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连眼睛都没眨。
下一秒。
“叮——”
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老鬼那颗烂了一半的脑袋里传出来。
变形的弹头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崩飞，擦着陆渊的脸颊射进后方的泥水里。
陆渊看清了。
老鬼的头骨表层下面，根本没脑浆。裴寂把他的脑前额叶挖空后，硬生生地焊进去一块带有弧度的特种合金防爆板。
这把老旧的制式手枪，连那块钢板的漆皮都没蹭掉。
老鬼眼眶里的那层纯黑色薄膜剧烈翻滚。那根连接脊椎的神经管线上，黄绿色荧光爆闪到刺眼的地步。
主控端彻底接管了这具躯壳。
“吼!”
老鬼喉咙里挤出金属刮擦般的嘶鸣。扎在陆渊左肋里的三寸骨刺猛地往上一挑。
皮肉撕裂。鲜血喷涌。
陆渊闷哼出声。左臂纯黑机械外骨骼的液压杆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坎水冻气顺着指节炸开，他反手一巴掌抽在老鬼浮肿的侧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老鬼几百斤重的身躯被硬生生拍飞出去三米远，砸在后面的肉墙上。
“陆总管，这把旧时代的破铜烂铁，可打不穿我新换的装甲。”
裴寂那种透着慵懒的嗓音，顺着高音喇叭再次砸下来。
“你的仁慈用完了。我的沙盘，现在正式启动。”
喇叭里的电流底噪陡然拔高，变成了一长串急促的142赫兹跳频乱码。
堵在医疗区门口的几百只缝合怪，同时仰起头。
它们后脑勺的神经管线整齐划一地闪烁起来。那片白森森的骨刺林在风暴中疯狂挥舞。
几百双空洞的黑色眼珠锁定了这十一个人。
“打!”
陆渊拔出大腿外侧的改型手炮，单手推弹上膛，对准尸潮最密集的地方扣下扳机。
轰!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高爆水银弹在肉堆里炸开。三四只缝合怪的半截身子直接被轰成了碎肉。
缺口不到半秒就被后面的怪物填满。
“开火!”
六子红着眼眶嘶吼。他单膝跪在酸水坑里，手里的爆弹步枪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断耳的军刺换成了从内卫尸体上捡来的电磁步枪。二麻子单手拎着上百斤的重型链锯，顶在最前面。
密集的火力网瞬间铺开。
残肢断臂在泥水里乱飞。大口径子弹轻而易举地撕开平民单薄的衣服，打穿他们的胸膛。
这些怪物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哪怕半边身子被打烂，只要神经管线没断，它们依然在烂泥里往前爬，长满骨刺的爪子死命抓向老兵们的战术靴。
防线被无限压缩。
一个老兵退得慢了半拍。脚踝被地上一只仅剩上半身的缝合怪死死攥住。
骨刺直接扎穿了防化靴的夹层。
老兵疼得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一个踉跄。
就这半秒钟的破绽。
旁边三只缝合怪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了上来，直接将老兵压在身下。
“救人!”
断耳调转枪口，一梭子子弹全打在那几只怪物的后背上。
晚了。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老兵的防毒面罩被硬生生扯碎。十几根骨刺同时扎进他的胸腔和脖颈。暗红色的血柱喷出两米多高，洒在旁边的承重柱上。
另一个试图上去拉人的老兵，被侧方冲出来的一只体型庞大的变异体拦腰撞飞，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墙壁上，当场没了动静。
血腥味彻底刺激了尸潮的凶性。
几百只缝合怪像黑色的海潮，硬顶着枪林弹雨往前压。
距离不到十米。
六子手里的爆弹步枪咔哒一声卡壳，退弹窗里冒出一股焦糊的青烟。
“总管!顶不住了!”
六子把枪管当棍子，狠狠砸开扑上来的一只怪物，扭头冲着陆渊大吼。
陆渊左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坎水冻气只能勉强封住血管，高强度的战斗让撕裂的皮肉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手里的改型手炮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
退路被几十只从侧翼包抄过来的缝合怪堵死。
老鬼那具残破的躯体再次从尸潮里爬了起来。他那颗塌陷的脑袋上露出一大块反光的特种合金，手上的骨刺沾满了同源战友的血，直奔陆渊的咽喉刺来。
就在这避无可避的死局里。
医疗区厚重的合金防爆门内部，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大地的震动比之前强烈了十倍。
轰隆!
残存的半扇防爆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物理冲击波从内部硬生生轰飞。两吨重的金属门板打着旋儿飞出十几米，将沿途的十几只缝合怪碾成了肉泥。
一股刺骨的液氮白雾，顺着敞开的大门疯狂喷涌而出。
气温在零点几秒内暴跌。
白雾深处，一道干练的身影大步跨过地上的残肢。
唐影身上那件多口袋的旧工装大半被不知名的化学药剂腐蚀成了破布。她脸上沾着大片的黑灰，手里拎着一把由医疗用液氮罐和高压管线临时拼凑改装的冷凝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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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趴下!”
唐影沙哑的嗓音穿透了杂乱的枪炮声。
陆渊没有任何迟疑。
他右脚猛地踹在老鬼的膝盖上，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朝侧方泥水坑里狠狠一扑。
嗤——
唐影手里的高压阀门彻底拧开。
纯白色的液氮洪流越过陆渊的头顶，精准地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缝合怪。
零下一百九十度的极寒。
老鬼挥到半空的爪子瞬间僵住。白霜顺着他的骨刺一路蔓延，将那根跳动的神经管线彻底冻结成冰棍。
前排的尸潮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冰雕林。那些怪物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关节里的润滑液和血液全被冻死。
陆渊单手撑地，一个翻滚从泥水里跃起。
他一把抓住唐影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后。左臂纯黑外骨骼顺势捞起地上那个阵亡老兵掉落的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电磁步枪。
坎水冻气顺着机械传动轴注入枪管，强行压制住枪膛的高温。
“走!”
陆渊吼出这个字。
枪托死死顶在右肩，食指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金属风暴对着那些冻僵的冰雕倾泻而出。
冰块碎裂的声音和骨骼炸裂的动静混杂在一起。老鬼的躯体在重火力的扫射下，直接碎成了一地的冰渣和烂肉。那块带有合金防爆板的头骨滚落在一旁，里面的主控芯片彻底报废。
一条通往外部下水道格栅的血路被硬生生轰了出来。
“撤!带上兄弟的牌子!”
断耳一把薅起地上战友的身份牌，拉着腿脚不便的六子，拼命往外冲。
二麻子的重型链锯在后面疯狂挥舞，把试图合围的缝合怪切成两半。
十分钟后。
第七城外围，六号排污渠的废弃管网深处。
积水没过小腿肚，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一行人靠在长满青苔的管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十个老兵，现在只剩下八个。每个人的防化服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口子，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流。
六子瘫在泥水里，那条打着碎石膏的腿已经肿成了紫黑色，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呜咽。
陆渊靠在墙上。
他解开防寒服的扣子，低头看了一眼左肋。那三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咬着牙，掏出急救包里的止血粉，连着纱布直接按在伤口上。
高浓度的化学药剂接触到烂肉，疼得他浑身肌肉一阵痉挛，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有出声。
一只带着烧伤疤痕的手伸了过来。
唐影夺过他手里的绷带，熟练地在伤口外围打了个死结。她的手指冷得像冰块，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液氮的白霜。
“你这伤要是不用蓝血催化剂降解，毒素十二个小时就能顺着血管爬进心脏。”
唐影的声音很平静。
她从腰间的防水袋里摸出一个东西，直接拍在陆渊没受伤的右手里。
那是一个沾满血污和黄绿色黏液的便携式通讯器。
外壳上印着内城军工派的专属钢印。屏幕上，一串红色的跳频乱码正在持续闪烁。
陆渊低头看着手里的通讯器，视线在唐影那张冷肤色的脸上扫过。
“你在医疗区地下室拿到的？”
“阿城的休眠舱被裴寂连根拔了。防腐凝胶全换成了深渊母体的排泄物。”
唐影靠在管壁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劣质香烟，叼在嘴里。
她划了根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眼底的阴霾。
“裴寂的专线。他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