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落抱着温乎乎的小鼎往回走,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个穿玄黑金纹的年轻身影。
他盯着阮夕的眼神她太熟了。
上次练剑练到胳膊抬不起来,铁寒站在树后面看她,眼睛里亮闪闪的,话半句没说,手里默默攥着给她留的烤羊腿,跟萧亦初现在这副样子一模一样。
她脚步慢下来,在心里戳了戳系统光屏,指尖点在半透明的面板上:
“刚才那个跟阮夕说话的男的,你认识不?”
【碧落宫弟子,阮夕的二师兄萧亦初。现年二十四岁,金丹后期修为,剑术在碧落宫年轻一辈排第二,家世硬得离谱,爹是碧落宫掌事长老,娘是天衡宗世家嫡女。
此人表面风流潇洒,人缘遍布六界,背地里是个实打实的闷骚痴情种。】
叶时落憋笑,接着问:“他是不是喜欢阮夕?我看他那眼神,都快粘阮夕身上了。”
【宿主,你猜对了。系统后台大数据统计,萧亦初这半年跑云野宗十七次,十五次都先绕去望归城买桂花糕。剩下两次没买到桂花糕,是那家铺子老板出门探亲关门了。
他转头去另一家点心铺买了枣泥酥,阮夕根本不爱吃枣泥味,那两盒酥最后全被碧落宫同门分光了,他一口都没碰。】
叶时落当场愣在原地,抱着小鼎差点没拿稳:“你连人家买了什么点心都门儿清?你这情报网也太离谱了吧。”
【系统自有专属信息采集渠道,宿主无需打听。】
叶时落翻了个白眼。
你又来这套,每次问你点关键信息就打官腔。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鼎,桂花香慢悠悠飘出来,脑子里把刚才几个人的眼神串成了线——
萧亦初盯着阮夕,阮夕的目光全粘在白子骞身上,半分余光都没分给身后的人。
她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一个追着一个跑,谁都不肯回头看身后一眼,图啥啊。”
【宿主,你也是被好几个人追的那个,你回头了吗?】
叶时落直接被系统怼得说不出话,脸瞬间红透,狠狠跺了下脚,抱着小鼎快步往院子冲。
下午的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地上印满碎金。
叶时落挽起袖子蹲在院子角落,捏着剑诀对着铜鼎底念焚火诀。
三遍咒念完,指尖蹦出几颗小火星,落在柴薪上滋啦一声,冒起一缕黑烟,火直接灭了。
她鼓着腮帮子对着柴薪猛吹,吹得满脸都是黑灰,活像只小花猫,火还是半点没要着的意思。
她气得叉着腰站起来,盯着那堆冒烟的柴薪,差点直接把铜鼎举起来砸地上。
“堂堂云野宗小师妹,炼个鼎快把自己熏成黑炭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叶时落抬头往上瞅,祁玄烬正坐在院墙的瓦檐上,一只脚垂下来晃悠,另一只脚踩在青灰瓦片上,活像来串门的闲散贵公子。
他穿一身玄色衣袍,暗红丝线绣的暗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发间嵌着的冰蓝宝石发冠,在夕阳下闪着幽幽的冷光。
指尖转着颗墨色珠子,半点魔尊的架子都没有。
叶时落瞪他一眼:“你又翻墙进来!我上次明明锁院门了!”
“本尊从不翻墙,你院门栓没扣紧,我光明正大走门进来的。”
祁玄烬轻飘飘从瓦檐上跳下来,落地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他低头扫了一眼鼎底那堆冒烟的废柴,抬手往鼎身上轻轻一拂。
刚才奄奄一息的火苗“腾”得窜起半尺高,稳稳裹住铜鼎,柴薪噼里啪啦烧得正旺。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挑着笑调侃:“再烧下去,这鼎直接能改成炖汤的铜锅,炖上两斤排骨,香得整个云野宗都能闻见。”
叶时落脸瞬间红了,赶紧把袖子放下来挡住手上的黑灰:“我这不是刚学控火,还没摸准火候嘛!”
她蹲下来往鼎底添柴,火苗被压了一下猛地窜起来,差点烧到她眉毛,她吓得往后一仰,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祁玄烬低低笑出声,那笑声轻得像冰面下有条鱼翻了个身。
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拿过她手里的柴薪,慢悠悠往鼎底添。
平日里能劈碎玄铁的手,此刻添柴的动作轻得不行。
火焰在他指尖温顺得像只被顺毛的猫,要大就大要小就小,半点都不闹腾。
“说吧,炼这鼎想干嘛?”
他的声音被火光烤得暖乎乎的,跟平时冷冰冰的魔尊语气完全不一样。
“我想炼个聚灵鼎,放在练剑场旁边,给宗门弟子修炼用。师父说我灵火太散,根本控不住,练了半个月都没成。”
叶时落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得有点出神。
祁玄烬扫她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果然什么都不会”,但半句调侃的话都没说。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凉得像块寒玉,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她的手腕往指尖涌。
刚才还乱跑的灵火瞬间变得服服帖帖,在鼎底稳稳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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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了,聚灵鼎讲究以心驭火,以火养鼎,不是靠蛮力硬烧。”他的声音凑在她耳边,沉水香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火气。
叶时落心跳瞬间快了半拍,猛地挣开他的手,假装盯着鼎身看,脸被火光烤得红透:
“谁要你教啊,我自己练半个月也能学会。”
祁玄烬没跟她顶嘴,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颗莹白色的聚灵丹丢进火里。
丹药没被烧焦,反而融化成一团乳白色的光晕,慢慢渗进鼎身的纹路里。
“聚灵丹当药引,成鼎之后聚灵效果直接翻三倍,省得你炼出来的鼎聚灵效果还不如个普通石头。”
叶时落眼睛瞬间亮了,刚想伸手去碰,又硬生生收回来,梗着脖子说:
“无功不受禄,我才不要你东西。”
“那就当我借你的。”
祁玄烬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等鼎炼好了,借我用三天,我魔宫那批弟子最近修炼缺个聚灵鼎,借你的用用,不算亏吧?”
叶时落捂着额头瞪他:“你堂堂魔界之主,魔宫里什么宝贝没有,还缺我炼的小破鼎?”
“缺啊。”
祁玄烬往她跟前凑了凑,语气里全是狡黠的笑意,“魔宫里那些冷冰冰的老古董,哪有小师妹亲手炼的鼎,合心意。”
叶时落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赶紧转过身背对着他,假装专心控火。
炉火烧得越来越旺,鼎身渐渐泛起温润的柔光,原本晦涩的器纹慢慢变得清晰灵动。
半个时辰后。
叶时落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聚灵鼎,兴奋得直接蹦起来拍手:“成了!真的成了!”
祁玄烬靠在旁边的亭柱上,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故意逗她:
“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为师,本尊教你炼遍六界所有奇鼎,保证没人敢说你控火差。”
叶时落抱着鼎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他:“才不要!你肯定没安好心,想把我骗去魔宫当烧火的苦力,我才不上当。”
“骗你去魔宫有什么意思。”
祁玄烬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她的裙摆,“魔宫哪有云野宗有意思,能看见小师妹炼鼎把自己白袍下摆燎黑一大片。”
叶时落低头一看,裙摆果然被火星子燎出一大片黑印子,气得脸都紫了,抓起旁边的扫帚就往他身上挥:
“祁玄烬!你故意看我笑话!”
祁玄烬哈哈大笑,化作一缕黑烟直接飘出院子,笑声飘得老远,人已经没影了,只剩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风传过来:
“别忘了鼎借我三天!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烧黑裙子的事,喊得整个云野宗弟子都知道!”
叶时落举着扫帚站在院子里,风吹得她头发乱飘,气呼呼跺脚半天,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蹲下来摸了摸温乎乎的鼎身,指尖蹭过细腻的纹路,刚才祁玄烬握她手腕的温度,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她甩了甩发烫的脑袋,抱着鼎快步跑回了房间。
---玄冥阁---
墨千殇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石壁上,像一柄没出鞘的冷剑。
玄冥阁的沙盘跟云野宗的完全不一样。
云野宗沙盘摆的是灵脉山水宗门分布,这里的沙盘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木牌,每块木牌后面都牵着一根细红线。
红线互相缠绕延伸,把整个六界的人脉网全铺得明明白白。
墨千殇的指尖轻轻按在沙盘边缘,红线的末端系着写着“孟炎”两个字的小木牌。
兜帽遮脸的黑衣人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阁主,孟炎最近跟南疆巫蛊师巫马蛰见了三次面,第一次在望归城,第二次在碧落宫山下的小镇,第三次直接摸到云野宗后山竹林里了。
“巫马蛰最擅长用蛊虫操控活物,还会下无声无息的慢性毒,昨天晚上还偷偷进过孟炎的院子,待了一整夜才走。”
墨千殇的指尖在沙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烛火跟着跳了跳,语气淡然:“他身边的人都倒光了,沈逸被抓,韩子真死了,清安也翻了案,他手里没人可用,只能找这些旁门左道的帮手。
“找人就会留下马脚,急着跳出来,离露馅就不远了。”
黑衣人抬头问:“要不要现在出手把巫马蛰抓回来审?”
“不用。”
墨千殇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沙盘上的红线,“抓了这个巫马蛰,孟炎转头就能找下一个更隐蔽的蛊师,我们反而更难查。
“留着他在明处,孟炎的一举一动全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急,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那魅离那边呢?最近半个月半点动静都没有,太反常了。”
墨千殇的指尖沿着沙盘往北划了一道长线,沙盘北端没有人名木牌,只立着一面小小的黑色旗帜。
旗面上没有字,却代表着魔界最不安分的那股势力。
“魅离不敢动,祁玄烬压着他不让他乱搞。祁玄烬现在心思全在叶时落身上,根本不想跟云野宗起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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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离的根在魔界,我们伸手也插不进去,暂时不用管。”
黑衣人犹豫了下,接着汇报:“阁主,孟炎在云野宗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宗,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掌门根本动不了他。”
墨千殇转过身,烛火的暖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冷得像覆了层薄霜,嘴角翘起点极淡的弧度:
“证据不用我们找,孟炎急着动手,他自己会把证据送到我们手里。对了,沈昭夜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沈仙尊从北境回来之后,天天泡在藏经阁翻旧案卷宗,查当年墨惊鸿被冤枉的旧案,顺着线索已经摸到孟炎头上了,只是一直没动手。”
墨千殇点了点头,眼底漫起点深意:“沈昭夜这个人最能沉住气,当年为了翻墨惊鸿的案子,默默查了整整十年,半分急色都没露。
“这种能等得住的人,才最可怕,他要的不是抓个小喽啰交差,是把孟炎藏了几十年的所有脏事,全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黑衣人身影一晃,直接消失在黑暗里。
烛火快要燃尽,灯盏里的火苗跳了几下。
墨千殇站在沙盘前,伸手把北端那面小黑旗拔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又稳稳插回原处。
窗外的风卷着竹叶簌簌响,烛火晃了晃,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抖了抖,又立刻稳住了。
所有藏在暗处的线,都快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