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白千寻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她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线。
院子里有丫鬟在扫地，竹扫帚刮过青砖的声音沙沙的，却不吵人。
她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推门出去。
正堂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袍子的内侍，面容白净，没有胡子，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旨意。
他看见白千寻进来，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
“白姑娘，陛下召您和三殿下即刻入宫。”
白千寻看了他一眼，问什么事。
内侍说不知道，陛下只说让姑娘和殿下快点去。
白千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今天是第七天，跟皇帝约定的最后一天，这个时候召她入宫，难道是端王的事有变故？她让内侍稍等，转身去找赵鲤。
赵鲤也刚起来，头发还没梳，披着一件外衫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睛看着窗外发呆。
白千寻把事情说了，赵鲤放下茶杯，脸色变了变，连忙去换衣裳。
两个人跟着内侍出了公主府，上了马车。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往皇宫方向走，车窗的帘子放下来，看不见外面的街景，但能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嘚嘚的，不急不慢。赵鲤坐在白千寻对面，手指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发白。
“白姑娘，你说父皇这时候叫咱们去，是不是我哥他……”
白千寻摇了摇头：“到了就知道了。”
马车进了宫门，在午门前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跟着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开着，赵衍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奏折，但没看。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更重了，眼底的青黑更浓了，像一夜没睡。
他的手放在御案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鲤行了个礼，白千寻站着没动。
赵衍看了赵鲤一眼，又看了白千寻一眼，没有计较她的失礼，开口了。
“端王死了。昨夜被人毒杀身亡。”
赵鲤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站稳。她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衍看着她的样子，没有安慰，只是把目光移到白千寻身上。
白千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神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昨晚她才拦下意图带走端王的人，昨天皇帝才说七日之约照旧，结果今天就说端王死了。
端王被劫她阻止了，皇帝把人重新关押起来，不到一个晚上就中毒死了。
看守端王的那些人都是皇帝的人，毒是怎么进去的，谁下的毒，是皇帝的人干的还是文心阁在宫里还有暗线？她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我要见他的尸体。”白千寻说。
赵衍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不行。”
“为什么不行？”
“端王是皇子。他的尸身不能随意让人查看。”
白千寻看着赵衍，赵衍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白千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陛下，你让我等七天，我等了。现在你告诉我他死了，不让我看尸体。我怎么知道他真的死了？还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赵衍的脸色沉了下来：“白姑娘，你这是在质疑朕？”
白千寻没有退让：“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陛下，我们当初的约定是七天后端王随我处置。现在你说他死了，我连尸体都见不到，你让我怎么相信？我有理由怀疑端王未死，你是在故意耍我。”
赵衍的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搁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赵鲤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她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白千寻，又看了看赵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白千寻继续说：“就算端王真的死了，我也要见他的尸体，我有办法把他救活。”
赵衍的眉头皱了起来：“人都死了，怎么救？”
白千寻没有解释。
她的神照经特性融入了照神玉章，疗伤效果比原版神照经更强。
丁典能用神照经把断气的狄云救活，她的照神玉章没理由不行。
白千寻一边说着，眼神渐渐变冷，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出来，笼罩了整座御书房。
殿内的内侍和宫女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有几个胆小的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殿外守卫的大内侍卫感觉如芒在背，寒毛根根倒竖，手按在刀柄上，但他们不知道该对谁拔刀。
赵衍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是皇帝，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从没见过这种气势。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天塌下来了，你无处可躲。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肉里，生疼。
两个人又对视了片刻。
赵衍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明天。明天朕让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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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白千寻一步不让，“陛下的承诺我已经不敢再信了。说好的七天，结果就在最后一天发生这种事。陛下，你觉得我还会再等一天吗？”
赵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一块铁板，又冷又硬。
他盯着白千寻，白千寻也盯着他，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见殿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那些内侍宫女牙齿打颤的声音。
赵鲤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开口了：“父皇，白姑娘不是不讲理的人。您让她看看大哥的尸身，如果真是中毒死的，她也就不再追究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赵衍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了，叹了口气：“今晚。今晚朕让人带你去。”
白千寻看着他，知道这是他的底线了。她点了点头。
赵衍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
白千寻转身往外走，赵鲤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穿过甬道，走过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放下来，赵鲤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的。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白千寻差点没听见：“白姑娘，你说我哥真的死了吗？”
白千寻沉默了几息：“看了才知道。”
马车嘚嘚地往前走，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赵鲤脸上画出一道道细线。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光线，眼神空洞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白千寻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她在想，如果端王真的死了，倒也罢了；但如果端王没死，而是皇帝把他藏起来了，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威胁皇帝的话，她不想说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