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夜转过头看他，墨惊鸿对着茶盏吹了口气，杯口的涟漪晃了晃：
“她长大了，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自己要扛的事。你能护她一时，总不能护她一辈子吧？”
沈昭夜沉默了很久，晨雾慢慢散了些，金辉落在他睫毛上，抖落细碎的光。
他开口，声音轻却稳：“我知道。但我就是想护着。”
只要我还站在这儿，就想给她留一块随时能回来的地方。
墨惊鸿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风又吹过来，梅枝摇得轻响，没多久陆砚就提着新沏的茶壶回来了，沸水冲开茶叶，香气比刚才更浓。
他给两个人都续上热茶，白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三张各怀心事的脸。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边，没人说话，只有茶烟慢慢飘，晨光从山缝里漏下来，落在肩头暖融融的。
远山在雾里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藏进去，像一幅蘸了淡墨的山水画，安安静静铺在天地间。
而千里之外的碧落宫，天还没亮透，叶时落的院门外就蹲了个人。
南风晏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藏蓝色长袍，领口的玉扣系得严严实实，墨发用同色发带松松束着，怀里抱着个鼓囊囊的青布包袱。
蹲在门槛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扇院门，活像一只蹲在主人家门口等投喂的大型犬，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门“呀”一声开了。
叶时落穿着一身浅白襦裙，蓝色发带把鬓边碎发扎得整整齐齐，刚揉着眼睛抬头，就看见蹲在门口的南风晏，吓了一跳：
“你怎么蹲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南风晏“腾”一下站起来，蹲得太久腿麻了，踉跄着差点摔回去，幸好伸手扶住了门框才稳住。
他抬眼看见叶时落素净的脸，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我、我刚来没多久！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落枕？”
叶时落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笑了：“挺好的，怎么了？”
“我没睡好。”
南风晏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先红了，声音也放得软乎乎的，“一想到今天要跟你去丹炉峰看日出，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都是你。”
叶时落一下子别过脸，耳尖唰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淡粉，偏不说破，只垂着眼整理裙摆。
南风晏也没敢逼她，赶紧把怀里的包袱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我带了厚外袍，丹炉峰顶风大，一会儿冷了好裹；
“还有暖手炉，我临出门前让膳房给换了热炭，还温着；你爱吃的荔枝糖我也带了，还有两个刚蒸好的奶黄包，路上饿了吃。”
他说着把厚外袍抖开，一股淡淡的松针香气扑过来，是他惯常用的熏香。
他小心地把外袍展开，裹在叶时落身上，袍子够大，把她整个人都圈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他退后两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不怕冷了，正好。”
叶时落裹着带着他体温的袍子，暖意在身上慢慢散开。
她抬头看他，少年眼睛亮得像盛了满天星光。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跟着他往丹炉峰走。
从这里到丹炉峰要走小半个时辰，天一点点亮起来，雾顺着山涧往上飘，打湿了石阶边的青草。
南风晏一开始只敢隔着半尺走，后来忍不住，指尖慢慢蹭过来碰了碰她的手背。
感觉到她没躲开，才敢小心翼翼勾住她的指尖，掌心烫得吓人，攥得又轻，像握着一块稀世的宝玉。
“我去年就来丹炉峰踩过点了，峰顶那块大石看日出最好，我还铺了干草，不凉。”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说，声音里藏不住的期待，“我等这天等了快两年了，上次你说想看碧落宫日出，我就记下来了。”
等两个人爬上丹炉峰顶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山风果然比山下猛得多，吹得叶时落鬓边碎发乱飞。
南风晏立马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用身子替她挡住风：“你靠我这儿，我身上热，挡风。”
他牵着她走到那块平整的大石边，果然早就铺好了厚厚的绒毯，是他从自己卧房抱来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叶时落坐下来，南风晏挨着她坐下，肩膀紧紧贴着肩膀，呼吸都混着山雾缠在一起。
天边的颜色慢慢变，从浅灰变成淡粉，又从淡粉揉成橘红，最后，一轮红日从云海尽头慢慢钻出来。
金辉像泼洒开来一样，瞬间铺满了整座碧落山。
连风都变成了暖金色，远处的云海翻涌，像铺了一层碎金，亮得人眼睛都发颤。
“你看你看，我说过很好看吧？”南风晏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抖。
他转过头看叶时落，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棕色。
她笑着望向天边，嘴角的梨涡浅浅陷进去，比眼前的日出还要好看。
南风晏看呆了，喉结滚了滚，忍不住轻轻凑过去，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软得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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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落，比日出好看的，我找到了。”
叶时落转过头，撞进他湿漉漉的眼睛里，他的眼睛里盛着整个日出的金辉，满满当当全是她的影子。
她还没开口，南风晏就轻轻捧住她的脸，指尖颤得厉害，低头慢慢吻了上来。
他吻得小心翼翼，只敢轻轻碰一下，像小狗叼着糖舍不得咬碎，感觉到怀中人没推拒，才敢慢慢加深，指尖攥着她的衣角，连呼吸都乱了。
山风卷着云海的浪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贴在绒毯上，分不开彼此。
吻够了，南风晏才松开她，额头抵着额头喘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笑得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
“真甜……比昨天还要甜。”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满足的喟叹，“时落，我以前总怕你心里装着别人，我怎么都挤不进去，我就天天在你身边转，我想着总有一天你能看见我，哪怕一点点。”
她轻轻捧起南风晏的脸，看见他眼睛里泛起水光，轻声道，“阿晏，其实你很好，我也很喜欢你，只是，感情的事很复杂的，我也不知道，你…你…”
她本来打算说，你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好，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在一起。
但她看见他眼里的水光与期待委屈的表情，不禁叹了一声，接着道，“你…开心就好。”
南风晏一下子红了眼眶，攥着她的手用力，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说不出别的话，只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时落……时落……”
叶时落顺着他的背轻轻拍着，像他昨夜哄她那样，抬眼望着天际那轮暖融融的红日，风里带着松针和山花的香气。
她靠在南风晏怀里，听见他胸口咚咚的心跳声。
和昨夜锁龙涧柳树下的频率一模一样，滚烫又真诚，撞得她心口发暖。
不知道抱了多久，南风晏才松开她，拉着她坐在绒毡上，把玫瑰糕递到她嘴边，眼睛弯得像月牙：
“你吃，这个是膳房李婆婆新做的，加了蜂蜜，你肯定爱吃。”
等叶时落咬了一口，他才盯着她的唇，小声问，“那……我以后能不能天天都跟你一起看日出？能不能天天都亲你？”
叶时落摇了摇头，“不可以。”
南风晏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叶时落看他这样，补充道，“看日出可以，不过，你可不要想其他的，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一下子扑过来，把她抱倒在绒毡上，低着头埋在她胸口蹭来蹭去。
像只终于得到了主人许可的大型犬，开心得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红日越升越高，金辉洒在两个人身上，丹炉峰的风裹着满山谷的花香，把少年藏了三年的心事，都晒得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