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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第七城 / 第 62 章

第550章 死亡防线

风暴卷着细碎的火山灰,像砂纸一样狠狠刮过防毒面罩的玻璃护目镜。

陆渊战术靴的硬底踩在焦黑的柏油路面上。脚下传来清脆的断裂声。他低头瞥了一眼,那是一截被高温烧变形的机械臂,断口处还连着几根烧焦的神经纤维。

正前方五百米外,第七星城恒温医疗区的特种合金防爆大门,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彻底敞开的坟墓。

两米厚的合金门扇被某种恐怖的怪力硬生生向外撕裂,铰链断裂的地方甚至被扯出了大片的金属拉丝。原本架设在大门两侧、用来防备荒野流寇的六挺双联装重机枪阵地,现在全成了哑巴。

沙袋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子。几个穿白皮的内城军工派内卫尸体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连脑袋都没了,脖子上的大动脉被硬生生扯断,胸口的复合陶瓷装甲上留着触目惊心的巨大爪痕。

杀他们的不是流寇。

是他们自己养的“狗”。

陆渊停下脚步。身后十个老兵跟着端起枪,极有默契地拉开散兵线。靴子踩在积水里的哗啦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医疗区宽阔的入口通道里,黑压压地堵着几百号人。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全穿着下城区平民的破布衣裳,或者是治安署底层那种洗得发白的廉价制服。每一个人的后脑勺处,都硬生生凿进了一根大拇指粗细的黑色神经管线。管线另一头连着脊椎,表面跳动着微弱的黄绿色荧光。

翻卷的皮肉没有任何缝合的痕迹,就那么敞在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防腐剂酸味混杂着浓烈的尸臭。

走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鬼。

那件褪色的二等执法官制服,现在彻底成了几片挂在肩膀上的血污碎布。他残废的右腿在地上拖拽出一道深深的血槽。紫黑色的半张脸浮肿得变了形,纯黑色的眼珠死死盯住正前方,空洞得让人头皮发麻。

几百只活体缝合怪像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把通往医疗区地下室的唯一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咔哒。”

六子拉动爆弹步枪枪栓的动静,在风里显得格外突兀。

“总管,这帮畜生把门堵死了。”

六子压着嗓子开口,端枪的手臂肉眼可见地打着摆子。枪管上下晃荡,根本没法完成战术瞄准。

滋啦——

没等陆渊下令,一阵刺耳的电流麦杂音突然从医疗区外墙的高音扩音喇叭里炸开。

伴随着刺耳的高频底噪,一个慢条斯理的男声顺着风暴灌进所有人的耳朵。

“陆总管,欢迎来到我的沙盘。”

裴寂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慵懒,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

“你能带着这十来条残兵败将,活着从下水道爬到这儿,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

陆渊眼皮都没抬。左手的纯黑机械外骨骼悄无声息地握紧。齿轮咬合的闷响中,坎水冻气顺着指节缝隙往外溢出细密的白霜。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

裴寂能直接切入医疗区的外部公放广播,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那种独有的142赫兹跳频电流声。这说明阿城的脑神经中继站还在裴寂的控制下。

唐影还没得手。或者说,唐影已经被困在地下室里了。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戏谑。

“唐医生就在地下室。她带着那管蓝血,打算去唤醒那个叫阿城的半死人。那可是我留给星海舰队降临的肉体锚点,也是我这个孵化场的心脏。”

喇叭里传出裴寂点烟的打火机声。

“你想救她?想切断我的信号塔?可以。门开着。”

裴寂的语气陡然转冷,透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但你要进去,得先踏过你老上司的尸体。”

伴随着裴寂的话音落下。

堵在门口的几百只缝合怪同时仰起头。后脑勺上的神经管线爆出刺眼的黄绿色荧光。

老鬼喉咙里滚出一团破风箱一样的嘶吼。他拖着那条残腿,往前重重迈了半步。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老鬼十根手指的指甲硬生生剥落,从发黑的皮肉里直接钻出三寸长的惨白骨刺。

几百号被抽干了灵魂的下城区平民,同时伸出骨刺,像一片白森森的刀林,直指陆渊。

六子的大拇指死死抠在击发拨片上,指甲盖陷进肉里,抠出了血。

“老鬼......”

六子声音带了浓重的哭腔。那条打着碎石膏的腿再也撑不住身子的重量,砰的一声半跪在泥水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枪口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断耳和二麻子也愣住了。手里的军刺和上百斤重的重型链锯,此刻重得像灌了铅。

这群在荒野上杀人不眨眼、敢顶着奥古斯都轨道炮冲锋的老油条,面对几百倍的敌人没退过半步。

可面对这个在极寒风暴里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进他们嘴里的老大哥,面对这些几天前还在下城区街头跟他们打招呼的街坊,谁也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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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就是要用最恶毒的法子,把陆渊逼进道德和杀戮的死胡同。

开枪,陆渊在第七分局这帮兄弟心里的底线就彻底碎了。他带出来的这支队伍,人心也就散了。

不开枪,唐影在里面随时会被深渊母体吞掉。远征军的舰队倒计时一结束,整个第七城全得给财阀陪葬。

这是一场根本不留余地的阳谋。

陆渊把这一切盘算得清清楚楚。裴寂这是在拖延时间。远征军的降临需要稳定的信号源,只要把他们堵在门外十分钟,倒计时一到,什么都晚了。

陆渊抬起左手,一把按住六子抖得不成样子的枪管,用力往下压。

“退后。”

陆渊吐出两个字。

六子眼眶通红,隔着防爆面罩死死抓着陆渊的手腕。

“总管!那是老鬼!他脑子被掏空了,可他刚才在下水道还认得咱们!他给咱们留了活路!咱们不能......”

陆渊没去跟六子废话。左臂纯黑液压杆猛地发力。

砰!

他直接把六子推出去两米远,砸在水坑里。

“全员原地待命。谁敢开火,军法处置。”

陆渊反手把右手那把大口径改型手炮插回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扣死卡扣。

他没有拔出那把切开过无数变异体喉咙的战术直刀。

他伸手摸进防寒服最贴身的内兜。

手指触碰到那块冰冷的金属。

陆渊掏出了那把烤蓝早就磨光的制式手枪。

编号07-442。

枪管上还带着干涸的发黑血迹。这是老鬼死前留在废墟里的唯一物件。里面压着最普通的九毫米子弹。

在这片动辄使用高爆穿甲弹和电磁脉冲的废土战场上,这把破枪连内城军工派的复合装甲都留不下半个白印子。

陆渊握着这把枪,迎着老鬼,一个人往前走。

战术靴踩在酸水坑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十步。

周围的缝合怪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身上的黄绿色荧光越来越亮。

五步。

那些惨白的骨刺在风暴中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三步。

几百只缝合怪狂躁地扒拉着地面,但在陆渊逼近的瞬间,它们竟然没有直接扑上来。

因为带头的老鬼没动。

那根连接在老鬼脊椎上的神经管线疯狂闪烁,主控端在疯狂下达攻击指令。高强度的电流刺激下,老鬼那张紫黑色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的右腿往前迈了半寸。

然后硬生生卡住。

底层逻辑代码和残留的生物本能,在这个残破的躯壳里进行着惨烈的物理绞杀。黑色的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大口大口地往下涌。

陆渊走到老鬼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老鬼眼眶里那片纯黑色的薄膜剧烈翻滚。喉咙深处挤出野兽般痛苦的低吼。

陆渊抬起右手。

枪口平举。

冰冷的枪管,死死顶在老鬼塌陷的脑门上。

金属撞击骨头的声音,在风暴中清晰可闻。

“吼——”

老鬼的躯体终于彻底失控。主控端的电流直接烧穿了他最后那点残留的生物神经。

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根长满骨刺的爪子带起一阵腥风,直冲陆渊的胸口扎下来。

陆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嗤啦!

锋利的骨刺轻而易举地撕开了陆渊防寒服的大衣外摆。几根最长的骨刺直接穿透了防弹插板的边缘缝隙,狠狠扎进陆渊左肋的皮肉里。

暗红色的血珠瞬间顺着骨刺渗了出来,滴在老鬼发黑的手背上。

陆渊没有躲。

他左手的纯黑外骨骼连抬都没抬。任由老鬼的爪子卡在自己骨头缝里。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体内坎水序列的冻气自发运转,强行冻结了伤口周围的血液流动,把那几根骨刺死死卡在肌肉纹理中。

那双常年透着算计和冷酷的眼睛,穿透了老鬼眼眶里那层惨白的薄膜,直勾勾地盯着那具早已被财阀碾碎的灵魂。

“老鬼。”

陆渊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压住了周围所有的风声。

“我说过,硬出头会死得很快。”

陆渊大拇指压下击锤。咔哒一声脆响。

“你看,你这就死得很难看。”

老鬼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突然停止了抽搐。

扎在陆渊肋骨里的爪子,力道猛地卸了个干净。

那根闪烁着黄绿色荧光的神经管线,在这一秒,竟然奇迹般地暗了下去。

老鬼那张烂了一半的嘴唇再次诡异地张合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陆渊看懂了那个口型。

“走。”

陆渊的牙关死死咬紧,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财阀的账。远征军的账。裴寂的账。

全要用血来洗。

唐影还在地下的废料池旁边。阿城的休眠舱电池即将耗尽。星海舰队的倒计时就在头顶悬着。

他不能停在这儿。

陆渊食指扣住扳机。没有任何犹豫。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医疗区上空炸开。

九毫米子弹近距离击穿了老鬼脆弱的头骨,带出一大团紫黑色的浆液和碎骨。

画面定格在陆渊冷酷至极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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