归骂，还是把话说了下去，“我跟那里的部队打个招呼就行，明天再说，我要睡觉了。”
“明白，谢谢老爷子。”方晓东大喜。
许振国挂了电话，这才琢磨过味儿来，他哪来的直升机？你什么时候把飞机运到国内来的？
左思右想，老头实在是想不通，算了，这小子神神秘秘的，不管他了。
第二天天刚亮，东雪号便从硕放机场起飞，方晓东一个人过去的，虽然霜霜嘟囔了很久，想跟着去，他还是没带她，一句“在家帮猛子忙活点结婚的事”直接打发。
曲帅、刘宏留下照看东雪号。
方晓东先独自开着一辆吉普，去了郊外一处废弃砖厂。那里离村子远，砖窑早停了，窑前留着一块硬实的空地。
他确认四周无人，才把那架米-24雌鹿从空间里放了出来。把吉普车收进空间。
短翼下空空荡荡，没有火箭巢，也没有挂载导弹。
方晓东都没换上飞行服，直接穿着休闲西装就爬进驾驶舱，听说山顶温度并不高。
旋翼转起来以后，砖厂里的碎土和灰尘被卷得四散飞开。雌鹿离地，越过一片低矮的屋顶，朝着庐山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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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庐山，如琴湖畔。
林雪站在湖边，替一个晕车的女同学拧开水壶。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深色长裙，头发束在脑后，肩上挎着军绿色书包。
这是经管系组织的秋游，全系来了一百二十多名师生，光长途汽车就坐了四辆。介绍信、车票、住宿，全由系里统一安排。
到了庐山，几名学生干部各带一队，孙老师每隔一阵便要各组报一次人数，生怕谁在山路上走丢。
夏胜男蹲在一块石头边，正拿搪瓷缸舀水，抬头喊：“林雪，你别光顾着照顾她，自己也喝两口。从早上到现在，你就吃了半个馒头。”
“我不饿。”
“你是想某人想饱了吧？这家伙好久没回来了，我还指望今年暑假还能再去趟东丹呢。”
林雪瞪了她一眼，耳朵却红了。
“他……他有好多大事要忙的，秋月姨说他去美国了。”
夏胜男嘿嘿一笑，不再逗她。
另一边，系学生会主席宋志远背着一台海鸥相机，正在给几个同学照相。
他家境不错，人也精神，一路上帮林雪拿过一次书包，又给她让过两次座位，意思已经很明显。可惜这金陵大学的校花总对他爱答不理，真是个冰山美人，不过，这样的她，他更喜欢。
他走过来：“林雪，湖边光线好，我给你单独照一张吧。”
林雪礼貌地笑了笑：“不用了，给同学们多照几张吧。胶卷带得不多，别浪费。”
“给你照一张，怎么能算浪费？你拍照一定很美。”
夏胜男在旁边插了一句：“宋主席，她的照片有人会替她照，你要拍，就拍我吧。”
宋志远有些尴尬，却还是笑着举起相机，给胜男照了一张照片。
孙老师在前面招呼大家集合，下一处去花径。
林雪把空水壶收回书包，跟在队伍里往前走。经过一处山湾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山下的云海，很快又转了回来。
她昨晚给方晓东写了一张明信片，现在还夹在书里，还没有寄出去。
下午，众人回到牯岭镇。
刚走到镇边的大坪附近，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音越来越近，连路旁松树的枝叶都跟着颤了起来。
孙老师有些紧张，先让学生们往路边靠：“都别乱跑，各组靠拢，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