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落蹲在地上，捻起片花瓣转着圈看光在纹理上淌：“师父，这些花能听懂我们说话不？”
沈昭夜浇水的手顿了顿，眼底漾开碎光，心里吐槽小丫头净想些没边的傻念头，嘴上答：“能。听了一夏天蝉鸣，也该听听人话。”
“那我要告诉它们，师父做的莲子羹天下第一好吃！”
她把花瓣往他肩上一放，“还要说你今天亲了我两次！”
沈昭夜耳尖瞬间泛红，板起脸装严肃：“没规矩。”
心里却偷笑，等下没人，得好好罚罚这乱说话的小丫头，手上动作放得更轻，半点没溅着花瓣。
日头西斜，槐树影子把俩人叠在一块儿。
他牵起她的手，掌心还留着草药香：“走，回屋熬莲子羹。”
叶时落晃着俩人交握的手蹦跶：“莲子要多放，还要撒满桂花！”
沈昭夜侧头看她，夕阳把她发梢染成金，心想上次她还嫌甜得牙疼，现在为了一起吃，什么甜都能受。
嘴上笑着逗她：“上次是谁喊桂花放多了甜得牙疼？”
“这次不一样！跟师父一起吃，甜死都不疼！”
沈昭夜没说话，悄悄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院门口石狮子浸在暖金色夕阳里，远处飘来弟子们的嬉闹声，风裹着晚香玉的甜香。
叶时落忽然停下，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给你的。”
沈昭夜拆开，是块温乎的绿豆糕，边角都捏变形了：“你上次罚抄书不是吃了半碟？”
“特意给你留的！苏棠说这家最甜，我尝了第一口就想给你带回来。”
沈昭夜咬了一小口，甜意漫开，比他吃过的所有点心都对味：“很甜。”
“对吧！下次我们俩一起去买，我吃两块，给你留两块！”
“好。”俩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风刮过槐树叶沙沙响，像说悄悄话。
回了屋，沈昭夜挽起袖子熬莲子羹，叶时落搬个小凳子蹲在灶台边托着下巴看他挑莲子芯。
“师父以前在山上，是不是总一个人做饭？”
“嗯，以前就我一个。”
他心里默默叹气，以前熬糊了莲子羹都没人管，现在有个小丫头盯着，连莲子芯都挑得格外仔细。
叶时落听得心口发酸，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以后我天天陪你做饭吃饭，再也不让你一个人。”
“好。”
桂花香混着甜香很快飘满整间屋。
他盛出一碗晾到温度刚好，递到她手里。叶时落舀起一勺塞他嘴里：“尝尝！”
沈昭夜吃下，眼底笑意深了：“好吃。”
俩人凑在小桌边分吃完一碗莲子羹，你一口我一口，声音轻得像月光落在地上。
吃完叶时落主动收拾碗筷，沈昭夜靠在门框上看她，小臂上练剑磨的红痕还没消，洗碗的动作却麻溜得很。
“落儿，我跟陆砚打过招呼了，明天不用早起练剑，睡懒觉。”
叶时落眼睛瞬间亮了，蹦得老高：“师父你也太好了！”
“快去洗漱休息。”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走的背影，拿起桌上剩的半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甜意漫到心底。
比见过的所有宝贝，都暖。
月光裹着满院的花香，屋里的灯慢慢灭了，安安静静的夜色里，全是软乎乎的甜。
…… ……
藏经阁的木门被推开时，陆砚正捏着支狼毫笔，在泛黄的古籍上批注。
他抬眼扫了下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弟子，眉头当即皱成疙瘩：
“又忘带《基础剑诀》了？说了八百遍，练剑先练心，心不诚剑便不锐，你倒好，剑谱都能忘……”
小弟子缩着脖子递上块油纸包的桂花糕，声音细若蚊蚋：“陆长老，这是叶师妹让我给您的，她说上次您罚她抄书，其实是怕她基础不牢走歪路，特意谢您的。”
陆砚的话头猛地卡在喉咙里，捏着狼毫的手紧了紧，耳尖悄悄发烫。
他瞪了小弟子一眼，却还是伸手接过桂花糕，语气硬邦邦的：“回去告诉那丫头，下次再上课偷吃，我罚她抄《道德经》！
“还有，让她明天寅时到练剑场，我教她剑招的发力巧劲。”
小弟子应着跑了，陆砚看着桌上的桂花糕，犹豫半晌才拆开油纸。
甜香漫开的瞬间，他想起昨日在练剑场，叶时落握剑的手磨得通红，却咬着牙不肯停，沈昭夜站在槐树下看她，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他轻轻咬了口桂花糕，甜得发腻，却没像往常那样皱眉。
笔尖落在古籍上，批注的字迹比往常柔和了些，末尾还添了句：“剑招无定式，唯心意最真。”
食房的蒸笼冒着白汽，苏棠踮着脚从里面端出一碟刚蒸好的枣泥酥。
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飞快地往袖口里塞了两块，转身就往练剑场跑。
“时落！”
她远远看见叶时落坐在石阶上揉手腕，立刻挥着手跑过去，“快尝尝，食房张阿婆刚蒸的枣泥酥，热乎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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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落眼睛一亮，接过枣泥酥咬了口，酥皮簌簌往下掉：“好吃，比城里点心铺的还香！”
苏棠挨着她坐下，托着下巴看叶时落，忽然压低声音：“时落，你说沈仙尊是不是也喜欢你呀？
“上次你练剑崴了脚，他亲自给你敷药，还让厨房炖了骨头汤，我都没这待遇呢！”
叶时落的脸“唰”地红了，手里的枣泥酥都差点掉了：“别乱说，师父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他徒弟。”
“才不是呢！”
苏棠晃着她的胳膊，“上次陆长老罚你抄书，我看见沈仙尊在藏经阁外面站了半个时辰，一直看着你呢！还有上次你生病，他守了你一整夜，眼睛都红了！”
叶时落的心砰砰直跳，偷偷往沈昭夜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刚好转过身，浅褐色的目光与她撞在一起，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立刻收回视线，埋着头啃枣泥酥，耳朵却红得能滴血。
苏棠看着她的样子，捂着嘴笑起来：“害羞啦！我就知道！等你们成了，可得请我吃满汉全席！”
…… ……
藏经阁的窗棂半开着，白子骞捧着本《南华经》，目光却总往窗外飘。
叶时落抄书的身影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嘴里塞着绿豆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在书页上敲了敲。这丫头，上次上课偷吃瓜子，被他抓了现行，罚她抄《论语》，这次倒好，换成绿豆糕了。
可看着她抄书时认真的模样，又实在狠不下心多说什么。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沈昭夜正站在槐树下，目光落在叶时落身上，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白子骞挑了挑眉，合上书走出去，拍了拍沈昭夜的肩膀：“你倒是沉得住气，看着徒弟被我罚，也不心疼？”
沈昭夜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她该罚。”可话刚说完，就看见叶时落揉了揉手腕，眉头皱了皱，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动了动。
白子骞笑了：“口是心非。我可听说，你昨天特意去后山采了草药，给她配药膏？”
沈昭夜没否认，只是看着叶时落的背影，轻声道：“她性子急，练剑太拼，不盯着点，迟早要伤着自己。”
白子骞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多年前，沈昭夜也是这般拼命，练剑练到手上全是伤，却从不说疼。
他拍了拍沈昭夜的肩膀：“放心吧，我有分寸。这丫头是块好料子，假以时日，定能成大器。”
沈昭夜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叶时落身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她忽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沈昭夜，立刻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沈昭夜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浅褐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白子骞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藏经阁。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秘密。
第二天一早，叶时落揣着颗怦怦直跳的心进了教室，刚坐下就看见桌角贴着张纸条：“今日抽查‘聚灵纹’，走神一次，鬼脸加印十张。”
她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器纹详解》翻到聚灵纹那页，正假装看得认真，鼻尖突然钻进一股甜香。
低头一看，桌肚里又多了块桂花糕，油纸包上画着个小小的凝神纹——是顾长宁的笔迹。
顾长宁走上讲台，目光扫过教室，在叶时落身上停了一秒：“今天实操课，练铸一把基础灵剑，要求器纹流畅，灵力转化率不低于三成。”
叶时落握着铁锤，盯着眼前的玄铁矿石发愣。
她昨天光顾着琢磨鬼脸，根本没看聚灵纹的画法。
正发愁，顾长宁就走了过来，拿起她的铁锤，示范着敲了几下：“先把矿石敲成薄片，注意火候，不能太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铁锤落下的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
叶时落看得入神，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铁钳，差点把旁边的灵炭扒拉到地上。
顾长宁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指尖相触，两人都愣了一下。
“专心点。”顾长宁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叶时落赶紧点头，耳朵尖却红了。
好不容易把矿石敲成薄片，叶时落开始画器纹。她握着炭笔，手却不听使唤，画出来的聚灵纹歪歪扭扭，像条小蛇。
顾长宁叹了口气，俯身凑近她，手把手教她勾勒线条。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叶时落的心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这里要弧度要圆润，不然灵力会在这儿淤积。”顾长宁的声音就在耳边，叶时落只觉得脑子嗡嗡响，什么都没听进去，只记得他掌心的温度。
下课铃响时，叶时落终于完成了灵剑。虽然器纹还是有点歪，但灵力转化率刚好达到三成。
顾长宁拿起灵剑看了看，点点头：“勉强及格，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笑意，“今晚留下来，我教你画标准的聚灵纹。”
叶时落心里一喜，刚要答应，就看见顾长宁从怀里掏出那张鬼脸草稿，晃了晃：“顺便把剩下的九十张鬼脸画完。”
她的脸垮了下来，顾长宁却忍不住笑了：“逗你的，画十张就行。”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叶时落看着顾长宁的笑脸，突然觉得，就算天天留下来画鬼脸，好像也挺不错的。
往后的器术课，叶时落依旧偶尔走神，只是桌上的零食从没断过，顾长宁的指导也越来越细致。
有时候她故意把器纹画歪，就为了让顾长宁手把手教她。
这天实操课，叶时落铸完灵剑，突然在剑柄上刻了个小小的鬼脸。
顾长宁拿起灵剑，看到鬼脸时，挑了挑眉：“长进不小，都会在灵剑上刻标记了。”
叶时落脸一红：“我、我就是觉得好玩。”
顾长宁没说话，只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灵剑，剑柄上刻着一枚精致的凝神纹，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鬼脸。“刚好，”
他把灵剑递给叶时落，“这把给你，以后上课再走神，我就用这把剑敲你脑袋。”
叶时落接过灵剑，心里甜滋滋的。她知道，以后的器术课，再也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