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青石板上还沾着昨夜凝的露，滑得很。
叶时落提着裙摆走得稳，却没防着脚下忽然打滑，身子往前一倾，刚要摸腰间的青霜剑稳住。
一只温热的胳膊已经揽住了她的后腰。
南风晏的气息带着松针的清冽，裹着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低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顶：“都说路滑，怎么还不小心点？”
叶时落耳根发烫，伸手推他的胸口：“放开啦，大家都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南风晏非但不松，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指尖还故意蹭了蹭她腰侧的软肉，等她颤了一下才舍得松开。
却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指尖扣进她的指缝，“我早晚都是你的人，早让大家习惯习惯不好吗？”
叶时落挣了两下没挣开，被他牵着往前走，脸颊涨得通红，只能垂着眼加快脚步。
不远处走在队伍前头的白子骞听见身后的笑闹，握着马鞭的手指紧了紧。
原本平缓的步伐顿了半秒，勒住马缰回头看。
他着一件月白锦袍，发冠高束，素来温和平静的眉眼覆着一层浅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阿落，赶路要紧，别耽搁了行程，天黑前要赶到前面的河谷扎营。”
叶时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挣开南风晏的手，攥着衣角小声应道：“知道了师叔。”
南风晏却不慌不忙，冲白子骞弯了弯眼睛，笑得一脸坦荡：“白师叔说得是，只不过时落脚滑，我总不能看着她摔下去不是？”
他特意咬重“我”字，晃了晃刚才牵过叶时落的手，仿佛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白子骞的目光沉了沉，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牵马往前走，只是握着缰绳的指节泛了白。
跟在白子骞身侧的顾长宁原本正翻着手里的宗门古籍，听见这话也抬了头。
目光扫过叶时落发红的耳尖，又落在南风晏得意的脸上，合上书页拍了拍灰，慢悠悠开口：
“南风师弟倒是好闲心，历练路上还有功夫哄女孩子。我们出来是历练的，不是让你游山玩水谈情说爱的。”
“顾师兄这话说的，”
南风晏搂着叶时落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笑得欠揍，“历练也不耽误我对时落好啊，哪像顾师兄，整天抱着本书，冷着一张脸，哪个女孩子受得了。”
叶时落无奈地拍开他的手：“你别胡说，顾师兄是在看书辨草药。”
她说着，抬眼朝顾长宁笑了笑，“对不对师兄，前日你帮我辨出那株紫花地丁，我还没谢谢你呢。”
那一笑软乎乎的，像春风吹进心尖，顾长宁原本绷紧的嘴角松了松，刚要开口说“不碍事”。
南风晏已经先一步插了话：“哎，辨个草药算什么，你要是喜欢，我帮你把整座山的草药都挖过来。
“对了，今早我在溪边看到一丛野草莓，红得很，我摘了放在你包袱里，你待会儿饿了吃。”
叶时落愣了愣：“你什么时候摘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收拾包袱的时候我放的，”南风晏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在她脸上，声音甜得发腻，“就想给你个惊喜。”
顾长宁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挨挨蹭蹭的样子，刚刚松下去的嘴角又抿成了一条直线，把书“啪”地一声重新打开，却半天没翻过一页。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书页上，晃得他眼睛发花，满纸的字迹都变成了叶时落刚才那一笑的模样。
他索性合了书，翻身上马，快两步走到白子骞身边，低声道：“子骞，这南风晏也太没规矩了，历练队伍里公然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白子骞望着前路山雾，语气听不出喜怒：“年轻人的事，我们少管。”
话刚说完，路边一根斜伸出来的树枝刮到了他的袖摆，他挥剑打断树枝，力道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分。
木屑飞了一地，落在他雪白的袍角上，他也没心思拍。
走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一道窄窄的独木桥，下面是湍急的溪流，只能一个人一个人过。
叶时落刚踏上桥板，桥身就晃了晃，她下意识伸手扶着旁边的锁链。
南风晏已经站在桥那头，朝她张开胳膊：“时落，别怕，往我这边走，我接着你。”
叶时落咬着唇慢慢往前走，刚走到桥中间，一阵风刮过来，桥晃得更厉害了。
她脚一歪，惊呼一声，还没等她站稳，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白子骞从桥头伸过来手，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递到她面前。
顾长宁也已经掠到桥中间，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南风晏皱着眉，几步跨过来，直接把叶时落拉到自己怀里，护在身后，抬眼看向两人：“多谢两位师兄操心，我来就好。”
“白师叔，顾师兄，我没事了，谢谢你们。”叶时落从南风晏身后探出头，小声道谢，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白子骞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刚才擦过她衣袖的温软，他垂在身侧攥了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小心点，这桥确实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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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先一步跨上桥，走得又快又稳，背影看着比平时挺拔了许多，却也僵硬了许多。
顾长宁还托着胳膊，看着南风晏把叶时落护得严严实实，心里泛起一阵酸，他收回手，拍了拍衣摆，淡淡道：
“既然没事，那就快点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他走过叶时落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她，“我早上在镇上买的千层糕，你以前说过喜欢吃，带着吧，比野草莓顶饿。”
叶时落接过油纸包，还没来得及说话。
南风晏已经伸手接了过去，拆开咬了一口，眼睛一弯：“哟，还真甜，多谢顾师兄啦，不过时落最近怕甜，吃多了牙疼，还是我帮她解决了吧。”
说着，三两口就把半块千层糕塞进了嘴里，还故意朝顾长宁扬了扬下巴。
顾长宁的脸瞬间黑了。
叶时落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南风晏的袖子，小声嗔怪：“你怎么抢师兄的千层糕吃啊。”
“我尝尝甜不甜，太甜了就不让你吃，”南风晏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给你买的野草莓不甜吗？哪里比不上千层糕了。”
叶时落被他闹得没办法，只能低着头往前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顾长宁站在独木桥那头，看着两人依偎着走远的背影，捏了捏手里剩下的半块油纸，最终还是扔进了路边的草丛。
走在他前面的白子骞，听见身后青草翻动的声音，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闹，远远甩在了身后。
日头渐渐往西斜，河谷的风裹着青草香吹过来，队伍终于赶到了扎营的地方。
铁寒，谢长珩忙着扎帐篷。
苏棠和林霜累的坐在一旁石头上，说着悄悄话。
叶时落走了一天路，小腿发酸，靠在路边的树上歇着，南风晏忙着给她搭帐篷。
白子骞站在高处查探地形，顾长宁蹲在河边洗野菜。
三个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都落在了那个靠着树捻着花瓣发呆的身影上。
风把发丝吹到叶时落脸颊，没人看见，她藏在袖袋里的手，正攥着那张烧成灰烬前的字条，指尖冰凉。
渐渐的，天黑了下来。
苏棠和林霜早早搭完帐篷，去休息了。
铁寒和谢长珩在帐篷里，一个喝茶，一个看剑谱，倒也是祥和。
南风晏坐在桌前，正低头认真画符。
清安早早的入睡了。
河谷的夜凉，篝火噼啪烧到尾声，余烬映着两张都没什么笑意的脸。
白子骞捏着酒葫芦灌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也压不下胸口那股堵得慌的闷。
顾长宁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枚淬毒的银针，转了半天“啪”地一声捏在手心，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冷：
“那南风晏也太过分了，当着整个队伍的面就拉拉扯扯，把咱们云野宗的规矩都抛到脑后了。”
白子骞没说话，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他下午握着缰绳的手到现在还泛着酸，脑子里全是叶时落红着耳根挣开南风晏手的样子。
偏生那点软乎乎的样子，看得人心头发痒又发疼。
她是沈仙尊唯一的徒弟，素来端方，什么时候受过这般轻佻？
偏生她还不推开，想想都让人气闷。
“师父把历练带队的差事交给我，我总得护着她。”良久，白子骞才开口，声音哑得很，“只是……她自己愿意，我们又能说什么。”
“什么叫她自己愿意？那南风晏死缠烂打，时落心软，哪架得住他纠缠。”
顾长宁把银针啪地拍在石头上，火星溅起来，烫了他的指尖也没觉出疼，“我就不信，她心里真能有那小子。
“之前沈仙尊多疼她，就算沈仙尊现在不在她身边，也轮不到旁人这么轻薄。”
这话戳中了白子骞的心事，他攥着酒葫芦的手猛地一紧，葫芦口的酒溢出来，打湿了他的月白袍角。
两个人对着余烬沉默，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满肚子的醋意翻涌，把夜色都染得发涩。
帐篷里的叶时落累了一天，早早就蜷着身子睡熟了。
山风卷着草香从帐篷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早灭了，只有月光透过薄帐，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投下浅影。
忽然一道玄色影子悄无声息掠进来，带着夜露和雪松香，落在床边。
祁玄烬垂眸看着睡梦中的人，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透着熟睡的粉，嘴唇微微张着，像等着人来吻。
他心头的火气更盛，盯着她纤弱的手腕，指尖微动——
下一秒，叶时落猛地一颤，手心骤然窜起一阵滚烫的灼痛，像有一团火要把她的骨头烧穿。
疼得她瞬间从睡梦中惊醒，低呼一声攥紧了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嗯……”
她喘着气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一双冰蓝色的眸子，那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戾气和占有欲。
“祁玄烬？”她咬着唇，疼得指尖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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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玄烬不说话，只是俯身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攥紧的手心掰开，那朵小小的黑色曼陀罗印记正烧得发红，像要渗出血来。
“疼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夜的沙哑，裹着浓浓的火气，“疼就对了。本尊留印记给你，是让你记着自己是谁的人，不是让你揣着它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看日出的。”
叶时落疼得浑身发颤，眼泪都被逼出了眼角，顺着鬓角滑进枕头里：“我没有……我没有跟他……”
“没有？”祁玄烬加重了力道，灼痛瞬间翻了倍。
叶时落闷哼一声，他才稍微松了点劲，指尖却摩挲着那发烫的印记，语气冷得像冰。
“丹炉峰一整夜，他给你抹蜂蜜递野草莓，牵你的手扶你的腰，这叫没有？叶时落，你把本尊说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他的气息压下来，带着浓浓的占有欲，滚烫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
叶时落忍不住颤了颤，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是被逼的……祁玄烬，疼……你放开……”
“放开？放开你好跟那些毛头小子眉来眼去？”祁玄烬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不让她躲，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拇指蹭过她还带着泪痕的唇角。
“你忘了本尊跟你说过什么？你早就是本尊的人，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本尊的。叫夫君，叫了本尊就给你停下，不叫……”
他顿了顿，指尖往印记上又加了一分力，“疼死你，谁也救不了你。”
灼痛顺着经脉爬满全身，叶时落眼泪掉得更凶，软着身子靠在他怀里，哽咽着挤不出声音：“夫……夫君……”
“声音太小，本尊没听见。”
祁玄烬低下头，唇擦过她的耳廓，咬了咬她的耳垂，引得她一阵轻颤，“乖，再叫一声，叫好听点。”
“夫君……”叶时落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软乎乎的，勾得祁玄烬心头的火窜得更高。
他掐了掐那发烫的印记，灼痛慢慢褪下去，只剩下浅浅的发热。
没等叶时落缓过劲，祁玄烬已经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他的吻带着压了很久的火气，又凶又狠，咬着她的唇角辗转厮磨。
直到把她吻得喘不过气，软成一滩水靠在他怀里，才稍微放轻了力道，舌尖扫过她的齿关，勾着她的舌尖缠上来。
叶时落浑身发软，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却被他扣着腰按得更紧，整个人都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能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撞着她的。
“说，你是谁的人。”
祁玄烬松开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里亮得吓人，拇指擦去她唇角的水渍，语气还是带着浓浓的醋意。
“跟我说，以后不许碰那些男人碰过的东西，不许他们碰你一下，听见没有？”
叶时落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了欺负的小鹿，靠在他怀里点头：“听见了……夫君……”
这一声软乎乎的夫君，把祁玄烬最后一点火气都揉成了绕指柔。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的青草香，语气还是闷闷的：
“以后再敢让本尊看见你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本尊就把那小子的头拧下来挂在帐篷门口，听见没有？”
怀里的人乖乖应了一声，软软的身体贴在他怀里，带着温热的气息。
祁玄烬低头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把人重新放回到枕头上，替她盖好被子，指尖轻轻摸着她手心里已经不烫的印记，语气冷了点，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本尊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要是让本尊发现你忘了刚才说的话，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说罢，他身影一晃，就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消失在帐篷门口，只留一室淡淡的雪松香。
还有叶时落在月光里发烫的脸颊，和手心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