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万界城的城门口,云霄子和他身后的天罗宝阁长老们,就那么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共工抱着双臂,斜靠在巨大的城门边上,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云霄子这些人喘不过气来。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云霄子能清楚的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还有身后长老们越来越重的喘息声。他心里倒不焦躁,更多的是敬畏和庆幸。
能有资格在这里等着,本身就是一种恩赐了。
就在使团众人的精神快要绷不住时,城门里的混沌雾气翻滚起来,祝融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
跟着他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一个人。
那人出现的瞬间,云霄子浑身一僵。
他从那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没有任何法则波动,甚至连存在感都没有。那人就那么普普通通的走出来,像个凡人。
可正是这种“普通”,才是最吓人的。
在云霄子这个半步大道境的感知里,天地万物,包括旁边的共工,都是有“痕迹”的。力量有强弱,法则有轨迹,存在就是一种概念。
但眼前这人,没有。
神识扫过去,那里空空如也。可眼睛看过去,却清清楚楚的能看到他。
这种认知上的冲突,让云霄子的道心都在晃动,几乎要裂开。
就好像一只蚂蚁抬头去看整个宇宙,你看得到,但你根本理解不了,也形容不出来。
来的人正是盘古。
“大哥说,你们很懂规矩。”盘古的目光落在云霄子身上,声音很平淡,没什么情绪,但听在耳朵里,却像天道在说话。
就这一句话,云霄子觉得神魂上一沉,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身后的长老们更差劲,已经有人脸色发白,身体摇晃,被旁边的人死死扶着。
“不敢!不敢!”云霄子赶紧把头埋的更低,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颤,“在圣地面前,我等只是求道的晚辈,理应遵守规矩!”
他现在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绝对是某个超出三千混沌海理解的顶级势力。
眼前这位,估计是这座“别院”的管家之类的人物,实力深不见底,怕是早都超过大道境了。
“嗯。”盘古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对这老头的态度还算满意。大哥教的果然没错,有时候,立好规矩比抡斧头好用。
盘古没再多说废话,手一翻,一个流转着玄黄气的玉简出现在他手里。
那玉简看起来很普通,但一出现,周围的混沌气流都安静了下来,好像有大道的声音在响。
“这是《跨界资源置换互惠协议》。”
盘古把玉简往前一递,悬浮在云霄子面前。
“签了它,天罗宝阁就能在太虚万界城里租个地方,跟我们洪荒……跟我们太虚万界城互通有无。”
云霄子抬起头,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玉简。
他的神识根本不敢伸过去。
他知道,这玉简里写的就是决定天罗混沌海未来命运的条款。
看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死了。
看?
自己有资格看吗?
两个大道境当门卫,一个疑似超越大道境的“管家”亲自递过来的协议,自己还去看条款?
那不是维护利益,那是挑衅!是怀疑对方!是试探对方的底线!
这种高高在上的存在,最烦的,恐怕就是下面的人耍小聪明和讨价还价。
他们给你机会,你就得接着。
这就是唯一的规矩。
想通了这些,云霄子心里再没一点犹豫。
他脸上露出极为虔诚和荣幸的表情,对着盘古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伸出颤抖的双手,恭恭敬敬的捧住了玉简。
“能与贵方合作,是我天罗宝阁,也是整个天罗混沌海修来的福分!”
“这协议,我天罗宝阁,全盘接受!”
说完,他没任何迟疑,直接从指尖逼出一滴本源精血,非常郑重的按在了玉简上。
嗡——!
精血刚融进去,一道玄黄色的光就冲天而起,在云霄子的神魂深处,留下一个没法抹去的契约烙印。
他甚至能感觉到,契约的另一头,连着一个浩瀚到没法想象的意志。在这股意志面前,他那点修为,连灰尘都算不上。
他明白,只要自己敢有一点违背契约的想法,下场肯定是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做完这些,云霄子长长的吐了口气,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后背的道袍都湿透了。
但他心里,却是一阵火热和狂喜。
赌对了!
他用整个天罗宝阁的未来,换来了这张去新世界的船票!
盘古见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老头挺聪明,省了不少事。
他收回玉简,随手丢给祝融,又拿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了云霄子。
“这是‘万界通商令’,拿着这个,你们的人可以进城。玄坤会给你们安排铺面。”
盘古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记住,城里有城里的规矩,谁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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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懂。
坏了规矩,就是花肥。
“谨遵上仙法旨!我等绝不敢有半分逾越!”云霄子双手接过令牌,那令牌摸着温润,却重的要命,他捧着它,就跟捧着自己的命一样。
“进去吧。”盘古挥了挥手,没再看他们,转身带着祝融和共工,又走进了混沌雾气里。
直到那三个身影彻底不见了,云霄子才敢慢慢直起腰。
他身后的长老们一个个都软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眼里又是庆幸又是茫然。
“老……老祖,我们……就这么签了?”一个长老抖着声音问,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看都不看一眼。
“闭嘴!”云霄子冷冷的骂道,“你懂什么!”
他紧紧攥着那枚“万界通商令”,眼睛里闪着从未有过的亮光。
“这不是协议,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机缘!从今天起,天罗混沌海的格局,要变了!我们天罗宝阁,要站到所有势力头上去!”
他没解释太多,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只有他这个位置的人才看得懂。
……
城内,混沌雾气深处。
祝融拿着那份玉简,挠了挠头,有点不明白的问盘古:“父神,就这么便宜他们了?那‘世界本源’可是好东西,换一份协议,咱们是不是亏了?”
盘古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大哥说了,眼光要放长远。”
他念头一动,协议的内容就在祝融和共工的脑子里出现了。
《跨界资源置换互惠协议》
甲方:太虚万界城
乙方:天罗宝阁
核心条款:
一、甲方将定期向乙方提供具备“特殊道韵”的“洪荒特产”,包括但不限于:蕴含生机的灵植(杂草)、具备塑形之力的灵土(泥巴)、蕴含先天庚金之气的毛发(狗毛)……
二、乙方需以其混沌海的最高规格资源进行置换,包括但不限于:极品混沌原石、世界之心碎片、混沌海本源……
三、置换比例由甲方单方面决定,并拥有最终解释权。
……
祝融和共工看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祝融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用院子里的杂草、泥巴、大黄哥的狗毛……去换人家的世界本源和极品原石?
这哪里是“互惠协议”?
这分明是抢劫!还是对方哭着喊着求你来抢!
共工也是一脸呆滞,喃喃道:“大伯的智慧……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
盘古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点笑意。
“现在明白了吗?”他看着两个兄弟,“这,才是大哥教我们真正的‘生意’。”
不动刀枪,就拿下一个世界。
这可比抡斧头高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