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嫌着，步子倒往他那边挪了半寸。俩人走到附中门口，杨蜜深吸一口气，把工牌往脖子上一挂，回头冲赵儒挥了挥手：“行了，撤吧。晚上跟你汇报战况。”
赵儒站在校门口看她进了教学楼，才转身往科技园方向走。
头一周杨蜜带的是高一两个班的数学课，还兼了一个班的副班主任。她备课备到晚上十点，隔天一早又爬起来赶早自习。周五晚上回杨家饭桌上，拿筷子敲着碗沿总结发言：“高一的小孩比高二好管，刚上来还没学会跟老师斗智斗勇。就是有个男生上课总接话，我瞪他他就笑，拿他没办法。”
秦莲给她夹了块鱼：“你越瞪他越来劲，下回冷处理，当没听见。他接两句觉得没趣就消停了。”
“妈你咋知道？”
“我当年在服装厂带徒弟，刺头见多了。”
施磊店里扩了门脸之后，代购业务翻了一倍。附近工地上的包工头听说他这边能代买劳保手套、解放鞋、反光背心，一传十十传百，施磊干脆建了个微信群，天天在里头发到货通知。杨蜜她妈管收银管出了门道，拿系统把代购和建材分开记账，月底一拉表，代购这块纯利比建材还高一截。
“这买卖划算。”杨蜜她妈吃晚饭的时候跟全家人算账，“手套进价两块八卖五块，一单挣两块二。一天走个四五十双，光这一样就挣一百多。”
杨蜜她爸拿筷子摆了摆手：“你别美，这钱不长久。工地一换季，手套解放鞋的买卖就淡了。你得盯着系统里那个库存预警，别进太多货压手里。”
“知道，我又不傻。”她妈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你那建材不也一样？淡季旺季跟过山车似的。”
施磊在旁边嘿嘿笑，被杨蜜她爸拿眼一瞪：“笑啥，你那个代购群赶紧把客户欠款理一理。昨天我看系统里红了好几笔，都是超了账期的。”
施磊赶紧掏手机翻系统。
三月初，陈婉那边排了五家乡镇客户全装上了极简版。赵儒把客户回访的活儿交给杨蜜，让她周末打打电话问问使用情况。杨蜜头一回打电话还正儿八经拿笔记，打到第三家就跟对方聊上了：“阿姨您别急，那个库存数不对您点一下‘重置’，系统自己就重新算了……对对对就那个绿按钮，点完等三秒……好了吧？”
挂了电话她在回访表里填了句“客户误触重置按钮导致库存归零，建议加个二次确认弹窗”，填完了拍照发群里。
孙鹏看了截图在底下回：嫂子你这反馈比我们测试报告还细。
杨蜜：废话，我汉语言文学辅修你知道不？
三月中旬，杨敏从平川回来了。她代课那学期结束，临走的时候班上一群小孩堵在教室门口不让走，有个女生攥着她的教案本不撒手，被杨敏好说歹说劝回去了。校长把她送到车站，临上车前说了句：“你毕业了想回来，随时给我打电话。”
杨敏在回省城的大巴上给杨蜜发了条语音，嗓子有点闷：“我教了一学期，走的时候贼难受。校长说让我毕业了回去，我差点当场答应。”
杨蜜回了句：“答应就答应呗。我这边工作定了，赵儒公司也稳了，你回来咱们仨还在一块儿。”
杨敏隔了半天回了条文字：那我真报平川的岗了啊？
杨蜜：报！县里缺老师缺得厉害，你回去直接带班，干两年就是骨干。赵磊那边看他自己咋选，他要是愿意留省城你也别强求。
杨敏：我跟赵磊聊过了。他说他物理系毕业哪个县都缺，跟我一块儿回去也行。反正他家在平川镇上，住家里还省房租。
杨蜜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赵儒，配了句：看见没，我这边成天给人当知心姐姐。
赵儒回了仨字：辛苦了。
三月下旬，赵儒把装修版推上线了。头一个试用客户是施磊隔壁档口那个老板娘——她男人搞装修队的，常年带着七八个工人到处跑，材料领用乱得跟工地版初期一个样。赵儒让李维去现场跑了两天，照着工地版模板改了个装修专用版：工人领料扫码、队长审批、月底对账，一套流程跑下来比工地版简单得多——装修队人少活碎，功能砍到就剩最核心的三块。
老板娘头一周用下来给赵儒发语音：“小谢，我这个月对账比上回快了三天！以前跟我男人对账得吵一架，现在系统里一拉单子，谁领了多少、用了多少、剩了多少，他自己看，省得我跟他掰扯。”
赵儒把这条语音转给孙鹏，孙鹏回了句：那咱是不是能把园林版再精简精简？老黄那边有俩客户嫌功能多学不会。
赵儒：精简。你把这几个版本的功能对比拉个表，看哪些模块能做成通用组件，不同行业选装。
孙鹏：收到。下周交。
四月初，杨蜜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她在家庭群里晒了工资条截图，秦莲秒回了个大拇指。杨蜜她爸跟着冒出来：“闺女挣钱了，啥时候请全家吃饭？”
杨蜜回：周末！就我上班那学校旁边那个馆子，我踩过点了，量大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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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桌人坐定，杨蜜拿着菜单让大家随便点。杨敏从省城过来蹭饭，顺带汇报了她考编的进度——报了平川县两个中学的岗位，笔试在五月，面试六月。赵磊跟着来了，说他暑假打算回平川找李叔，看能不能联系个学校实习。
赵儒坐杨蜜旁边涮着菜单上的毛肚，忽然问杨敏：“你代课那学期，平川中学那批平板用得咋样？”
“说到这个我就想笑。那群小孩拿平板刷题刷上瘾了，课间也抢着刷，图书馆管理员跟我投诉了好几回，说学生中午不睡觉跑去看题库。”杨敏扒了口饭，“不过成绩确实上来了。我那个班期末数学平均分比开学摸底高了八分，校长说下学期想再申请一批平板。”
赵儒点了点头：“让校长写个需求申请，我这边出个正式合同。政府采购买单的话，走正规流程就行。”
杨敏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回去就跟校长说。”
四月中旬一个周末，杨蜜轮休，拽着赵儒去逛建材市场，说是帮她妈看几款新到货的收纳箱。逛到一半赵儒手机响了，陈婉打来的：“赵儒，我这边有个客户，是镇上搞农产品合作社的，想订一批简易版系统给他们社员用。人数有点多，大概三十来户，你这边能批量开账号不？”
赵儒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翻了翻系统后台：“批量开账号技术上没问题，但三十户同时用，服务器得升一档配置。你让他把名单和需求整理一份发我，我下个月排期加进去。”
挂了电话杨蜜凑过来：“又是新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