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淌进窗棂,落在桌案上,碟子里的坚果浸了光,泛着暖融融的油亮。
叶时落指尖捏着核桃,指节微微一收,“咔哒”一声脆响,硬壳应声裂开,完整的核桃仁稳稳落在掌心。
苏棠托着下巴盯了她半天,嘴里叼着半颗瓜子,含糊不清开口:
“你捏核桃就捏核桃,下手别这么狠行不行?每次你一发力,我都条件反射以为你炼丹又炸炉了。”
“炸炉的是南风晏,不是我。”
叶时落把核桃仁塞进嘴里,嚼得脆响,“我现在炼丹,半炉都不会炸。”
“拉倒吧,上次炼续命丹,你连炸七炉,把丹房的房顶都掀掉半片。”
叶时落嚼核桃的动作猛地顿住,呛得咳了两声:“那是手生!现在早练出来了。”
她又捏起一颗核桃,指腹稍一用力,壳碎仁全,连点碎渣都没沾在仁上。
苏棠盯着那枚完整的核桃仁,眼睛亮了:“你以前捏核桃,壳仁一起碎得稀烂,现在怎么做到只碎壳不碰仁的?沈仙尊教你的?”
“他教我剑法,又没教我捏核桃。”
叶时落把核桃仁递过去,“挥剑挥多了,力道收放自如,自然就会了。你每天挥剑一千遍,你也能捏得这么准。”
苏棠想到自己每天挥剑不到三百下,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抓了一大把坚果往嘴里塞,决定换个话题。
窗边的林霜一直望着外面,手里的书摊着,半天没翻一页。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卷着往下落,金闪闪的,飘得满院都是。
“看什么呢?”叶时落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看叶子。”林霜没回头。
“叶子有什么好看的,落了明年还长。”苏棠嚼着坚果。
林霜没接话,风卷着一片银杏叶飘进窗,刚好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
她指尖捏起叶子,轻轻放在桌角,目光还黏在窗外的银杏树上。
叶时落看着她指尖那片叶脉清晰的叶子,把坚果碟往苏棠那边推了推:“多吃点,你脸都瘦了。”
苏棠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昨天称体重还胖了两斤啊。”
林霜走回桌前,捏起一颗核桃,“咔”地捏开,仁完整落进碟子里。
“你不吃?”苏棠抬头看她。
“给铁寒留的。”
苏棠和叶时落对视一眼,苏棠嘴角瞬间要翘起来,叶时落赶紧用眼神瞪她,示意她别笑出声。
苏棠赶紧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把笑意咽了回去。
魔殿的暗红色晶石泛着冷光,祁玄烬靠在玄铁宝座上,怀里趴着灰甲狼小灰。
这货从云野宗来了之后,个头窜了一圈,银灰色的毛泛着光,正眯着眼享受他顺毛的手,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咕噜声。
魅离站在台阶下,半张银质面具掩住半张脸,只露出冷硬的下颌线。
他的目光从祁玄烬骨节分明的手,落到小灰油光水滑的背上,又落回祁玄烬脸上。
“天衡宗的内应已经稳住了,七宗查哨站的事没查到头绪,没人发现我们埋在天衡宗的暗桩。”
祁玄烬顺毛的手顿了半秒,眼皮都没抬:“还有呢。”
“叶时落一切安好,没受伤。”
“谁问她了。”祁玄烬嗤笑一声,指尖继续顺着小灰的背,语气漫不经心。
魅离低下头:“属下多嘴。”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那只手沾过无数修真界修士的血,翻手就能掀动一场仙魔大战,此刻却耐着性子给一只狼顺毛,动作轻得怕刮掉狼毛。
“三长老那边已经动手了,用云野宗的内乱拖住沈昭夜,他三天之内绝对无法离开。”
魅离的声音重新沉下来,“天衡宗藏经阁地下三层的灵玉封印,解法已经拿到手,等时机到了,我亲自去取。”
祁玄烬没应声,小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他伸手挠了挠狼的软肚皮,小灰舒服得直蹬腿。
“还有事?”他察觉到魅离站着没走,抬眼扫过去。
魅离喉结滚了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属下无事。”
他转身往殿外走,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回头:“属下有一事不解。”
“不解就别解。”祁玄烬的声音懒懒散散飘过来。
魅离躬身告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祁玄烬望着空了的殿门,指尖轻轻敲了敲小灰的脑袋,低声自语:“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小灰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他膝盖里。
他抬起右手,掌心催动那枚和叶时落同源的印记,温度慢慢升起来,冰蓝色的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想我了?”
小灰抬头瞥了他一眼,又把头埋了回去,假装没听见。
天衡宗的茶烟袅袅升起来,白子骞捏着茶杯,看着杯里浮沉的野菊花,指尖轻轻磕了磕杯沿。
顾长宁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半天没喝,目光落在窗外落得满地的银杏叶上,金灿灿像铺了层碎金。
“今年晒的野菊,味正。”白子骞抿了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顾长宁也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下:“苦。”
“苦才清心,甜的喝了容易犯困。”
顾长宁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慢慢摩挲:“天衡宗的事,你觉得多久能摸到根?”
“要看他们想让我们摸到什么时候。”
白子骞笑了笑,是那种早把一切算透的了然,“不是天衡宗在瞒,是有人借天衡宗的地方藏事,天衡宗自己都未必全知情。”
“哨站的内应,查到了吗?”
“查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白子骞摇了摇头,“魔族动手比我们快,七宗内部的暗桩,绝对不止一个。”
顾长宁沉默片刻:“那我们只能等?”
“等他们自己露破绽。”
白子骞端起茶杯,目光扫过窗外晃荡的银杏枝,“他们急着取灵玉,急着攻打,急的人,迟早会出错。”
顾长宁点了点头,把凉透的菊花茶一口饮尽,没再说话。
风卷着银杏叶沙沙响,俩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先开口,空气里只剩茶烟慢慢飘。
银杏林里的阳光碎成一地金斑,叶时落踩着光斑跳来跳去,跳累了就找块石头坐下,托着下巴看叶子打着旋往下落。
她伸手接住一片银杏叶,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得像刻出来的。
【宿主,你在发呆。】光屏的冷光在她眼前闪了闪。
“想事。”叶时落把银杏叶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
【想什么?】
她把叶子拿在指尖转了转,语气轻得像风:“我到底是谁啊?真的就只是穿进这个世界做任务的?”
系统沉默了好半天。
【系统检测不到其他神魂,宿主就是叶时落。】
“那我为什么会穿来这里?为什么绑定的是你,不是别的系统?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修仙世界?”
系统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比上次更久。
【兰因絮果,因果循环,万事皆有定数。宿主来此,自有缘由。】
叶时落被他说笑了:“你说话怎么跟白子骞一模一样,一套一套的,是不是偷偷翻他的禅法笔记了?”
系统没应声。
“你说的那个‘因’,到底是什么?我上辈子欠谁的了?”
【系统不能说。宿主的因,要宿主自己去找,我说了,就不算数了。】
叶时落叹了口气,刚要吐槽他搞玄学,头顶忽然落下来一个声音,带着点欠揍的笑意:
“你跟只蓝屏聊什么呢?”
她吓得差点从石头上栽下去,转头就看见黎尘站在身后,一身烟青色流云纱袍,羊脂玉簪束着发,手里晃着折扇,正像看个小傻子似的看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叶时落脸瞬间红透。
“在你问‘我到底是谁’的时候。”黎尘点头,半点不打算隐瞒。
“你不许往外说!”叶时落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乎乎的。
“说什么?说云野宗小师妹坐在银杏林里,对着空气跟蓝屏对话,问自己是谁?”
叶时落猛地抬头瞪他:“那不是蓝屏!是我朋友!”
黎尘的目光落在她身前悬浮的光屏上,光屏上明晃晃亮着“系统提示”四个字。
他盯着看了三秒,光屏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闪了两下直接灭了。
“你这朋友,说两句就黑屏。”
他收了折扇,在旁边另一块石头上坐下,语气忽然正经了,“你刚才问自己是谁,想那么多没用,不如先问问你想成为谁。”
叶时落愣了愣:“我想成为叶时落。”
“那你就是。”
“你们万剑阁修无情道,天天逼着自己无求无欲,不累吗?”
叶时落好奇看他,“我听说无情道出情种,越是逼着自己断情绝爱,动心的时候反而比谁都疯。”
黎尘眉梢挑了下:“你从哪听来的歪理。”
“猜的。”
他靠在银杏树干上,抬头望着头顶簌簌往下落的叶子,声音淡得像风:
“无情道不是没感情,是不被感情牵着走。情来的时候知道它来,情走的时候放它走,不执念,不留恋,就不会疼。”
“这不就是硬撑吗。”
黎尘低低笑了一声:“也许吧。”
叶时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忽然开口:“你动过心吗?”
黎尘转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盛了碎星:“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动过,不然你不会坐这儿跟我聊这么久。”
他笑得更无奈了,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你倒是自信。”
“你还没回答我。”叶时落不依不饶。
黎尘站起来,把折扇收进袖袋,银杏叶落了他一身。
他低头看着她,烟青色衣袍被风刮得轻轻晃:“修无情道的人,不是没有心,是把心藏得太深,深到有时候自己都找不到。
“可有一天,有人伸手把它翻出来,你才发现,它还在跳。”
叶时落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风卷着银杏叶从俩人中间落下来,金闪闪的,飘得满肩都是。
“还要接着问吗?”黎尘垂眸看她。
叶时落摇了摇头。
他转身往银杏林外走,烟青色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树影深处。
叶时落站在原地,指尖捏着那片银杏叶,风刮过耳边,好像还留着他刚才那句话的余温。
风刮了很久,银杏叶落在她发顶,她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