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事?”
三个字很轻,没什么情绪,却让轮回之主这具永恒主宰初期分身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他的身子弯得更低了。
有事?
他能有什么事?
说轮回石是他花了九千九百个纪元才找到的?求对方高抬贵手?
还是说愿意献出三千道域的信仰气运来换?
轮回之主脑子里闪过上万个念头,又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可笑。
太可笑了。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抹掉心魔之海,还能让那块石头主动认主,自己的那些“交易”,在人家眼里,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句问话,根本不是在问他意见,是在通知他。
冷汗,第一次从这具分身体内渗了出来,又被深渊的死气给冻住了。
他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声音比刚才更干了,带着一股认命的卑微:“不敢............尊上驾临,轮回............只是前来觐见,不敢惊扰尊上。”
说完,他就死死地垂下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
顾长青压根没再看他。
好像这具分身,真就和路边的石头没两样。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那颗悬在指尖、正蹭着他的灰色球体上。
轮回石。
永恒九石之五。
代表了“终与始”、“生与死”、“有与无”的循环。
但也就在顾长青的指尖,快要碰到那轮回石的瞬间。
嗡——!!!
整个轮回深渊,突然发出了一阵无声的怒吼,震动了整个维度!
原本安静的轮回死气,像是烧开的水一样,疯狂地暴动!深渊底下,那些被顾长青强行按住的法则丝线,竟然烧了起来,变成了亿万道灰色的锁链!
哗啦啦!
锁链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从所有想不到的角度,疯狂地缠向那颗轮回石!
这不是轮回之主搞的鬼。
这是轮回深渊这个地方,在失去了轮回石之后,本能的反抗!
它就像个机器,核心程序就是把一切都拖进轮回。现在轮回石这个总开关要跑了,整个系统都开始出问题,它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开关给拉回来!
亿万道轮回枷锁,每一道都刻着能磨死永恒神主的符文。它们一层叠一层,一下就把轮回石包成了一个巨大的灰色笼子,疯了似地往深渊底下拽!
轮回石发出一阵委屈的嗡鸣,拼命挣扎,想靠近顾长青,却被它自己创造的世界给捆住了。
看到这情况,一直低着头的轮回之主分身,那双灰色的漩涡眼中,竟浮现出一丝希冀。
这是深渊本源的意志!
是宇宙运转规则的一部分!
这位“尊上”再强,还能跟整个宇宙的法则对着干吗?只要能拖住一会,说不定............
他这念头刚冒出来。
顾长青总算有了点反应。
他没生气,甚至连不耐烦都没有,只是很轻的笑了一声。
笑声很淡,但轮回之主的分身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念想,瞬间就没了!
“聒噪。”
顾长青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他抬起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对着那个由亿万道法则锁链组成的大笼子,随意地,轻轻地,往下按了过去。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光,也没什么毁天灭地的威力。
他的掌心,好像变成了一个“无”的概念。
“我给你的,你才能拿。”
“我要的,你留不住。”
话音刚落。
那片“无”的概念,就从他手心散开,像一滴墨掉进清水里,一下染满了整个轮回深渊!
时间,好像停了。
空间,好像没了。
那亿万道号称永恒不灭的轮回枷锁,在碰到这片“无”的时候,没碎,没断,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它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是的,消失。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构成锁链的法则、符文、能量............所有的一切,都从“存在”这个概念里,被彻底抹掉了。
整个过程,寂静得令人心悸。
前一秒还是末日景象。
后一秒,整个轮回深渊便彻底陷入死寂。
所有暴动的轮回死气,一下就平了。
所有沸腾的法则丝线,尽数归于沉寂。
那头被惊醒的宇宙巨兽,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抽走了灵魂、骨头和存在的意义,只剩下一具空壳。
轮回深渊的法则............像是死了一样。
它还在这里,但已经不会运转了。它变成了一块纯粹的“背景板”,除非有新的“定义者”给它写新的规则。
轮回之主的分身,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眼里的灰色漩涡彻底停转,只余下一片空洞与死寂。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神迹。
不,是比神迹更吓人,更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赖以生存的轮回法则,被别人像弹掉衣服上的灰尘一样,随手就给......抹掉了?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像是纸片人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被擦掉了。
侥幸、希冀,连同他身为一个主宰的骄傲与道心,尽数化为齑粉。
他甚至都感觉不到恐惧了。
识海中一片空寂。
在绝对的“无”面前,任何“有”,都没有意义。
哗啦。
没了束缚,那颗灰色的轮回石欢快地颤了一下,变成一道流光,稳稳地落进了顾长青的手里。
石头入手温润,带着点凉,好像握住了一段完整的岁月。
石头内部,亿万生灵的悲欢离合、无数纪元的兴衰,像泡影一样生生灭灭,最后都回到一个原点。
这就是第五石,轮回石。
顾长青五指慢慢合拢,把轮回石握住。
整个轮回深渊,随着他这个动作,发出一声很细微的嗡鸣,然后彻底安静了下去。
做完这些,顾长青这才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向那个已经僵住的轮回之主分身。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现在,你还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