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之巅。
那座由纪元骸骨与神国废墟堆砌的黑暗神座,第一次轻微震颤。
神座之上,轮回之主的眼眸是两个灰色的漩涡,死死看向轮回深渊的方向。
怒火只升腾了不到一秒,就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浇灭。
他现在很困惑,甚至有点恐惧。
他与轮回石的联系,断了。
不是被切断,也不是被覆盖,而是直接被抹除了。
就好像他耗费九千九百个纪元,刻在轮回石本源里的印记,压根就没存在过。
这事他理解不了。
在永恒宇宙,他就是“轮回”这个概念的定义者。可现在,他赖以统治的规则,背叛了他。
轮回之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意志跨过时空,降临在轮回深渊。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白衣黑发的男人,站在深渊尽头。
那人周围三尺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间上的空,而是概念上的无。轮回深渊里的轮回气流,一靠近他就会凭空消失。
轮回之主看不透他。
神念碰不到,法则也分析不了。
在他看来,那个人就像是画上破了个洞,洞后面是能吞掉一切的黑。
这股将“有”彻底化为“无”的力量……
轮回之主想起了不久前,那件让整个永恒宇宙高层都闭嘴的事。
心魔之海。
那个和轮回深渊齐名的禁地,某一天,连同它的主人“心魔之主”的一部分本源,一起消失了。
消失的干干净净。
就像被一只手从宇宙这幅画上抠掉了一块。
事后,他和万法之主、神墟之主远远看过。
心魔之海原来的坐标,就是这种感觉。
一模一样的“无”!
“是他……”
“是他!!”
轮回之主心里翻江倒海。
那个抹掉心魔之海的存在,现在来他的轮回深渊了!
怪不得万物阁的莫问天那老狐狸,偏偏这时候突破,还第一时间跟他们划清界限。
原来他早就投靠了这位!
所有事情都对上了。
追查?报仇?
轮回之主心里那点侥幸和火气,彻底凉了。
连心魔之主那种玩弄众生意志、几乎不死的存在,都被对方随便抹掉一块地盘,吓得不敢出来,自己又能怎么样?
硬上,下场只会比心魔之主还惨。
逃?
轮回深渊是他经营了无穷岁月的老巢,是他力量的根基,扔了这里,他就不再是主宰,成了孤魂野鬼,搞不好还会被万法和神墟那两个家伙吞了。
进是死,退也是死。
无尽的岁月里,轮回之主第一次发现自己进退两难。
但他毕竟是一方主宰,踩着无数尸骨上位的狠角色。
他强迫自己找到了第三条路。
试探。
搞清楚对方想干什么。
既然对方没像对付心魔之海那样,直接把整个轮回深渊给抹了,只是拿走了轮回石,那就说明,事情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一想到这里,轮回之主不再耽搁。
他坐在骸骨神座上的本尊,收敛了所有力量,与整个维度之巅融为一体,像一块真正的石头,隔绝了所有因果。
而在轮回深渊上空,属于轮回之主的本源法则开始汇聚。
亿万生灵轮回的虚影,无数纪元沉淀的死亡规则,从深渊每个角落被抽出来,压缩,凝聚。
过了一会,一个和轮回之主本尊长得一模一样,穿着灰色帝袍,眼里也是两个漩涡的身影,慢慢成型。
这道分身的力量,甚至超过了刚突破的莫问天,快要到永恒创世主的顶峰了。
这是他不伤本源能动用的极限力量。
分身一成型,就一步跨出亿万里,降临在顾长青面前。
他没放出任何威压,反而将所有力量都收敛起来,姿态放得极低。
他先看了一眼那颗在顾长青掌心前飘着的灰色球体,心里刺痛了一下,但马上就只剩下敬畏。
然后,他才看向顾长青,微微弯腰,用一种古老沙哑的调子,恭敬的开口:
“轮回,见过尊上。”
他的声音在深渊里回荡,每个字都带着法则的震动,充满了敬畏。
“此地污秽,未曾远迎,还望尊上恕罪。”
顾长青还负手站着,根本没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颗小小的灰色球体上,眼神平淡,就像在看一件本来就是自己的小玩意。
轮回石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越发活跃,它散发出的光晕,想去包住顾长青的手,又有点不敢,只是在他指尖轻轻蹭了蹭。
看到这画面,轮回之主分身的心沉到了底。
那不是炼化,也不是掌控,而是亲昵。
是造物和主人之间才会有的归属感。
他心中备好了千言万语,想了无数种谈判方案,甚至想过割让半个永恒宇宙来换条活路。
可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维度差距面前,任何话,任何交易,都显得可笑。
四周一片死寂。
轮回之主的分身就那么躬着身子,保持着最谦卑的姿态,不敢动,也不敢再说话。
他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自己。
这压力并非对方有意释放,只是其“存在”本身,就让这片空间的法则,包括他这具法则之躯,都开始不堪重负地嗡鸣。
时间好像没了意义。
深渊中的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
顾长青终于收回了目光,那双没什么波动的眼睛,第一次落在这具分身身上。
“你有事?”
他淡淡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轮回之主心里猛的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