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骞的院子在云野宗悬崖边上，临着一汪清潭，潭边种满了修竹。
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倒比藏经阁更像个讲禅的地方。
叶时落三人刚进门，就看见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还放着一碟新鲜的桂花糕和一壶热茶。
谢长珩眼睛一亮，把酱肘子往旁边一放，伸手就去抓桂花糕。“师叔您也太贴心了！”
“先抄书。”白子骞敲了敲他的手背，“抄不完，别说桂花糕，酱肘子我也让厨房张阿婆收走。”
谢长珩悻悻地缩回手，拿起笔磨墨。
叶时落倒是老实，摊开《禅法要义》就开始抄，笔尖落在宣纸上，墨痕清晰。
苏棠边抄边偷偷往嘴里塞坚果，被白子骞一眼瞥见，弹了个栗子。“上课吃，抄书还吃，你这执念倒是深。”
苏棠捂着脑袋嘿嘿笑，“师叔，这不是补充能量嘛，抄书费脑子。”
白子骞没再管她，走到叶时落身边，看着她笔下的字。“你这字，倒是比上次工整多了。”
叶时落脸一红。“上次抄书被罚，我特意练了半个月。”
白子骞点了点头，“炼鼎和写字是一个道理。心稳了，手就稳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阮夕端着个食盒走了进来，萧亦初跟在她身后。
阮夕把食盒放在桌上，红着脸说：“师叔，我……我做了点灵谷粥，给大家当点心。”
萧亦初补充道：“粥里加了静心莲，抄书的时候喝，能凝神。”
白子骞笑得眼睛弯起来。“还是阮夕贴心。正好，你们也别走了，一起抄书。”
阮夕一愣，萧亦初却已经拿起另一支笔。“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叶时落抄着抄着，想起白子骞说的“放下执念”。她总觉得自己炼鼎不如别人，可每次握着鼎炉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
就像现在握着笔，一笔一划写着字，也觉得很安心。
日头渐渐西斜，夕阳透过竹影洒进来，落在宣纸上，把墨痕染成了暖金色。
叶时落最先抄完十遍，伸了个懒腰。“师叔，我抄完了！”
白子骞拿起她的抄本看了看，点了点头。“走，去丹房。”
丹房在宗门东侧，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鼎炉。
白子骞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鼎。“这是聚灵鼎。别看它小，能聚天地灵气，最适合初学者练手。”
叶时落走过去，伸手握住鼎耳，指尖传来一丝温热。
白子骞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灵气从丹田出发，顺着手臂到指尖，慢慢注入鼎炉……对，别着急，稳一点。”
叶时落深吸一口气，试着把灵气注入鼎炉。
原本沉寂的小鼎突然发出一阵微光，鼎身慢慢变得温热。
她心里一喜，手上的灵气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鼎炉却突然晃了晃，微光也弱了下去。
“别急。”白子骞按住她的手，“执念太重了。你太想做好，反而失了分寸。就像你吃绿豆糕，一口一口吃才香。要是急着吞下去，只会噎着。”
叶时落点点头，静下心来，慢慢调整灵气的输出。这次，小鼎的微光越来越亮，鼎身渐渐变得通透，里面隐约能看到灵气在流转。
“成了！”苏棠在旁边欢呼起来。
谢长珩也凑过来，一脸惊讶。“可以啊叶时落，比我第一次炼鼎强多了！”
阮夕笑着说：“叶师姐果然有天赋。”
萧亦初也微微点头，眼里却只映着阮夕一人。
白子骞看着叶时落脸上的笑容，满意地笑了。“你看，放下‘我不行’的执念，是不是就成了？炼鼎如此，做人也是如此。”
叶时落看着手里的聚灵鼎，心里暖暖的。原来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放下心里的包袱，踏踏实实地去做。
就像今天的禅法课，没有枯燥的经书，却让她明白了最珍贵的道理。
夕阳下，丹房里的鼎炉泛着微光，少年们的笑声传得很远。
一一玄冥阁一一
烛火终于熬到了尽头，“噼啪”一声炸开个火星。
墨千殇抬手捻了个诀，灯芯复又亮起，只是光比先前弱了些，像他此刻眼底沉凝的思绪。
他指尖重新落在孟炎的木牌上，指腹碾过那两个字，想起三日前在云野宗后山竹林撞见的一幕。
孟炎递给阮夕一个锦盒。少年人脸上满是对变强的急切，连眼神都亮得近乎贪婪。
而不远处的树后，萧亦初握着剑的手青筋凸起，却终究没动——他知道阮夕的执念，也知道此刻上前，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阮夕……”墨千殇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沙盘上阮夕的木牌旁，果然也牵出一条细红线，另一端系着白子骞的名字。
他嗤笑一声。白子骞那老狐狸，看着整日笑眯眯不问世事，实则比谁都通透。只怕他早看出阮夕的心思，也早察觉孟炎的不对劲，却偏偏装糊涂，等着别人先跳出来。
窗外的风卷着夜色涌入，墨千殇拢了拢衣袖。他想起叶时落那日在丹房里，握着聚灵鼎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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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祁玄烬就站在丹房外的阴影里，一身玄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却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连呼吸都放轻。
“一群痴人。”墨千殇自语，指尖却轻轻拂过沙盘上叶时落的木牌。
那木牌周围牵了七八条红线，谢长珩、铁寒、南风晏……密密麻麻缠成一团，像一张网。
他指尖用力，将那些红线往旁拨开，只留下自己那条，细却坚韧，从沙盘这头，一直延伸到他心口。
黑衣人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卷密报。“阁主，巫马蛰给孟炎送了一批蛊虫，说是能帮他控制宗门弟子。沈昭夜已经查到这批蛊虫的下落了，在云野宗后山的密道里。”
墨千殇接过密报，展开扫了一眼，又随手丢在烛火旁。火苗舔舐着纸边，很快烧出一个黑洞。“沈昭夜要动手了。”他的语气很笃定。
黑衣人点了点头：“是。他已经联系了白子骞，白子骞答应帮他稳住宗门长老。”
“老狐狸终于出手了。”墨千殇笑了笑，眼底没多少温度，“阮夕那边呢？她有没有接触过那些蛊虫？”
“暂时没有。孟炎让她去取一样东西，说是能提升灵力的宝物，在魔界边境。”黑衣人顿了顿，补充道，“魅离在魔界边境设了关卡，看样子是等着她。”
墨千殇指尖敲了敲沙盘上魔界的位置，那里插着祁玄烬的黑色旗帜。“魅离这是想借阮夕的手，引孟炎出来。”
他沉吟片刻，“告诉魅离，别伤她。留着阮夕，比杀了她有用。”
“是。”黑衣人应声，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烛火渐渐昏沉，墨千殇看着沙盘上纵横交错的红线，突然抬手将孟炎木牌旁的红线一根根扯断。
那些红线落在沙盘上，像散落的蛛丝。他拿起孟炎的木牌，指尖用力，木牌瞬间碎成粉末。“证据？孟炎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据。”
窗外的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沙盘上。墨千殇转身走出房间，远处云野宗的方向传来钟声，悠远绵长。
他抬头看向东方，那里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叶时落该起床练鼎了吧。也许今天，该去云野宗后山走走，看看那片竹林里藏着的究竟是阴谋还是别的什么。
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护着她。哪怕是与整个云野宗为敌，与魔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这次不像无鞘的剑，倒像一道坚固的墙，挡在所有危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