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
苏砚撑着折叠桌沿，桌面上被震起一层陈年铁屑。
陆渊把后背陷进铁椅靠背，左肋的布条渗出一圈乌黑。他用指甲挑开破防寒服的线头，面皮绷得紧实。
“裴寂扔在医疗区排污管里的烂摊子。”
唐影站在终端侧面，手里握着那把带血槽的手术刀。刀尖挑起桌上的数据盘边缘，把排线往接口里压深半寸。
屏幕猛烈闪烁了两下。
灰白色的噪点大片大片炸开，扬声器里灌出一阵密集的电子杂音。
阿兰靠着铁门框，怀里抱着那支改型步枪。她那只蒙着灰翳的右眼倒映着荧光屏的白斑，手指在枪托的木质护木上轻磕。
“调频锁死了。”
阿兰偏过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石灰。
“有人在底层协议里挂了磁暴原矿的跳频阻断码，三秒一换。强行拆解，盘子里的电荷直接放电烧毁储存介质。”
苏砚站直身子，抬手扯正翻起的制服领口。
“不用看了。”
苏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支镀铬签字笔，按压顶端的弹簧。
“这是典型的广域神经毒素感染。第七城外围的防御工事早就烂透了，这些贫民吸入了高浓度变异孢子，中枢神经彻底坏死。这种活体目标已经失去抢救价值。”
他把笔尖点在展开的战术地图边缘。
“按第一星城内政督察院的处置细则，遇到不可控生化扩散，必须立刻使用高空投放的凝固汽油弹。把第七城外围三道防区整体洗一遍，烧出八百米的物理隔离带。”
陆渊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合拢成拳，手背青筋暴起，狠狠砸在铁皮桌板上。
咚！
整张桌子剧烈一跳，上面的空药管骨碌碌滚落下去，摔在水泥地上碎成几截。
“洗一遍？”
陆渊身体往前倾，眼眶里的红血丝爬满眼白，死死咬着牙关。
“老鬼脑门里焊着合金防爆板，手里攥着老式制式步枪的扳机。你管这叫吸了毒气的野狗？”
“陆总管，死人就是死人。”
苏砚推了推防眩目镜片，镜片反过顶灯惨白的荧光。
“在内政部的折损账本上，下城区的十几万人本来就是损耗项。用两千吨凝固汽油换取远征军舰队着陆场地的绝对安全，这笔账算到星城议会去，也是最优解。”
陆渊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嘴角扯出讥诮的意味。
“合着在你们这帮穿西装的眼里，人命连两桶航空煤油都顶不上。你敢把火引子往老子头上扔，老子就在你脑门上开个天窗，看看内政部的官老爷骨头到底有多硬。”
唐影没有参与两人的争执。
她把手术刀咬在嘴里，两只沾满冻疮的手指在虚拟光幕上飞速跳动。
指尖渗出的微量蓝血抹在数据槽边缘。
蓝色的微光顺着金属触点蔓延开来。光脑主板上剧烈发烫的电容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叫，原本疯狂跳动的杂波开始被强行拆解成平直的音轨。
“闭嘴。”
唐影吐掉嘴里的刀子，单手拍在主机的降噪电位器上。
杂乱的电流声突然退去。
屏幕上的黑白雪花点被一层暗绿色的热成像滤镜覆盖。
原本模糊不清的监控切片重新浮现出来。那是老鬼被冷凝枪打碎前最后三十秒的侧影，整个躯干在红外成像下暴露无遗。
室内一下子静了。
苏砚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镀铬钢笔悬在半空。
热成像中，老鬼那具早已腐败变质的身躯呈现大片死灰。但在那片死灰的胸腔深处，一团微弱的暗红光晕正以极慢的频率收缩。
一下。
又一下。
“他没有死透。他的心脏还在微弱跳动，是外部频段在强行驱动他的神经中枢。”
唐影伸出带着冻伤痕迹的食指，重重点在屏幕的左侧。
画面顺着老鬼的颈椎往上推。
在那颗变形的颅骨后方，赫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蓝色金属构件。十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合金探针深深刺入脑干，周围缠绕着细密的黄绿色神经管线。
那些管线连接着胸口微弱搏动的心脏，正以恒定的频率向全身泵送带有微弱电流的生化酶。
“活体控制。”
陆渊抬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沫，胸口起伏。
“老子在排污管里打光了两个弹匣。那帮东西冲上来的时候连哼都不哼一声，是因为有人用电线硬生生扯着他们的神经在跑。”
苏砚死死盯着老鬼脑后那个蓝色构件，脸色发青。
他一把夺过唐影手里的放大旋钮，把焦距拉到最大。
蓝色芯片的边缘，一道极细的纯金刻印显露出来。那是一根缠绕着双螺旋结构的权杖标志，下方压着一行微米级防伪序列号：LL-BIO-0941。
“这不可能......”
苏砚握着钢笔的五指抽搐了一下，笔尖直接把手里的调度令戳穿了一个破洞。
“这是生命线财阀最高级别的军用神经接驳器，第一星城严禁出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