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能。不过成绩得一个月才出，先不管了。”杨蜜在电话那头伸了个懒腰，“下周四我回江城盯账，完事周六咱俩去趟平川县呗？李叔上回打电话说镇上中学想搞个秋季家长会，问能不能请个师范生去给家长讲讲家庭教育，我寻思我去蹭个经历。”
赵儒翻了翻日程：“行。周六早上走，周日回来。”
周六一早，两个人坐大巴到平川县，李叔开着他那辆旧面包车来接。车厢里一股机油味儿，后座还搁着半箱没拆的教辅资料。李叔一边开车一边念叨：“杨蜜，你来了正好。镇上中学那个校长天天催我，说家长会上要有个正经老师讲讲，不然来的家长一年比一年少。”
杨蜜坐在副驾上啃着从江城带的烧饼：“李叔，我可不是正经老师，就实习过俩月。”
“实习老师也是老师！”李叔拿手拍了拍方向盘，“你就往台上一站，说你在省城念师范，将来要当数学老师，底下家长立马服气。”
家长会安排在下午两点。杨蜜穿了件素净衬衫，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家校配合”四个大字。底下坐了三四十个家长，有一半是爷爷奶奶辈的，手里攥着袋子花生瓜子边嗑边听。杨蜜头五分钟还有点照本宣科，讲到后头干脆把稿子撂了，拿自己给赵磊补英语的事举例：“我有个同学，刚来我们学校的时候英语考五十多分，后来天天背单词背到半夜，期末考了七十多。孩子成绩差不怕，怕的是没人管没人问。”
底下有个老太太扯着嗓子接了句：“我家孙子就没人管！他爸妈在外头打工，我认不得字！”
杨蜜顺着话头接下去：“奶奶您认不得字没关系，您管着他吃完饭别光玩手机就行。剩下的我帮您管。”
家长会散场之后，好几个家长围着杨蜜问东问西。李叔站在教室后门跟校长嘀咕了半天，校长最后走过来跟杨蜜握了握手：“杨老师，你要是有空，每个月来一趟？不用上课，就给家长开开小会，讲怎么盯孩子写作业就行。”
杨蜜看了赵儒一眼。赵儒点了下头。
“成。每月来一趟。”杨蜜把这事应下来了。
回程的大巴上，杨蜜靠着窗啃面包，忽然冒了句：“赵儒，你说我将来是考编进学校呢，还是专门搞这种下乡送教？”
“先考编。有了正经饭碗，送教的事当副业干。”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蜜把面包咽了，“等教资证下来，我就开始刷题准备考编。”
十二月中旬，教师资格证笔试成绩出了。杨蜜三科全过，一门压线两门稳当。她在“杨家将”群里连发了九张截图，赵磊跟了一串鞭炮，杨敏回了句“回头你也给我辅导辅导笔试”。
赵儒那边，方老板的监理公司签了合同。八个工地一起上系统，首年费用一万二，分四季度付。孙鹏拉了个理工大的学弟进来兼职写代码，自己腾出手来做架构升级。施晟把账一拉，公司月流水破了两万。
腊月二十三，杨家小年饭桌上，赵儒把账目报了一遍。杨蜜她爸听完闷了口酒，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你这一年，从零干到两万流水，算是立住了。”
“明年目标五万。”
“步子别迈太大。”她爸夹了块鱼搁他碗里，“店大欺客、客大欺店，你客户多了服务跟不上，口碑一崩全完。稳着来。”
赵儒应了一声。杨蜜在旁边拿胳膊肘杵他：“听见没，我爸给你传授生意经呢。”
“听着呢。”
过了两天，赵儒去了趟杨树巷。杨德贵早早把门敞着，在院里支了张小桌，茶都沏好了。赵儒把账本摊开：“杨叔，今年两笔一共两千四，你打了一千六，还差八百。”
杨德贵从兜里摸出个信封搁桌上：“今儿补上。今年买卖顺当，我多打了三百，算利息。”
赵儒把信封收了，从包里掏出张打印好的结清确认单：“利息不用。你摁个手印，咱这笔账就算彻底清了。”
杨德贵盯着那张确认单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小谢，你这人办事比我讲究。行，摁！”
他拿拇指蘸了印泥，在确认单上摁得结结实实。赵儒把单子折好收进包里，站起来要走，杨德贵叫住他：“小谢，你爸当年要是有你这股认真劲儿，那笔账也不至于烂十几年。”
“他要是认真了，这会儿还能坐你这儿喝茶。”
杨德贵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赵儒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杨德贵站在院门口冲他挥了挥手，背影比头回见面时直溜了不少。
腊月二十八，杨蜜拉着赵儒去逛年货市场。她一手拎着一兜子对联窗花，一手举着根糖葫芦边啃边逛。路过一个卖生肖挂件的摊子，她停下来翻了翻：“赵儒，明年是马年，你属啥？”
“属马。”
“那给你买个马！”杨蜜挑了个巴掌大的布艺马，往他书包上拴，“图个吉利，祝你明年跑得更顺。”
赵儒低头看了看那个红彤彤的布马，拿手拨拉了一下：“行。回头你考编过了，我给你买个大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说定了！”杨蜜又挑了串鞭炮挂件塞自己包里，“走，回家。我妈说晚上包饺子，让你过去打下手。”
年三十这天下午，杨蜜拉着赵儒在厨房里包饺子。秦莲擀皮，杨蜜包，赵儒负责把包好的码整齐。杨蜜包了仨就原形毕露，一个馅搁太多撑破了皮，一个捏得歪七扭八，秦莲拿擀面杖敲她手背：“你包的这个下锅就得散，自己吃啊。”
“散了我喝片汤！”杨蜜嘴硬，手上倒老实了，馅减了一半，捏褶的时候拿手指头一点点掐。
赵儒在旁边码饺子，抽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施磊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店里新贴了对联，横批写着“生意兴隆”，他自己站店门口比了个大拇指。施磊配了句话：腊月二十九最后一天流水冲到一千八，开年有个好兆头。
杨蜜她爸从客厅探进头来：“磊子那对联贴得正不正？我上午路过瞅了一眼，好像左边高右边低。”
“人家自己觉得正就行了。”秦莲头也没抬。
“那不行，贴歪了来年买卖斜着走。”她爸拿了件外套就往门口走。
秦莲举着擀面杖瞪他：“你饺子还没包呢！”
“我回来再包！五分钟的事！”她爸人已经出了门。
杨蜜跟她妈对了个眼神，俩人齐齐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她爸回来了，进门就嚷嚷：“我帮他重新贴了，顺手把门口那个灯箱也给擦了一遍。磊子高兴坏了，非留我喝茶。”他洗了手坐到桌边，拿皮子开始包饺子，手法比杨蜜利索多了，一捏一个，褶子齐整。
杨蜜看得直撇嘴：“爸你包得比我好咋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