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风像刮骨的钢刀。
狂飙营地外头。十几辆改装皮卡和两辆重卡排成一字长蛇阵。
引擎轰鸣。尾气喷出刺鼻的黑烟。
三百号人。手臂上全绑着扎眼的红布条。
光头坐在第二辆皮卡的副驾上。手里攥着一把砍刀。拇指来回刮着刀刃。
断耳坐在后座。抱着一把半自动步枪。腿抖个不停。
“团长这步棋走得太险。”断耳压低声音。凑到前排。“刚整编完。就拉出来硬干。咱们连个掩护的炮火都没有。这要是折在里头。营地全完。”
光头吐了口唾沫在窗外。
“你当他傻？他这是拿外头那些野狗练咱们的兵。也是立威。这几仗要打赢了。这三百号人就真成他手里攥死的铁拳了。”
光头回头看了一眼车队最后头。
那辆最大的重卡。车厢用厚重的黑色防雨布死死盖着。
陆渊就在里头。
阿兰坐在头车。短管霰弹枪架在车窗上。
“出发。”
通讯器里传出陆渊沙哑的喉音。
车队碾碎干裂的盐碱地。卷起漫天黄沙。直扑三十公里外的流寇盘口。
......
第一个目标。废弃采石场。
这伙流寇不到四十人。穷得叮当响。
贼滑溜。
车队刚进采石场外围。冷枪就响了。
砰！
头车挡风玻璃直接被砸出一朵大白花。防弹层裂开。
“有狙！散开！”阿兰吼了一嗓子。一脚踹开车门滚了下去。
皮卡迅速散开。寻找掩体。
新兵们第一次打这种阵地战。全乱了套。
有人忘了拉保险。有人开枪闭着眼瞎扫。子弹全打在石头上。
流寇躲在高处。打两枪换个地方。专挑没掩护的新兵下手。
“左边！左边漏人了！”阿兰端着短管霰弹枪顶在一个刚冒头的流寇脑门上。
砰！
西瓜碎裂的声音。红的白的溅了阿兰一身。
她连眼睛都没眨。咔哒一声退弹壳。
“都他妈瞄准了再打！找石头蹲下！机枪手呢！死哪去了！”老马扯着嗓门骂。
皮卡后斗里的机枪手终于反应过来。扣下扳机。
火神炮转起来。十二点七毫米子弹撕裂空气。把流寇藏身的几块大石头直接削平。
惨叫声传出来。
“上！剁了他们！”光头拎着砍刀。带着人从侧面摸上去。
半小时。战斗结束。
死了四个新兵。伤了八个。流寇全灭。
打得很难看。
陆渊从头到尾没露面。没下车。
阿兰敲了敲重卡的车厢。
“收拾完了。继续？”
车厢里传出两个字。
“继续。”
没有休整。没有抚恤。车队再次上路。
......
下午。太阳毒得能把皮肉烤出油。
车队逼近第二个据点。
黑瞎子沟边缘的一处废矿。
两边是十几米高的黄土坡。中间一条窄路。
典型的伏击地形。
阿兰在通讯器里喊。“头车慢点。探探路。”
头车刚拐进窄沟。轮胎碾过一块不起眼的烂铁皮。
轰！
地皮猛地掀开。
气浪卷着碎石和黄土直冲天际。
头车左前轮直接炸飞。车头狠狠往下一栽。整个车身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重重砸在地上。
车里的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成了肉泥。
“雷区！退！往后退！”
断耳在通讯器里狂吼。声音劈裂。
话音未落。
两侧高坡上探出几十个黑洞洞的枪管。
砰砰砰砰！
交叉火力网瞬间罩下来。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火星四溅。声响密得像暴雨砸铁锅。
几个跟在车后面的新兵躲闪不及。大腿直接被扫断。血飙出两米多高。
“啊——救命！我腿没了！”
惨叫声撕裂风声。
新兵彻底崩了。
有人扔了枪。转头就往沟外跑。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老马趴在泥坑里。满脸黑灰。他猛地爬起来。一枪托砸在个逃兵脑袋上。
逃兵摔在地上。头破血流。捂着脑袋还在往后爬。
“我不打了……这根本打不赢……他们有重机枪……”
老马直接拉栓上膛。枪口死死抵住他的眉心。
“跑你妈！团长立的规矩忘了？连坐！跑一个全排死！站起来！拿枪！”老马眼珠子通红。
火力太猛了。
高坡上的流寇占尽地利。轻重机枪压得沟里的人根本抬不起头。
光头趴在翻倒的皮卡后面。咬着牙。头上全是泥。
“这帮孙子有重火力！冲不上去！得用炮火洗地！”
阿兰躲在第二辆皮卡后面。子弹咬着她脚后跟打。碎石溅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没炮！重火力全在后头压着！距离不够！”阿兰骂了一句脏话。
局势胶着。血腥味越来越浓。
流寇的嘲笑声顺着风飘下来。
“灰烬兵团？一群吃屎的野狗！今天全把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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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的士气眼看就要触底。崩溃只在瞬间。
......
就在这时候。
车队最后头。那辆一直没动静的重卡。
车厢里传出一声沉闷得压人的机械轰鸣。
嘎吱——
粗壮的液压传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厚重的黑色防雨布。被一股巨力从里面硬生生撕裂。
嘶啦！
布条漫天飞舞。
一个黑色的钢铁怪物。在重卡车厢里站了起来。
陆渊。
一百三十斤重的外骨骼装甲死死扣在他身上。
全是大块的特种钢板。粗壮的工业级液压杆。
没有流线型的美感。只有纯粹的暴力和厚重。
坎水序列的冰蓝寒气。顺着装甲的缝隙往外疯狂溢出。
滚烫的太阳底下。他周围两米的空气竟然结出了一层白霜。
极寒冷却了生涩的齿轮。热胀冷缩的物理法则。让这套粗糙的铁皮达到了微米级的契合。
陆渊大口喘着粗气。
坎水序列的微操对精神消耗极大。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他能感觉到液压传动轴的每一次伸缩。能听到齿轮咬合时的脆响。
黑眸一沉。左腿后撤半步。
砰！
脚下的特种钢板车厢。直接被踩出一个深坑。
离火怪力顺着肌肉。疯狂灌进机械腿的液压泵。
装甲爆发出恐怖的弹跳力。
他整个人像一发黑色的炮弹。拔地而起！
直接越过十几米宽的雷区。越过那辆冒烟翻倒的头车。
半空中。
陆渊单臂举起那把粗得像大腿的重型狙击炮。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高爆穿甲弹。
根本不需要瞄准。
陆渊在最高点。扣下扳机。
轰！
巨大的后坐力在空气里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顺着金属臂传导进肩膀。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硬生生扛住了。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
直接砸进右侧高坡上火力最猛的流寇掩体。
那是一堵半米厚的加固水泥墙。
高爆弹钻进去的瞬间。炸开。
轰隆！
火光冲天。
半吨重的水泥块混合着烂肉、断枪、碎骨头。像下暴雨一样往四周喷溅。
掩体后面的五个流寇。连块完整的皮都没剩下。直接蒸发。
陆渊砸落地面。
双脚踩碎了两块花岗岩。膝盖微弯。外骨骼的液压轴发出沉闷的卸力声。
他站直身子。装甲表面的白霜化作蒸汽升腾。
一个人。一身铁皮。一把巨炮。
硬生生压住了全场的枪声。
高坡上的流寇全看傻了。连抠扳机的手都僵在半空。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陆渊没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单臂端着重炮。大步往前趟。
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哒。退壳。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机械迟滞感。
轰！
又是一枪。
左侧高坡的一个机枪阵地直接被掀翻。
沙袋炸裂。黄沙漫天。机枪手的上半身不翼而飞。下半身还保持着蹲姿。血浆喷了一地。
“草……这还是人吗？”光头躲在车后头。狠狠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砍刀都在抖。
断耳眼睛里全是狂热。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陆渊没回头。黑色的面罩下传出嘶哑的喉音。
“步炮协同！推进！”
这声音通过外骨骼的扩音器传出来。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心尖发颤。
阿兰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一脚踹开车门。端起短管霰弹枪。
“机枪手！给老子压住高点！其他人！跟在团长后面冲！”
车载火神炮再次咆哮。两千发每分钟的射速。直接把两侧高坡的土皮刮掉一层。
新兵们眼里的恐惧。被一股嗜血的狂热彻底烧干净了。
团长顶在最前面当盾牌。谁他妈还怕死！
“杀！”
几百号人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陆渊走在最前面。重炮开路。一枪一个火力点。
挡在前面的任何掩体。在十二点七毫米高爆弹面前。全都是纸糊的。
有三个流寇红了眼。抱着炸药包从侧面土坑里冲出来。想和陆渊同归于尽。
距离不到五米。
陆渊看都没看。
左手机械臂猛地探出。
一把掐住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脖子。
咔嚓。
直接捏碎颈椎。
顺势把尸体当成盾牌。挡住另外两人的视线。
右腿液压杆发力。一脚踹出。
砰！
那两人连人带炸药包被踹飞十几米远。狠狠砸在岩壁上。
轰！
炸药包殉爆。火光吞噬了一切。气浪把周围的流寇全部掀翻。
单方面屠杀。绝对的火力碾压。
不到二十分钟。第二个据点被彻底荡平。
沟里沟外。全是残肢断臂。
......
没停歇。
陆渊甩掉机械臂上的碎肉。金属手指上滴着血。
“上车。下一个。”
第三个据点是个废弃水塔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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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听到了风声。想跑。
灰烬兵团的车队直接包抄。机枪封锁了所有退路。
陆渊站在重卡车顶。重型狙击炮连开三枪。
轰！轰！轰！
生锈的钢铁承重柱被拦腰打断。
几十吨重的废弃水塔轰然倒塌。砸进营地中央。
惨叫声被巨大的倒塌声掩盖。大半流寇被砸成肉泥。
剩下的残兵败将还没爬起来。就被光头和断耳带人围住。
乱刀剁碎。连投降的机会都没给。
半天时间。摧枯拉朽。
三个据点连根拔起。
强龙过境。寸草不生。
......
傍晚。残阳如血。
荒野上全是硝烟味和烤焦的肉味。
第三个据点的废墟里。营地劳工正在疯狂翻找物资。
把死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把带血的子弹抠出来。连生锈的铁锅都没放过。
断耳蹲在地上。看着那几具被外骨骼踹飞的尸体。
胸骨全碎。内脏从嘴里喷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碰了碰旁边的光头。
“这团长……以前到底干嘛的？这身手。这股子疯劲。内城正规军里也找不出几个吧？”
光头擦着刀上的血。冷笑一声。
“管他干嘛的。跟着他。老子今天喝上干净水了。这就够了。”
老马手里拿着个破本子。记账的手直哆嗦。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
“发了……团长！光二级净水就搜出五十多桶！还有两箱高能雷管！半自动步枪二十多把！”
阿兰走过来。递给陆渊一条干净毛巾。
陆渊已经脱了外骨骼。身上只穿着粗布背心。
后背的绷带又渗血了。红了一大片。
他没在意。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黑灰。
新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分发着缴获的合成营养膏。
这帮人看陆渊的眼神。全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死心塌地的狂热敬畏。
在这个烂世界。跟着能打胜仗、能吃饱饭的老大。就能活。
兵团的魂。在这一刻彻底铸死了。
光头走过来。双手递上一根沾着血的烟。
“团长。抽根好的。这帮孙子还藏了旧时代的卷烟。好货。”
陆渊接过来。没点。夹在指间。
他抬起头。看着被残阳染红的天际线。
起风了。
风里带着一丝分外微弱的异响。
嗡——嗡——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被周围的喧闹声和风声盖着。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陆渊的五感早就经过坎水序列的改造。敏锐得很。
他目光一沉。双眼微眯。
视线穿过浓烈的硝烟。直接锁定在几百米高空的云层边缘。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黑点。正顺着风向。在他们头顶盘旋。
隐形侦察无人机。
流线型的机腹上。隐隐反着光。
陆渊太熟悉那个涂装了。
两把交叉战剑。一朵荆棘花。
第七星城议会。官方的眼线。
陆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手指微微用力。那根旧时代卷烟直接被捏成了一团碎渣。
大动静。引来了真正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