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小镇的第三天，白子骞直接拍板走近路。
近路扎进连绵山丘，林木密得像堵墙，野草丛生，官道的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南风晏攥着张追踪符走在最前面，符纸泛着微光，稳稳指向北边。
“影狐的气息往这儿跑的，绝对没走错。”南风晏拍着胸脯打包票。
苏棠骑在马上晃着缰绳，斜眼瞅他：“上次你追野兔，追踪符直接把你引到农户菜地里，踩坏半垄白菜，最后赔了人家半袋灵石，忘了？”
南风晏脸“唰”得红透，梗着脖子想反驳，半天憋不出话。叶时落在后面憋笑，肩膀抖得直晃。
白子骞勒住马缰扫了一圈，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挤得密不透风，阳光根本漏不进来。
空气里飘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烂落叶的腥气。
“都下马，步行跟紧，别落单。”他把缰绳扔给身后弟子，率先往林子里走。
十几个人往深处扎，雾气从林间漫出来，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南风晏手里的追踪符亮了两下，“啪”得直接灭了。
“不对劲，影狐的气息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
他往符里又注了道灵力，符文闪了两下，彻底暗下去，半点光都没了。
白子骞脚步猛地顿住，脸色沉下来：“这里有问题。”
话音刚落，眼前的雾“唰”得全散了，像有只无形的手一把掀开雾帘。
漫山遍野的桃花直接撞进眼里，红粉白层层叠叠铺到天边，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甜香裹着风往鼻子里钻。
刚才还满是枯枝败叶的荒丘，瞬间变成了铺着云霞的花海。
苏棠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睡糊涂了：“刚才还枯枝败叶，哪来的桃花？”
没人答得上话。
白子骞脸色彻底冷下来，往前跨半步挡在队伍最前面：“是千年狐妖的领地，所有人把剑攥紧，别乱碰这里的东西。”
顾长宁立刻走到叶时落身边，手按在剑柄上，低声叮嘱：“跟我身后，别离太远。”
叶时落点头，指尖搭上青霜剑的剑柄，没敢贸然拔出来。
一行人踩着软乎乎的花瓣往里走，走了几十步，叶时落回头，来路直接消失了，身后全是挨挨挤挤的桃树，连条缝隙都找不到。
“别回头，他不想让我们走，我们找不到路。”白子骞的声音在前面传过来，压得很低。
“他？”南风晏的声音有点发紧。
“这片桃林的主人。”
桃花林深处，一棵巨大的古桃树下，铺满了花瓣。
狐九陌斜倚在树枝上，一身红衣如血，银色长发垂落，红瞳半阖，狐耳从发间微微探出。
他手中把玩着一朵桃花，姿态慵懒而妖冶。红衣衬得他肤白如雪，唇色殷红，周身妖气弥漫，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不辨男女，妖冶得让人不敢直视。
属下从树后走出来，单膝跪下。“王，云野宗的人闯进来了。”
狐九陌把桃花放在鼻尖闻了闻。
“本座的地盘，也敢乱闯？”
“他们说是追一只影狐，误入此地。”
狐九陌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影狐？本座的领地，哪来的影狐。”
他把桃花丢下去，花瓣飘散在空中。“让他们进来。本座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
属下的身影消失在树下。
白子骞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极慢，整支队伍连苏棠都闭了嘴，没人敢出声。
叶时落闻着满鼻子桃花香，心口忽然跳了跳——
这味道太熟了，像阿九身上常年带着的淡香，刚从花林里走出来似的。
她赶紧晃了晃头把念头甩出去，阿九是妖王，怎么可能是传说里凶名在外的千年狐妖。
红衣银发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来，红瞳扫过众人，南风晏、铁寒、谢长珩……像扫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最后目光钉在队伍最后的叶时落身上，顿住了。
“云野宗弟子追妖兽误闯贵地，无意冒犯，还请大人见谅。”白子骞上前一步抱拳，礼数周全。
狐九陌嗤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云野宗？没听过。”
白子骞压着脾气开口：“我们这就原路退出去，绝不打扰大人清修。”
“走？”狐九眉梢一挑，红衣被风掀得晃了晃，“本座什么时候说让你们走了？”
空气瞬间冻住。
苏棠往林霜身后缩了缩，铁寒手直接攥紧刀柄，顾长宁指尖搭在剑格上，只差半分就能拔剑出鞘。
狐九陌从树上摘下一朵桃花，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本座心情不好，不想放。”
白子骞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正要开口，叶时落从后面走出来。
她双眸望着狐九陌，“前辈，我们真的只是误闯。能不能放我们出去？”
狐九陌看着她，红瞳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别过脸，“可以，但本座不想。”
叶时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狐九陌扫了眼铁寒攥刀的手，又把目光落回叶时落身上，随手摘了朵桃花往她那边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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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在空中转了两圈，直接变成张软乎乎的花凳，稳稳落在叶时落身后。
叶时落当场愣在原地。
狐九陌别过脸，假装看旁边的桃花树，语气硬邦邦的：“站着挡路，碍眼。”
南风晏在后面小声嘀嘀咕咕：“凭什么她有凳子，我们都站着？”
狐九陌眼刀直接飞过去，红瞳冷得像冰：“凭本座乐意，你有意见？”
南风晏瞬间闭麦，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叶时落犹豫了下，还是坐下了，花凳软乎乎的，全是桃花香。
狐九陌余光扫到她坐下，嘴角悄悄翘了半分，又立刻压回去。
仆从端着托盘挨个倒灵茶，轮到叶时落跟前，他直接走过去接过茶壶，亲自往她杯里倒。
他手指又长又白，倒茶的动作轻得不像话，茶汤从壶嘴流出来，半滴都没溅出来。
指尖不小心蹭到叶时落的手背，他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回去，耳尖悄咪咪红透了。
“多谢前辈。”叶时落抬头看他，只觉得奇怪，没往深处想。
狐九陌背过身去，盯着远处的桃花林，声音放得很低：“你叫什么名字？”
“叶时落。”
他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收紧，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念得又轻又慢。
风卷着花瓣落在叶时落肩上，他抬起手，又硬生生忍住没去拂掉。
“前辈，这里怎么种了这么多桃花？”叶时落好奇开口。
狐九陌别过脸，声音放得很软：“有人喜欢。”
南风晏嘴快接话：“谁喜欢啊？”
狐九陌冷冷扫他一眼，南风晏立刻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再也不敢多问。
白子骞上前半步，语气郑重：“前辈，我们宗门试炼在即，实在不能在此久留，还请行个方便，放我们出去。”
狐九陌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全收了，冷着声音开口：“本座的狐族至宝月华珠，前几天被魔族偷了。你们帮我把珠子追回来，我就放你们走。”
白子骞眉头皱起来，刚要开口拒绝，叶时落直接站了起来：“我们可以帮你。”
狐九陌看着她，红瞳里满是意外：“你不怕我？”
“怕啊。”
叶时落笑了笑，眼睛亮得像星星，“但你的母亲遗物被人偷走了，肯定特别着急吧。”
狐九陌当场怔住，喉结动了动，别过脸硬邦邦吐槽：“多管闲事。”
属下端着托盘走过来，普通的灵石和丹药分给其他人，最后走到叶时落跟前，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块能直接召唤狐九陌的狐火令，一朵永远不会谢的桃花，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
叶时落指尖碰到那朵桃花，熟悉的香气裹上来，和阿九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她指尖猛地收紧：“为什么给我这个？”
狐九陌看着远处连绵的桃花树，语气装得漫不经心：“你看着顺眼，别人想要还没有。”
顾长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
一行人走出桃花林，来时的荒丘小路又重新露了出来。
白子骞脚步放得飞快，只想赶紧离开这片诡异的林子。
叶时落攥着那朵桃花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的时候，整片桃花林已经消失了，只剩淡淡的雾气飘在山丘上。
苏棠凑到她耳边小声八卦：“时落，我怎么觉得那个狐妖对你有意思？他看别人都像看石头，看你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别瞎说，他是活了上千年的狐妖，我跟他才第一次见。”叶时落赶紧摇头否认。
林霜跟在后面补了句：“人族和妖族也没什么不能的。”
苏棠眼睛瞬间亮了，还想接着八卦，被白子骞回头扫了一眼，立刻闭了嘴。
白子骞走在前面回头叮嘱：“阿落，以后再碰到这个狐妖，千万小心点。”
叶时落点头，指尖蹭过袖袋里的桃花：“他不是坏人，我直觉。”
白子骞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桃花林深处，狐九陌站在古桃树下，手里攥着根枯得快碎掉的草绳，断口全是他用灵力一点点续上的，续了三年。
属下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开口：“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叶姑娘，您就是当年跟着她在山脚下捡果子的小阿九？”
“闭嘴。”
狐九陌声音压得很低，红瞳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和苦涩，“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看见我这副样子，会害怕的。”
他把那根旧草绳贴在胸口，闭上眼。
这根草绳是当年她亲手编的，套在他手腕上，跟他说“不许摘下来”。
她说不定早就忘了，没关系，他记着就好。
风卷着桃花瓣落了他一身，手腕上的旧草绳在月光下泛着枯黄的光，他戴了三年，从来没换过，以后也不会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