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机的效率很高。
顾长青走出茶馆，巷口的兽车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艘悬在半空的飞舟。
飞舟不大，百丈长短，通体是青玉色，没什么棱角和阵法神光，看着像个艺术品，不像能横渡星海的东西。
飞舟前，一个穿玄色劲装的中年人躬身站着。
他气息沉稳，是个永恒界主。这位足以在一方道域称宗作祖的强者，此刻却像个训练有素的仆人，姿态恭敬，但又保持着距离。
“公子，阁主命小人铁卫，在此恭候。”
他没多说废话，引着顾长青踏上飞舟。
舟内空间很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都有。最中间的厅堂里，一张白玉桌案上，正用道火温着一壶清茶，茶香清冽，能让人静心。
“阁主说，公子喜静，此舟名为「静渡」，催动时无声无息，不会叨扰公子清修。”铁卫低声解释了一句，就带人退到了前舱，把整个后舱都留给了顾长青一个人。
顾长青打量着四周。
这胖子确实会办事。
他不在意奢华，却讨厌麻烦。这飞舟的布置，处处都透着“省心”。
他走到窗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窗外，琉璃星的轮廓飞速远去，变成一颗暗淡的星辰，飞舟无声的驶入深邃、冰冷的宇宙真空。
从天权道域到天璇道域，就算有顶级飞舟，也要穿过好几个荒芜星域，花的时间不短。
顾长青倒不在意，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偶尔把玩那块星空石，或是透过窗户，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星河与尘埃。
铁卫和他手下的护卫们，恪尽职守地守在前舱。
他们都是万物阁的精锐，都经历过血火，心志坚定。对于后舱那位让阁主不惜一切也要结交的白衣青年，他们心里都很好奇。
“头儿，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我看不透他修为。”一名护卫忍不住传音问道。
铁卫瞥了他一眼，眼神很严厉：“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记住阁主的命令，我们的任务，是保证公子此行安然无恙，顺心顺意。其他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是。”那护卫心里一紧，不敢再多嘴。
可越是这样，他们越是好奇。
那白衣青年，看着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身上一点强者的威压都没有。要不是阁主亲自下令，他们还以为这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就这样，飞舟在安静中航行了近一个月。
这一日，飞舟正穿行在一片被称为“血色坟场”的混乱星域。这里法则紊乱，到处是陨石流，是天然的藏身之所，也是星际海盗的天堂。
突然。
“嗡——”
一阵刺耳的嗡鸣撕裂了飞舟的安静，平稳的舟身忽然一震，一道道血红色的光网从虚空中冒出来，把“静渡”号死死的锁在了中间。
警报声在前舱响了起来！
铁卫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血颅海盗团！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一名护卫失声叫道。
血颅海盗团！
这帮亡命之徒在附近十几个星域都很有名，他们的首领“血屠神主”，是个踏入永恒神主境多年的凶人，手上血债累累，凶名在外。
前舱的光幕上，几万艘狰狞的黑铁战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这片空间封锁了。每一艘战舰的炮口都闪着毁灭性的光，冰冷的杀意穿透了飞舟的防御，让一众护卫遍体生寒。
“头儿，怎么办？是血屠神主亲自来了！我们……”
“慌什么！”铁卫喝断了手下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已抱定死志。
“启动「天幕」防御！所有人，准备死战！”
他很清楚，面对一个永恒神主和他的整个海盗团，他们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逃不掉的。
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用自己的命，给后舱那位公子争取一点点时间。
只希望……阁主的判断没错，这位公子真有通天手段。
就在铁卫准备燃烧神魂，拼死一搏时，一个平淡但有点不耐烦的声音，从后舱悠悠传来。
“外面，很吵。”
铁卫动作一僵。
吵？
这可是血屠神主！这可是能把一个星域都掀翻的星海巨寇！
这位公子，竟然只是觉得……吵？
铁卫还没来得及回话，一道狂放的神念横扫过来，一个沙哑残忍的声音在所有人脑子里响起：
“万物阁的船？哼，胆子不小，竟敢独自闯入本座的猎场！里面的人听着，交出所有财物，再把船上那个最漂亮的女修献出来，本座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声音的主人，正是血屠神主。他坐在最大的那艘骷髅主舰王座上，目光贪婪的打量着那艘青玉飞舟，就像在看一件囊中之物。
在他看来，这艘船虽然料子不错，但护卫太弱，就是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铁卫等人怒不可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后舱那扇一直关着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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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青依旧坐在窗边，姿势都没变。
他刚泡好的一杯茶，因为刚才的震动，溅出了一滴。
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端起茶杯，对着水面，吹了一口气。
呼——
一缕白色的茶气，飘飘悠悠的，顺着窗户的缝隙，飘了出去。
它很慢，很轻，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血屠神主注意到了这一幕，他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万物阁是没人了吗？派个小白脸出来吹气？是想笑死本座，好继承本座的战舰吗？”
他的笑声还在星海里回荡。
那缕慢悠悠的茶气，已经飘到了最前面的一艘海盗战舰前。
然后，碰了上去。
现场很安静，没爆炸，也没有能量波动。
就在铁卫、所有护卫和血屠神主等人惊愕的注视下。
那艘长达万丈，用无数神金融合不朽法则铸就的星空战舰，就那样……消失了。
那艘战舰直接消失了。不是碎掉，也不是化成灰，就是从这个时空，从所有人的感知里被抹掉了。
好像它从来就没存在过。
那片空间留下了一块空白，比宇宙真空还空，什么都没有。
茶气没有停。
它继续往前飘。
第二艘、第三艘、上百艘、上千艘……
几万艘狰狞的星空战舰组成的钢铁洪流，在这缕轻飘飘的茶气面前，就像沙堆一般。
茶气所过之处，战舰、海盗，连同他们身上的铠甲兵器，还有修炼了亿万年的法则神链，全都在无声中被抹掉。
“不……不！这是什么东西？！”
血屠神主笑容僵住，骇然失色，他从王座上弹起，神主级的威压全部爆发，想挡住那缕白气。
他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神兵，一把沾了神主血的血色战刀。
他催动了自己最强的防御神通，一面用一方星域气运凝成的血色盾牌。
然而，没用。
茶气飘来。
血色战刀无声消融。
血色盾牌也无声消融。
血屠神主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胸膛、头颅，在那缕白气中，一点点地化作虚无。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他的神魂，真灵，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在同一时间被抹掉了。
想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过短短三息。
那片原本喧嚣、杀气腾腾的混乱星域，变得安静下来。
几万艘战舰，几百万海盗，连同那位威震十几个星域的永恒神主，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片黑色的空洞，像是宇宙的伤疤。
前舱里，落针可闻。
铁卫和他所有的手下都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的神魂在抖，道心都快碎了。
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口茶气。
灭了一个神主，和他的无敌舰队。
这是什么概念？
此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说这是神迹都差远了！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这个声音，像是个信号。
“扑通！”
铁卫，这位永恒界主，第一个腿软，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扑通”、“扑通”一连串的闷响。
所有的护卫，全都跪倒在地，身体抖个不停，把额头死死的贴在冰冷的甲板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恐惧、敬畏与狂热交织，最终只剩下本能的臣服。
后舱。
顾长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窗外，风平浪静。
嗯。
茶，温的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