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落趴在桌案上，下巴抵着《器纹详解》，眼睛却黏在窗外的灵雀身上。
那雀儿正啄着顾长宁种的灵竹，啄两下就歪头瞅她，像极了课堂上摸鱼的自己。
“叶时落。”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叶时落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翻书，指尖却精准戳在一张画着鬼脸的草稿上——那是她上课无聊画的顾长宁。
顾长宁的目光落在草稿上，眉峰微挑。“看来你对‘凝神纹’的理解很独到。来，上来给大家演示一下怎么画。”
叶时落硬着头皮走上前，拿起炭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还添了两撇八字胡。
台下弟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顾长宁没生气，反而伸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重新勾勒。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炭笔在黑板上流畅游走，转眼就画出一枚精致的凝神纹。
“记住了？”他低头问，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叶时落脸一红，猛地抽回手。“记、记住了！”
回到座位上，她心跳得飞快，干脆把脸埋进书里装睡。
没一会儿，桌案上多了块冰镇的灵桃糕，旁边压着张纸条：“吃完再睡，免得流口水打湿我的讲义。”
叶时落咬着桃糕，偷偷抬眼瞅顾长宁。他正低头批改课业，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忽然觉得，上课摸鱼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下午的实操课，叶时落拿着铁锤敲矿石，敲着敲着就开始走神，铁锤“哐当”一声砸在砧子上，震得她手麻。
顾长宁走过来，从背后握住她的手，调整她的姿势。“手腕放松，力道要沉在锤尾。”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叶时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顾长宁像是没察觉，慢悠悠地说：“再走神，今晚就留下来给我整理矿石。”
叶时落立刻打起精神，铁锤稳稳落在矿石上。
顾长宁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悄悄松开手，退到一旁。
下课铃响，叶时落收拾东西准备跑，却被顾长宁叫住。“叶时落，你画的那张鬼脸，我收下了。”
她的脸瞬间爆红，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身后传来顾长宁的笑声：“明天上课再走神，我就把鬼脸贴在宗门公告栏上。”
叶时落跑得更快了，心里却甜滋滋的。看来以后的器术课，她得好好“摸鱼”才行。
下了课，叶时落拎着书包往食房走。
真的快要饿死她了，刚才上课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吃什么。
食房的木桌被擦得发亮，叶时落捧着碗灵谷粥，就着一碟腌脆笋吃得津津有味。
苏棠坐在对面，正抱怨陆砚的剑术课太严苛，连休息半柱香的时间都不给。
林霜在旁安静剥着橘子，时不时递一瓣给叶时落。
“吃完我去后山走走。”叶时落快速喝完粥，起身往外走。
苏棠在后面喊她记得带伞，她挥挥手，身影已经消失在食房门口。
后山竹林的风比前山软些，竹叶沙沙响，踩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叶时落刚走进竹林小径，就看见一道绿衣身影站在竹荫下。
墨千殇背对着她，黑发束起，腰间系着块墨玉。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眼底漾开笑意。
“时落，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是来看墨长老的吗？”叶时落快步走过去，才发现他袖口沾了点尘土，像是刚赶路过来的。
“路过云野宗，想起你在这里，就来看看。”墨千殇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里面是枚温润的玉佩。“这是避尘玉。下山历练时戴着，能防邪祟。”
叶时落接过玉佩，指尖触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
她脸微微泛红。“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五个月后要下山？”
“我哥提过。”墨千殇笑了笑，话锋一转，“最近别去后山深处。孟炎长老在那边藏了些东西，不安全。”
叶时落心里一紧，刚要追问，墨千殇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得走了，有事传信给我。”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别信陌生人给的‘灵宝’。”
回到玄冥阁，墨千殇刚脱下绿衣，黑衣人便上前禀报。“阁主，沈昭夜和白子骞近日在查宗门弟子的异动，尤其是孟炎长老身边的人。但没找到确凿证据，暂时按兵不动。”
“他们在等。”墨千殇走到沙盘前，指尖落在孟炎的木牌上，“等孟炎自己露出破绽。”
“阮夕已经动身去魔界边境了。孟炎骗她，说魅离手里有能提升灵力的‘玄灵珠’，让她去取。魅离那边已经准备好接应，想借此引孟炎亲自去边境。”
“蛊虫呢？”
“藏在云野宗后山密道里。沈昭夜的人已经定位了，但没动，想等孟炎用蛊虫控制弟子时抓现行。”
墨千殇指尖在沙盘上划过，从云野宗到魔界边境划出一道浅痕。“告诉魅离，别伤阮夕。留着她牵制孟炎。沈昭夜和白子骞那边，不用管，他们比我们沉得住气。时机未到，谁都不能先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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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衣人应声退下。
烛火跳动，映着墨千殇眼底的沉思。他想起叶时落接过玉佩时的笑容，指尖轻轻摩挲着沙盘上她的名字。
时机未到，一切都还在棋盘上。
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那步能定乾坤的棋，落子。
等下山历练的时机，等孟炎和魅离的交易，也等一个能护她周全的机会。
…… ……
阮夕骑着踏雪驹，在魔界边境的荒原上疾驰。
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可她攥紧缰绳的手没有半分松懈。
孟炎长老说，只要拿到那枚玄灵珠，她就能突破瓶颈，变得足够强——强到能让白子骞师叔多看她一眼。
“阮师妹，前面就是魅离大人的营地了。”引路的魔族小兵勒住马，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黑色帐篷。
阮夕点点头，跟着小兵走了进去。
帐篷里燃着幽蓝色的烛火。
魅离坐在铺着兽皮的石椅上，黑色衣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魔纹，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你就是孟炎派来取玄灵珠的人？”
“是。”阮夕从怀里掏出孟炎给的信物——一枚刻着诡异花纹的铜牌，“长老说，见此牌，您便会把玄灵珠给我。”
魅离扫了眼铜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玄灵珠确实在我这里。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轻易给你？”
他抬手，旁边的魔族侍从端来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莹白的珠子，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阮夕的眼睛亮了。那就是能让她变强的玄灵珠。“长老说，您和他有约定！”
“约定？”魅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孟炎想要的是混沌之力，你想要的是变强。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不过，要拿玄灵珠，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阮夕心里一紧。“什么事？”
“下山历练时，把这个交给叶时落。”魅离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是凝神香，能助她修炼。”
阮夕皱眉。“为什么要给她？我和她……”她想说自己和叶时落并不和睦，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孟炎长老也说过要利用叶时落，也许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照做就是。”魅离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做完这件事，玄灵珠就是你的。”
阮夕看着锦盒里的玄灵珠，又看了看手里的瓷瓶，最终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
拿到玄灵珠的那一刻，阮夕只觉得浑身的灵力都在叫嚣着兴奋。
她小心翼翼地把珠子收好，转身走出帐篷。她没看见魅离看着她背影时，眼底闪过的算计。
“大人，就这么把玄灵珠给她？”侍从不解地问。
“不然呢？”魅离冷笑，“孟炎想利用她，我何尝不是？叶时落是沈昭夜的徒弟，只要她用了那凝神香，沈昭夜必然会起疑。到时候……”他没说完，抬手挥了挥，“去，把消息传给孟炎，就说阮夕已经拿到玄灵珠了。”
侍从领命退下。
帐篷里只剩魅离一人。
他走到沙盘前，指尖落在云野宗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祁玄烬不让他动叶时落，可他要帮魔尊拿到七宗灵玉，就必须冒险。等开启了混沌之力，魔尊一统三界，自然会明白他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