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儒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没接话。
九月初开学，杨蜜大二下学期的课表排得满当。周四早上第一班高铁回江城，赶到施磊店里盯一天账，周五下午再坐高铁回省城。她头一回拿系统后台动态报表盘账的时候，施磊站旁边看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你咋知道我上个月漏记了两笔现金收入？”
“系统里进项总额跟库存减少数对不上，差一千三。你翻翻现金抽屉里有没有叠一块钱的单子没录。”
施磊翻了半天，从抽屉底翻出两张皱巴巴的现金收据：“找着了！就这两笔！”
杨蜜拿手机拍了照补录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月底再对不上再来找我。”
施磊搓着手直乐：“你这么一弄，我这店是不是能多挣点？”
“少漏点就是多挣点。好好记，别偷懒。”
赵儒在省城这边跟孙鹏把工地版第三版测完了，九月中旬推给广州三个包工头。老黄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嗓门比平时还粗：“小谢，那仨包工头今天给我打电话，说这个领料拍照太好使了——以前月底对账扯三天皮，现在拉单子一翻全明白。其中一个说要给他弟弟的工地也装一套。”
赵儒把这条记下来：“黄叔，你那边推一个客户，渠道费按年费百分之十五给你结。”
“不急。先把量跑起来再说。”老黄顿了顿，“你那个工地版，回头能不能加个工人考勤？包工头天天骂工人迟到早退，拿本子画勾画得烦。”
“下个版本加。记上了。”
挂了电话，赵儒给孙鹏发了条消息：考勤模块排进来。
孙鹏回：我他娘的就知道。
赵儒回：加钱。
孙鹏：加多少？
赵儒：下月补贴涨到一千五。
孙鹏：好嘞哥！考勤是吧？人脸识别还是扫码？
赵儒看着手机笑了一声，把需求写进文档里。窗外理工大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了，楼下有新生拖着箱子找宿舍楼。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建材版跑稳了，工地版铺开了，公司账上的钱够撑到年底。杨蜜实习完了，课表排顺了，周五还能帮他盯账。施磊店里流水往上走，她爸分红也踏实。
九月底把孙鹏那考勤模块催出来，十月推给老黄那边，年底前争取工地版签五家。
他翻开手机备忘录，在“年底前”那行底下添了一笔：寒假带杨蜜去趟平川县，看看李叔那边初中部帮扶的事怎么落地。接着又加了一行：年前把杨老五那笔账收尾，让他写个结清确认。
写完把手机搁桌上，拿笔在台历上圈了圈——下周杨蜜回来盯账，顺便帮她把家教预约那功能测一遍。
九月底，孙鹏把考勤模块赶出来了。
人脸识别没上，太贵，孙鹏拿扫码做了个折中方案：工人进场扫工牌二维码，后台自动记时间，超过规定时间标红。王大宝那个工地试了两天，包工头老周专门给赵儒打了个电话，嗓门粗得刺耳朵：“小谢，这玩意儿好使！以前我天天拿本子堵门口画勾，工人跟我打游击，现在扫一下全录上了，谁迟到一目了然。”
赵儒把手机拿远了些：“周叔，工人没意见？”
“有个屁意见！以前迟到扣钱他们跟我吵，现在系统记的，赖不掉，反倒消停了。”老周嘿嘿笑了两声，“你再给加个功能——工人请假能不能也走这个码？我手底下三十多号人，请假打声招呼就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谁在谁不在。”
赵儒记下来，转手发给孙鹏。孙鹏在语音里嚎：“请假模块？这周排满了，下周！”
“下周就下周。老周那边先口头应付着。”
十月初，杨蜜的周四盯账已经跑顺了。施磊店里给她支了张小桌子搁柜台边上，她每周四上午高铁到江城，直奔建材店，拿系统后台把上一周的流水盘一遍。头一回盘出六百多漏洞，第二回缩到两百，第三回只揪出几笔零头。
施磊站旁边看她敲键盘，搓着手说：“杨蜜，你比我请的那个兼职会计强多了。那人一个月来两趟，收我三百块，盘完账还老说‘票据不全没法弄’。”
“那你把兼职辞了呗，省三百。”
施磊眼睛一亮：“那你帮我盘？”
“我每周就一天工夫，你攒着周四一块儿弄。”杨蜜把报表打印出来拿红笔圈了两处，“这两笔现金收入你又没录，抽屉里翻翻去。”
施磊翻了半天找着收据，一边补录一边嘟囔：“我这脑子真不行，下回直接扫码收钱算了。”
“早该这么干。”杨蜜把报表往文件夹里一夹，“往后现金收入超过五十的，你当场拿手机录，别攒着。攒多了就忘。”
十月下旬，赵儒收到陈评委的电话。
“小谢，你们那个工地版，我推荐给了一个做工程监理的朋友。他手下管着七八个工地，天天为材料台账发愁。他想约你聊聊，看能不能定制一套。”
赵儒问了时间地点，约在周六上午。这回他带了孙鹏一块儿去，让杨蜜留在省城复习——她教师资格证笔试十二月考，最近泡图书馆泡得比他还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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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理公司的老板姓方，四十出头，办公室里挂满了各种工地平面图。方老板拿手指头戳着其中一张图跟赵儒比划：“我这边管材料的人手不够，每个工地配一个材料员，工资开出去不少，还是管不明白。你这套系统能不能做个多工地汇总的后台？我在办公室一拉屏幕，七八个工地的进出台账全看得到。”
赵儒跟孙鹏对了个眼神。孙鹏先开口：“技术上能做。但方总你得把各工地的材料科目统一了，不然A工地的‘防水卷材’跟B工地的‘防水材料’在系统里对不上号，汇总起来还是乱。”
方老板拍了下桌子：“统一！我让各工地照你的标准来，你出个科目表给我。”
赵儒把这事记进需求池。回学校的路上孙鹏开着车直嘬牙花子：“赵哥，这大客户要是谈成了，八九个工地一起上，后台数据量比现在翻好几倍。”
“所以得把架构升一版。你回去把数据库拆一下，别到时候卡了。”
“行。但咱得招人了。光靠我一个写代码，修bug都修不过来。”
赵儒想了想：“我问问理工大计算机系有没有愿意兼职的，大三往上，能写增删改查就行。你带一带。”
孙鹏乐了：“那我成技术总监了？”
“你本来就是。回头让施晟给你印盒名片。”
十一月初，杨蜜教师资格证笔试考完那天，从考场出来就给赵儒打电话：“出来了！感觉还行，选择题有几道蒙的，大题写得挺顺。”
“估分能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