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玄烬的身影刚落进魔界大殿，底下站着的一排魔将瞬间僵住了。
往常魔尊从云野宗回来，浑身都带着战场的冷杀气，脸黑得能滴墨。
今天倒好，浅紫色衣袍上沾了片桃花瓣，嘴角还翘着点藏不住的笑，活像偷摸从人间庙会揣了满兜糖的毛头小子。
魔将甲偷偷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用传音术疯狂吐槽：咱魔尊出去一趟，是被云野宗的春风吹傻了？
魔将乙疯狂点头附和：我活了三百年，从来没见过魔尊笑成这样，上次笑还是把上古凶兽封印的时候，那笑比哭还吓人，今天这笑，甜得我牙都要酸掉了。
俩人传音刚传到一半，祁玄烬随手把袖子里的半块桃花饼掏出来，放在白玉石桌上。
指尖小心翼翼把沾了点花瓣的油纸捋平，动作轻得像在摆弄什么上古神器。
魔将们集体瞳孔地震。
那可是能徒手劈开魔渊玄铁的魔尊，现在对着半块吃剩的破饼，动作温柔得离谱。
“去，找个寒玉盒过来，把这个装进去。”祁玄烬头都没抬，指尖轻轻碰了碰桃花饼的边缘，生怕碰碎半分。
魔将甲当场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尊、尊上！这饼都凉透了，放寒玉盒里，直接冻成冰渣子了！”
“谁让你放冰窖那种破寒玉盒？找温玉盒，温度保持在三十六度，跟人体体温一样的那种。”
祁玄烬抬眼扫他，眼神冷得像冰碴，“办不好，你去魔渊底下蹲三个月。”
魔将甲连滚带爬往外跑，半个时辰不到就把温玉盒捧过来，盒身上还雕满了魔界最珍贵的彼岸花纹路。
祁玄烬亲手把半块桃花饼放进去，盖盖子的时候动作慢得离谱，生怕风把饼上的桂花碎吹掉半粒。
旁边的魔将丙实在没忍住，大着胆子开口：“尊上，这饼是什么天材地宝？能让您这么宝贝，属下明天就带人去云野宗后山抢一筐回来！”
“敢动云野宗半根草，你们全去魔渊底下扫一千年地。”
祁玄烬眼神扫过去，魔将丙瞬间闭了嘴，“这是云野宗叶时落做的，你们抢不来。”
魔将们集体面面相觑。
合着这是魔尊心尖上的人亲手做的饼啊！难怪宝贝得不行。
祁玄烬指尖敲了敲温玉盒的盒盖，冰蓝色的眼睛里亮着点软光，连说话的语气都放轻了：
“以后谁再乱提去云野宗抢东西，直接扔去喂上古噬灵虫。
“明天备十车魔界最顶级的雪蜂蜜，装在琉璃罐里，送到云野宗后门，就说我祁玄烬，买桃花饼的定金。”
魔将们当场炸锅。
十车雪蜂蜜啊！
那可是魔界百年才能产出三罐的宝贝，直接拉十车去云野宗换桃花饼？
这哪是买饼，这是把魔界半座宝库往云野宗搬啊。
魔将甲偷偷传音：完了完了，魔尊这回是彻底陷进去了。以后咱们魔界的俸禄，怕是要全变成桃花饼了。
魔将乙传音回去：你懂什么，以后咱们去云野宗出任务，说不定还能蹭上叶仙子亲手做的桃花饼，血赚啊！
俩人正偷摸乐着，就看见祁玄烬从袖里掏出叶时落刚才落在地上的蓝色发带，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绣的小白花，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对了，再找三百个手艺最好的绣娘，绣三百条一模一样的蓝色发带，绣完了全塞储物戒里。”
魔将们集体傻了。
他们魔尊这是把叶仙子的发带，当传家宝复刻了是吧？
祁玄烬抬眼扫了一圈，看着底下一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眉头微微一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办。办不完，今晚全去魔渊门口站着守夜。”
魔将们瞬间作鸟兽散，跑的速度比上次魔兵打过来的时候还快。
祁玄烬坐在王座上，指尖轻轻敲着温玉盒，耳边好像还飘着她刚才唱歌的调子。
他活了上千年，打过无数仗，守过魔界无数年的安宁，从来没觉得日子有什么滋味。
直到遇见叶时落。
现在连半块凉透的桃花饼，都甜得能让他开心一整夜。
他打开温玉盒，咬了一小口桃花饼，桂花的甜香漫在舌尖。
窗外魔界的黑月亮挂在天上，他第一次觉得，这上千年冷冰冰的日子，终于有了点热乎气。
第二天清晨的云野宗后门。
叶时落刚打着哈欠拎着木桶去打水，就看见十几辆挂着彼岸花纹路的漆黑马车整整齐齐停在路边。
魔将甲穿着一身黑甲，站在最前面，看见她“啪”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得能震飞树上的麻雀：
“属下奉魔尊大人之命，给叶仙子送十车雪蜂蜜！这是买一百块桃花饼的定金！请仙子收下！”
叶时落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溅了一裙摆。
她人直接傻在原地，内心疯狂咆哮：
祁玄烬你是不是有病！
十车雪蜂蜜换一百块桃花饼？你这是把魔界的蜜仓搬空了吧！云野宗全宗上下吃十年都吃不完啊！
魔将甲身后的魔兵们齐刷刷跪下，声浪震得后山的鸟全飞了：“请叶仙子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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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落刚要开口拒绝，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像冬天溪水淌过石头的声音。
“云野宗什么时候收魔界的东西了？”
沈昭夜站在不远处，月白色衣袍被晨风吹得微动，手里还端着给她带的温茶，浅褐色的目光扫过满地跪着的魔兵。
最后落在马车上堆得像小山的琉璃蜜罐上，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魔将甲后背瞬间冒冷汗，他昨天光顾着激动，完全忘了云野宗仙尊沈昭夜，是当年战场上把魔尊逼得退了三百里的狠角色。
他硬着头皮抬头：“我、我们魔尊说了，这是给叶仙子的桃花饼定金，不是给云野宗的！”
“她是我徒弟，住在云野宗，收了魔界的东西，传出去六界会说云野宗跟魔界私通。”
沈昭夜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温茶递到叶时落手里，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定金我们不收。一百块桃花饼，我让后厨给祁玄烬蒸，蒸完了让他自己来拿。”
叶时落捧着温茶，站在俩人中间，左边是魔界来送蜜的魔将，右边是脸有点冷的师父，尴尬得脚趾头都要在地上抠出个石牢来。
她赶紧打圆场：“对对对！我蒸我蒸！一百块桃花饼，我亲手做！你们把蜜拉回去，我云野宗的蜜够吃，真不用送！”
魔将甲抬头看着沈昭夜冷得像冰的脸，又转头看了看叶时落，脑瓜子转得飞快：
“那、那我们魔尊说了，不收蜜也行，这十车蜜就当给云野宗全宗弟子的见面礼！就当上次北境打仗，给云野宗的赔礼！”
沈昭夜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北境那场仗，魔界魔兵闯了云野宗的防线，确实该赔。
他点了点头：“既然是赔礼，那就留下。告诉祁玄烬，桃花饼要桂花少放蜜少放，她吃甜的容易牙疼。”
叶时落直接懵了。
师父怎么连她吃甜牙疼都知道？
魔将甲如蒙大赦，赶紧带着人把蜜车往云野宗库房赶，跑的时候还差点摔个跟头——
我的妈呀，云野宗仙尊的气场也太吓人了，回去得赶紧跟魔尊禀报，叶仙子的师父，好像对魔尊有很大意见。
等魔兵们全走光，后门终于清净了。
沈昭夜低头看向她沾了水渍的裙摆，从袖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语气里的冷意全散了，只剩点无奈：
“以后他再半夜偷偷来，你直接喊我。我守在你院门口，他不敢翻墙。”
叶时落脸瞬间红了，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他就是来听我唱歌的，没干别的！”
“唱歌？”
沈昭夜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发顶，眼底漫起点淡笑，“什么歌，我没听过？”
叶时落脑瓜子转得飞快，张嘴就唱：“佛前跪千年，未见佛生怜，我好想能再见你一面！”
刚唱了两句，沈昭夜直接笑出声，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帮她把被风吹乱的蓝色发带系好：
“下次唱给我听，我不抢你桃花饼。”
叶时落抬头撞进他浅褐色的眼睛里，心跳漏了半拍。
远处的梅林树后面，祁玄烬靠在树干上，把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攥得咯吱响，冰蓝色的眼睛里冒着凉气。
好你个沈昭夜，抢我桃花饼也就算了，还抢我专属的听众。
他转身往魔界走，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下次来云野宗，不光要桃花饼，还要把沈昭夜藏了很久的那盒上等灵茶，偷偷顺回魔界去。
风卷着桃花瓣飘过来，云野宗的晨光照在俩人身上，暖得一塌糊涂。
库房那边，苏棠看着堆得像小山的十车雪蜂蜜，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拽着叶时落的胳膊疯狂晃：
“我靠！你跟魔尊什么关系？十车雪蜂蜜啊！以后咱们天天吃桃花蜜糕，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叶时落看着满库房的琉璃蜜罐，欲言又止。
她总不能说，魔尊是来买她的桃花饼，结果被师父半路截胡，直接把蜜变成云野宗公共财产了吧。
这波，血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清安站在韩之舒的院门口，等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推开了，韩之舒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裙走出来，裙摆上绣着疏疏落落的白色小花，在晨光里像是沾了露水。
白玉簪挽着发，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师兄，你来得真早。”她说着，把包袱背在肩上。
清安从袖子里掏出剑，放在地上。剑身很薄，在晨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他踩上去，伸出手。
韩之舒握住他的手，踩上剑。剑晃了一下，他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很稳，掌心很热。
“站稳了。掉下去我不捞你。”
“你舍得？”韩之舒的声音带着笑。
清安没有回答，御剑飞了起来。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她攥着他的衣袍，攥得很紧。
他飞得很快，快到韩之舒的脸被风吹得发麻。她没有闭眼睛，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从眼前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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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宗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的，像在敲她的心。
那年初见，她是天衡宗的张扬跋扈傲娇大小姐，他是药王谷沈逸的弟子，偏偏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让他们相遇了。
暮春的雨裹着山雾，把青石板路泡得滑溜溜的。
韩之舒坐在茶寮的门槛上，脚边堆着半袋刚买的蜜饯，正对着天衡宗同门远去的御剑背影发脾气。
“什么破规矩！不就是晚了半柱香吗？”
她踢飞一颗小石子，粉色的裙摆扫过地面，沾了泥也毫不在意。
茶寮老板缩在柜台后不敢吭声——谁不知道天衡宗的韩大小姐，是宗主捧在手心的宝贝，脾气比山巅的雷劫还烈。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撞破雨幕。失控的马车像头疯牛，直直冲向茶寮旁的药摊。
摊主是个白衣少年，正蹲在地上捡被雨打湿的草药，听见动静时已来不及躲。
韩之舒眼疾手快，指尖凝出一道淡金灵力，“啪”地打在马头上。
吃痛的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车辕重重撞在树干上，总算停了下来。
少年惊得站起身，药篓里的草药撒了一地。他抬头看向韩之舒，眉骨清俊，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多谢姑娘。”
“谢我？”韩之舒挑着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你是药王谷的？穿得这么素，一看就没什么地位。”
她踢了踢脚边的桔梗，“这草能卖几个钱？不如本姑娘赏你块灵石，别在这儿挡路。”
少年没接她的话，只是默默蹲下身捡草药，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在下清安，药王谷沈逸座下。”
他声音平淡，“姑娘的好意心领了，这些草药是给山下村民治病的，不能丢。”
“治病？”韩之舒嗤笑一声，“凡人的命值几个钱？耽误了本姑娘的时间，你赔得起吗？”
她故意踩住一根草药，看着少年的脸色沉了沉，才满意地收回脚，“算了，看在你长得还顺眼的份上，本姑娘送你回药王谷。”
清安终于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疏离：“不必了，姑娘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天衡宗的人应该已经走远了。”
韩之舒的脸瞬间涨红。
她确实错过了宗门的队伍，正愁怎么回去，却被他戳中痛处。“要你管！”
她气鼓鼓地转身，却没注意脚下的青苔，身子一歪就要摔下去。
一只温厚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清安的指尖带着药草的凉意，韩之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姑娘小心。”他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若不嫌弃，我送你回天衡宗。”
那天的御剑飞行安静得尴尬。韩之舒坐在清安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恼——这人怎么一点都不顺着她？
可风里传来的药草香，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到了天衡宗山门，韩之舒跳下剑，扔给他一块上品灵石：“谢了！以后本姑娘罩着你！”
清安没接，只是拱了拱手：“举手之劳。姑娘若真要谢，下次下山，别再踢药摊了。”
说完便御剑转身，白衣很快消失在山雾里。
韩之舒攥着灵石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清安是吧？”她对着空气喊，“你给我等着！”
思绪拉回现在。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清安的背上。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剑飞得更稳了。
清安没想到，再次见到韩之舒会是在云野宗。他来云野宗当内应的第三年，天衡宗派了弟子来交流，领头的就是韩之舒。
她比三年前长高了些，依旧是粉色的裙摆，眉眼间的张扬却淡了点，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韩之舒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立刻跑过来：“清安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清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我被派来云野宗交流，已经三年了。”
“真的？”韩之舒笑得眉眼弯弯，“那以后我就有人罩着了！”她凑近他，小声说，“天衡宗的师兄师姐都好凶，我还是觉得你靠谱。”
清安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想起三年前那个踢药摊的傲娇大小姐，如今却像只找到依靠的小兽。
“若有难处，尽管找我。”他说。
从那以后，韩之舒成了清安住处的常客。她会带天衡宗的灵果给他，会叽叽喳喳地说天衡宗的趣事，会在他炼药时蹲在旁边看，问东问西。“师兄，这株草为什么要晒三天？”“师兄，云野宗的灵鹤好凶，昨天啄了我的发簪！”“师兄，你看我新学的法术，厉不厉害？”
清安总是耐心地回答她，偶尔会提醒她“炼药时别说话”“灵鹤怕火，你可以用小火球吓它”。
他发现，韩之舒的张扬只是外壳，内里其实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姑娘——她会偷偷给山下的凡人送灵米，会在同门受伤时笨拙地用灵力疗伤，会因为清安夸她一句“法术有进步”而开心一整天。
他开始期待她的到来。每次听见她的脚步声，心里就会泛起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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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不能动心，他是药王谷的内应，身上背着秘密，可看着韩之舒的笑脸，他就忍不住想靠近。
韩之舒来云野宗的第二年冬天，梅花开了。清安带她去后山的梅林，雪落在枝头，像撒了一层碎玉。
“师兄，你看这朵梅花，像不像我上次给你的灵果？”韩之舒指着一朵红梅，眼里闪着光。
清安看着她冻红的鼻尖，忽然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雪。“不像，”他说，“你比梅花好看。”
韩之舒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揪着裙摆：“师兄你……你乱说什么！”
清安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是他来云野宗三年，第一次笑得这么真心。
那天他们在梅林里待了很久，韩之舒说了很多话，清安只是听着。风卷着梅香，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温柔的约定。
御剑的风声在耳边呼啸，韩之舒攥着清安衣袍的手又紧了几分。
她想起那些年，他在她被人刁难时挡在她前面，在她受伤时替她上药，在她深夜查案时默默陪着她。
他从来没说过喜欢她，但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她不知道，他也不说。
清安来云野宗的第八年，韩之舒又来了。这次她不是来交流的，是来查案的。
她父亲当年带兵对抗魔族，全军覆没，她怀疑是有人出卖了行军路线。
“师兄，”她坐在清安的住处，眼里满是疲惫，“我在天衡宗查了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云野宗当年也参与了那场战役，你能不能帮我？”
清安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真相——韩之舒的父亲就是出卖行军路线的内奸，而他的师父沈逸，是背后的主谋。
他不能说，他是内应，他的命不属于自己。“好，”他说，“我帮你。”
他看着韩之舒一步一步查向真相，看着她每次查到的线索都指向更深处，看着她越来越沉默。
他想提醒她，想让她停下来，可他不能。他只能在她查案时默默跟着她，在她遇到危险时保护她，在她深夜坐在梅林里发呆时，给她披上一件外衣。
韩之舒在云野宗没有朋友，师姐妹们嫉妒她的出身，总是排挤她。清安会在她被人刁难时替她说话，会带她去食房吃她爱吃的桂花糕，会在她练法术受伤时，用草药替她疗伤。
“师兄，”韩之舒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你是我在云野宗唯一的依靠。”
清安的手臂僵了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有我在。”
他对她的好，是真的。不是内应的伪装，是他在那场漫长的谎言里，唯一没打算骗的东西。
他甚至想过，只要她永远查不到真相，只要她能一直这么开心，他愿意一辈子当这个内应。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韩之舒查到了一封密信，上面有她父亲的字迹，还有沈逸的印章。
她拿着密信去找清安，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师兄，这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父亲他……他真的是内奸？”
清安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是”。
韩之舒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密信掉在地上。她看着清安，眼里满是失望：“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一直都在骗我？”
清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捡起密信，递给她：“对不起。”
那天韩之舒哭着跑了。清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里，第一次觉得，这场谎言，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清安被关起来的那天，天阴沉沉的。他没有反抗，只是看着韩之舒把密信交给云野宗掌门，看着她红着眼的样子，心里只有愧疚。
他以为韩之舒再也不会理他了，可没想到，第一个月的月底，她来了石牢。她提着食盒，站在牢门外，看着他，声音很轻：“师兄，我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清安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走过去，隔着牢门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韩之舒把食盒递给他，“你瘦了。”食盒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梅花，一看就是她刻的。
清安打开食盒，里面的桂花糕还热着，香气扑鼻。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意漫过舌尖，却带着一丝苦涩。
从那以后，韩之舒每个月都会来。她会带他爱吃的饭菜，会给他讲天衡宗的趣事，会告诉他云野宗的梅花开了，会坐在牢门外，陪他说说话。
她不提当年的事，他也不提。他们像以前一样，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可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清安在石牢里待了两年。这两年里，他想了很多。他想过逃跑，想过永远消失，可每次看到韩之舒的脸，他就舍不得。
他知道，他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御剑的风掠过云野宗的山巅，韩之舒坐在清安身后，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摆。风里带着熟悉的药草香，和十年前初见时一模一样。
清安的背比以前宽了些，也更挺拔了，只是衣料上还带着石牢里挥之不去的潮湿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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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之舒想起这两年每月一次的探望，石牢里的光线昏暗，他总是坐在草堆上，看见她来便会微微抬头，眼里的光比石缝里漏下的阳光还要亮。
她给他带的桂花糕，他每次都吃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师兄，”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打散了些，“你在牢里的时候，有没有恨过我？”
清安握着剑的手顿了顿，脚下的灵剑飞得更稳了。“从未。”
他知道她查到真相时有多崩溃，也知道她把证据交上去时，心里有多痛。那些日子，他在石牢里反复想，若是当初能早点告诉她，若是能替她挡下那些不堪的真相，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他不能，从他答应师父去云野宗当内应的那天起，他就成了棋盘上的一颗子，身不由己。
风卷起韩之舒的裙摆，她忽然想起在云野宗的那两年，他带她去看梅花开，教她认云野宗的草药，在她被师姐妹们排挤时，站在她身前说“韩师妹是我带进来的，要罚便罚我”。
那时她以为他是同路人，却不知道他背着那么重的秘密。
“我后来才知道，”韩之舒的声音有点哑，“我父亲他……”
“别说了。”清安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都过去了。”
他知道她这些年有多难，一边是敬爱的父亲，一边是信任的师兄，真相像一把刀，把她劈得四分五裂。
可他能做的，只有在她查案时悄悄抹去指向她父亲的最锋利的证据，在她被人质疑时默默站在她身后，在她把他送进牢里时，对着她红着眼的样子，轻轻说一句“我不怪你”。
灵剑飞过天衡宗的山门，熟悉的钟声远远传来。
清安缓缓降落，转身看着韩之舒，眼里的隐忍终于散了些，露出点久未有的柔和：“师妹，我送你到这里了。”
韩之舒看着他，忽然踮起脚，轻轻抱了抱他。
风里的药草香混着她身上的兰花香，清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师兄，”她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以后，我们再也不说谎了好不好？”
清安闭上眼，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天衡宗的银杏叶正黄得灿烂，像极了十年前初见时，那片漏在他眼睫上的光。
有些秘密或许永远不会说出口，但从今往后，他不必再在谎言里爱她，不必再在隐忍里克制。
风过林梢，带着桂花的甜香，韩之舒忽然想起初见时他说的话，笑着抬头：“师兄，我房里还有刚做好的桂花糕，要不要去尝尝？”
清安看着她眼里的光，也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