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很安静。
赵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也没叫人换。
他的脸色比上次在御书房见时差了一些，眼袋更重了，眼底的青黑更浓了，像好几天没睡。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亮，而且深，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赵彻坐在他对面，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父皇鬓角的白发。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手指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发白。
他穿着家常的袍子，没穿朝服，头发也只是随便束了一下。他的样子不像一个王爷，像一个被先生训斥的学生。
白千寻走进正堂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看向她。赵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从她的脸移到她腰间的剑，又从剑移回她的脸。
赵彻的目光就复杂多了，有恐惧，有愤怒，有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佩服。
他恨白千寻，恨她坏了他的大事，恨她杀了他的人，恨她站在这里让他像一个失败者。但他又不得不佩服她，死在她手里人命上千条，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连至高无上的皇权似乎也不被她放在眼里，他自问做不到。
白千寻站在门口，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赵衍身上移到赵彻身上，又从赵彻身上移回来。
赵衍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白姑娘，坐。”
白千寻没有坐，站在那里。赵衍也不在意，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你来得比朕预想的快。”
白千寻看着赵彻：“他围公主府，是你默许的。”
赵衍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
赵衍沉默了一下：“朕不想说，你也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他的行动在朕的掌控之中。”
白千寻对皇室秘辛不感兴趣，什么父子相争、兄弟阋墙，跟她没关系。
她的要求只有两个，简单直接：“归墟的鹊，交给我。端王，必须死。”
赵彻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赵衍一眼，又咽回去了。赵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放下。
“鹊可以交给你。她现在就在端王府，你走的时候可以带走。”赵衍顿了顿，“但端王，现在还不能死。”
白千寻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朕还需要他活着。”
“你需要他做什么？”
赵衍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他不会说。
白千寻不在意他为什么不说，她在意的是结果。端王必须死，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派人在鬼市截杀她，派兵围公主府，派人杀赵鲤。
这笔账，她一定要算。
“我想杀的人，天下没有人能拦得住，即使是皇帝也不行。”
白千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彻的身子抖了一下，赵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赵衍看着白千寻，白千寻看着赵衍，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退让。
赵衍先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七天。你等七天。七天之后，端王随你处置。鹊你可以现在就带走。”
白千寻没有立刻答应，她在心里盘算。
七天，不长不短，她等得起。
但她要知道这七天里赵衍要做什么。赵衍看出了她的疑问，补了一句：“七天后，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白千寻点了点头：“好。我等七天。七天之后，如果你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就亲自去宫里要。”
赵衍没有说话。赵彻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衍看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白千寻转身准备离开，但她忽然停住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心里一动。
她感觉到了一股波动，从公主府的方向传来。
那股波动很微弱，换作别人根本感觉不到，但她能感觉到。
那是她留在赵鲤体内的那道照神玉章真气被触发了。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转身看向公主府的方向。
隔着几条街，隔着高墙矮瓦，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出事了。
赵衍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
白千寻没有回答。她的眼神变得危险，像一把出鞘的刀。那种目光让赵彻浑身发冷，让赵衍的手指也顿了一下。她收回目光，看向赵彻。
“公主府那边，你还有后手？”
赵彻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我的人全撤了。”
白千寻盯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说谎。她转过身，看着赵衍。
“陛下，你的人呢？”
赵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朕只派了禁军封锁街道，没有派人进公主府。”
白千寻沉默了一息。然后她往外走，步子很快，每一步都带着风。
“白姑娘。”赵衍在她身后开口了：“保护好鲤儿。”
白千寻没有回头：“记住你的承诺就行。”
她出了正堂，穿过甬道，大门从外面打开，她走出去。门外上千人的军阵还在，那十几道强悍的气息还在。他们没有拦她，目送她离开。白千寻从军阵中间走过，盾牌手退到两侧，长枪手收起了枪，弓箭手放下了弓弩。她的步子很快，出了封锁线，拐进一条巷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一离开那些人的视线，白千寻足尖一点，跃上屋顶，电光神行步催动到极致。她像一道闪电，从一座屋顶掠到另一座屋顶，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风在耳边呼啸，她在心里算时间。
从公主府出来不过半个时辰，那道真气就被激发了。
赵鲤遇到了危险，而且是生死危机。否则那道真气不会自动触发。
那道真气里融合了嫁衣的刚猛和明玉的阴柔，还有神照的生机。
它不仅能反击杀手，还能护住赵鲤的心脉。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她就能撑到白千寻回去。
白千寻又加快了几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