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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第七城 / 第 48 章

第564章 戒断反应

铝塑管在陆渊掌心被生生碾成一团死铁皮,棱角刺进战术手套的掌心内衬。

四周围着的几十个平民已经彻底癫狂。

断了腿的老头在烂泥里翻滚,两只干枯的手死命扣挖着自己的喉咙,指甲盖翻开,混着黄脓的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旁边那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趴在地上,双手捧着冻硬的生石灰泥块,拼了命地往嘴里硬塞。

咯吱,咯吱。

生石灰块混着泥沙被咬得粉碎,牙龈被石料划破,鲜血顺着下巴淌在胸口,那张惨白的小脸却只有近乎扭曲的贪婪。

“按住他们!”

陆渊冷声喝令,反手把捏烂的空管扔在泥水里。

两台重型卡车的车门同时踹开。

十几个灰烬兵团的老兵端着扎带和防暴棍冲上来,三两个人扑上去压制一个。

“这帮人疯了!”

六子瘸着腿跳过来,手里握着一根压舌木板,硬生生撬开那个半大孩子的牙关。

小孩嘴里全是被鲜血染红的生石灰浆子,牙齿咬合的力量大得惊人,木板瞬间被咬出深陷的牙印。

“总管,这力道根本不合常理,连荒野上的成年汉子都没这股子横劲!”

六子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按不住一个十二三岁的瘦弱身子。

唐影拎着沉重的金属药箱大步走过来,箱扣弹开,露出里头码放整齐的玻璃安瓿和针管。

她没有去管周围那些打滚哀嚎的男女,直接单膝跪在那个断腿老头身侧。

老头两只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唐影的手腕,嘴里嗬嗬作响,双手带钩似的抓向唐影的小臂。

唐影反手扣住老头的手腕,拇指按死老头的合谷穴,另一只手抽出采血针,径直扎进老头手肘内侧干瘪发黑的静脉。

暗黑色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涌入便携式检测仪的玻璃容器。

哔——哔——哔——

检测仪的液晶屏幕剧烈闪烁,猩红的警报灯伴随着尖锐短促的啸叫声骤然拉响。

屏幕上的几组数值呈现出垂直向上的暴冲态势,代表神经突触受体负荷的波形图直接顶爆了安全红线。

“呃啊啊啊!”

老头突然仰起脖子,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异响,整个人弓成了一张紧绷的硬弓。

大团大团白色的唾沫混着胃液从他嘴角喷出来,溅在唐影的防护服面罩上。

老头的四肢以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疯狂抽动,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战栗,皮下的血管一根根暴凸出来,鼓胀得薄皮几乎要被撑破。

他双手拼命撕扯着自己的胸膛,粗糙的布条被撕碎,枯瘦的胸口被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指甲缝里全是他自己的皮肉。

这种痛苦显然超越了肉体承受的极限,老头的喉咙里发出的已经不是人类的声音,只剩野兽濒死时的抽气喘息。

“救……杀了我……给我药……杀了我啊!”

老头一边惨叫,一边用后脑勺拼命砸向地面坚硬的碎石块,额角瞬间撞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横流。

周围几个按着平民的老兵看得背脊发凉,握着棍子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发紧。

他们常年在荒野和刀口上打滚,砍过流寇,杀过变异种,见过被机炮轰烂的尸体。

可眼前这种活生生把自己皮肉撕烂、宁愿撞碎脑袋也要止住体内剧痛的场面,让这些硬汉的眼角都在抽搐。

“唐医生,这到底中的什么邪?”

六子死死按着那个嚼泥巴的孩子,咬着后槽牙吼道。

“老子在黑街混了半辈子,连吃观音土胀死的人都见过,也没见哪个饿肚子能饿成这副厉鬼模样!”

唐影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支未拆封的高浓度葡萄糖注射液,折断玻璃瓶颈。

长针头吸饱了透明药液,她反手将针头推入老头的颈侧皮下。

推杆稳稳压到底。

药液顺着血管推注进去。

仅仅过了五秒钟。

原本疯狂挣扎、眼看就要把喉管抓烂的老头,身躯猛地顿住。

那股近乎癫狂的痉挛如同退潮一般退去,紧绷的四肢软软瘫在泥浆里。

老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白渐渐褪去血丝,嘴角的白沫顺着胡茬滴落,整个人虚脱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旁边几个被注入少量糖苷和电解质溶液的平民,也陆陆续续停止了自残,一个个趴在污水里剧烈干呕,瘫软如泥。

唐影甩掉手套上的泥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渊。

她的声音极冷,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硬的敲击感。

“这不是病毒感染,这是重度成瘾戒断。”

唐影指着地上的检测仪屏幕。

“屏幕上的生化指标写得清清楚楚,他们体内的内啡肽受体被外源性神经毒素彻底烧毁了。”

“裴寂在第七城配给的营养膏里掺了高纯度的神经毒素,而且是特制的慢效型。”

“平日里按顿吃,这些毒素就是最好的神经镇定剂,能让人感觉不到高辐射区的刺骨严寒,甚至能提供虚假的饱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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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断供三天,人体的痛觉神经会被放大一百倍,大脑中枢会疯狂释放极度饥饿与撕裂般的虚假剧痛。”

“不给药,他们就会发疯,会啃泥土,会撕咬自己的皮肉,直到把自己的胃壁撑破,或者硬生生痛死在地上。”

“只要裴寂手里捏着真正的抑制剂,这三万待规划区的流民,就是他手里提着线、让他往哪冲就往哪冲的木偶。”

唐影抬手指向十字路口外围那些丢弃在泥里的军用爆弹步枪。

“他们甚至不需要懂怎么开枪。”

“裴寂只需要把步枪塞到他们手里,告诉他们冲进卫星站或者打死我们就能换到一支营养膏,这群人就会顶着重机枪的火线闭着眼睛往前趟,用肉身把我们的阵地踩平。”

周围的老兵们全听傻了。

苏砚趴在装甲车踏板旁,金丝眼镜掉在泥水里,嘴巴半张着,脸色灰败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老头胸口那些撕裂的血槽,整个人如坠冰窟。

工务派资产清单上的“特供营养补给品”,在内城的审批文书里被冠以“人道主义救济”的美名。

每一箱物资出库,第七星城的官办报纸上都要大书特书内城高层的仁慈与体恤。

谁能想到,那些被包装成救命粮的灰白色膏体,从第一天开始,就是装在铝塑管里的绝户绳套。

陆渊站在冷风里,手里还抓着那一截空掉的软管。

铝管上的四角星钢印在微光下泛着暗哑的银光。

他想起内城军工派那些高官在全息屏幕前冠冕堂皇的发言,想起那些挂在防御墙上的巨幅标语。

整整三万人。

像牲口一样被关在待规划区的高墙外头,每天排着几个小时的长队,感恩戴德地领回一管剧毒的口粮。

他们以为那是活下去的希望,其实只是在自己的骨髓里一点点浇筑锁链。

咔嚓!

陆渊右脚上的纯黑机械外骨骼液压阀骤然闭合,重达百斤的合金靴底带着千钧之力,横空扫出!

轰隆!

路旁那堵早已被酸雨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半截红砖残墙,被这刚猛无匹的一脚正面踹中!

厚达半米的水泥夹心墙轰然爆裂,数十块断砖与碎石混着尘土崩解飞溅,砸得周围的冻土坑噼啪作响。

烟尘四起,整堵墙硬生生被他踹成了一地碎渣。

陆渊收回脚,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左肋骨刺伤口被麻醉药压制住的痛感隐隐跳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怒容,只有一层万载玄冰般的平静,但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杀气已经凝固成了实质。

“给他们把伤包上。”

陆渊的声音沙哑低沉,传遍死寂的街口。

“车里还有多少葡萄糖和高纯水?”

唐影拉上药箱拉链。

“只剩两个基数的急救存量,要是全分给他们,最多撑半天。药力一退,他们还是会发狂。”

“能撑半天就够了。”

陆渊弯下腰,伸手抓起老头的后领,把人从泥坑里提溜起来,靠在翻倒的卡车车轮边。

老头身上的剧痛暂时被高纯度糖苷压制了下去,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视线终于落在了陆渊坚硬的下颌线上。

“长……长官……”

老头的声音细若游丝,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你叫什么名字?”

陆渊蹲在他面前,粗粝的手指拍了拍老头的脸颊。

“陈……陈福生,下城区第七纺织厂的修机工……”

老头咳出一小口黑血,眼神里恢复了三分活人的神采,可那份恐惧却比刚才发狂时更甚。

“别……别往南走了……”

陈福生干枯的手指突然死死抓住了陆渊的裤腿,指甲深深陷进加厚作训裤的布料里,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他的瞳孔剧烈放大,浑浊的眼眶里满是血丝,干瘦的身躯剧烈颤抖着,目光越过陆渊的肩头,直勾勾望向浓雾最深处。

“不能去……卫星站底下……全是陷阱……”

陆渊眼神一凛,反手扣住陈福生的肩膀。

“底下有什么?裴寂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陈福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败的风箱声。

“不是裴寂……或者说,不光是活人……”

老头的五指抓得更紧,骨头在陆渊的腿甲上摩擦,发出细微的轻响,整张脸扭曲到了极点。

“我们进去领水……大厅里到处都是倒着的人……他们没死透,身上全缠着铁丝网和黑电缆……”

陈福生抬起颤巍巍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的残掌死命指向浓雾笼罩的地下配水站入口。

那双浑浊的眼眶里,映出无边无际的惊骇与绝望。

“别往前走……”

“死人……死人在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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