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烤全羊的油滴在火星里，溅起细碎的金红色光。
校场上的弟子们闹得翻了天，酒坛子撞得叮当响。
叶时落刚把祁玄烬退兵的消息传完，转身就看见三个人围着她身边的石凳站着，气氛怪得很。
连周围闹哄哄的声响，都像在这半丈远的地方被隔开了。
她当是这三个大佬刚打完架还没顺过气，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把手里刚倒好的三碗酒挨个往他们面前递：
“今天赢了是好事，之前的过节能不能先放放？别在庆功宴上闹起来，弟子们看着呢，多丢人。”
她以为这三个人还在为之前阵眼边的对峙、破阵时的话语权较劲，只当是强者之间互不服输的老毛病犯了。
便皱着眉把碗塞到最近的顾长宁手里，语气像个劝架的小家长。
顾长宁指尖捏着酒碗，目光先扫过沈昭夜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又落在墨千殇晃着酒壶的手腕上，眼底漫起点极淡的冷意。
他没接叶时落递过来的台阶，反而故意往她身侧站了半步，转头对着墨千殇笑，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玄冥阁阁主今天破阵有功，我敬你一杯。就是不知道阁主往后，打算在北境待多久？”
他这话里藏着点明晃晃的试探——
墨千殇今天为了叶时落破幻形阵、打傀儡阵，摆明了不是单纯来帮北境。
要是这人赖着不走，往后要塞里天天多这么个劲敌，日子绝对不会安生。
墨千殇晃了晃酒壶，玄色衣袍上的傀儡符文在火光下亮了亮。
他抬眼迎上顾长宁的目光，半点不退，笑得漫不经心：“北境雪景好，酒也香，我打算在这儿住到开春。省得某些人护不住人，下次再被幻形阵困进去，连个破阵的人都找不到。”
他故意提起之前阵眼里俩人被困的事，明着暗着点顾长宁护不住叶时落，话里的酸意裹着酒气，直往人耳朵里钻。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对谁上过心，今天看见祁玄烬点名要叶时落下阵比幻阵，那瞬间他指尖的傀儡令都差点捏碎。
这趟北境，他本来就没打算走。
叶时落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沈昭夜，指望他说句公道话，赶紧把这俩剑拔弩张的人劝开。
沈昭夜却往前迈了一步，直接站在她和另外俩人中间，把她完完全全挡在身后。
他周身淡金色的灵光压得很轻，只有站在对面的顾长宁和墨千殇能察觉到那股龙族自带的压迫感。
他声音没半分波澜，却字字都沉：“北境要塞的客房，只留了三间。
“黎尘占一间，叶时落占一间，剩下的一间，你们俩自己分。要是住不惯，现在就可以走。”
他守了北境九个月，从来没给谁留过客房，今天为了把这两个不怀好意的人留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甚至破例松了口。
他比谁都清楚，这俩人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和祁玄烬今天看叶时落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不能让任何人把她从身边带走，哪怕是云野宗的弟子，哪怕是六界闻名的玄冥阁阁主。
叶时落站在他身后，还以为沈昭夜是怕这俩外来的客人搞出乱子，才故意摆仙尊的架子立规矩。
她赶紧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劝：“别这么凶，人家今天都是来帮忙的，把人赶走了多不好。
“实在不行，我把我那间的偏房腾出来，我去和韩之舒挤几天，总能住下的。”
她完全没看懂三个人眼底的暗流，只当是三个顶级大佬脾气都傲，谁都不服谁，为了点话语权闹别扭。
头疼得太阳穴突突跳，只觉得今天庆功宴最累的不是打了一天魔兵，是劝这三个随时要打起来的人。
顾长宁看着她拽沈昭夜衣袖的小动作，指尖捏着的酒碗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忍了又忍，没把藏了好久的话说出口，只仰头把碗里的酒喝干，酒液的辣意烧得喉咙发紧。
自叶时落入宗以来，他和她一起在云野宗后山砍竹子，偷摘冰莓，喂狸猫，陪她受罚扫藏经阁。
他陪了她这么久，凭什么沈昭夜这个当师父的，能名正言顺站在她身前挡着所有事？
凭什么墨千殇半路杀出来，就能光明正大留在她身边？
墨千殇靠在石桌上，目光扫过叶时落皱着眉劝人的样子，眼底漫起点极淡的笑意，指尖的傀儡令转得飞快。
他是玄冥阁主，什么六界珍宝没见过，却第一次看见有人为了劝架，急得耳朵尖都泛红。
他故意抬手召出个巴掌大的铜皮小傀儡，小傀儡蹦蹦跳跳跑到叶时落面前，递过去一朵刚摘的凝露花。
“送给你。”
他看着她愣神的样子，笑得肆意，“我玄冥阁的暖房里种的，刚送过来。”
沈昭夜的目光瞬间落在那朵凝露花上，淡金色的灵光几乎要压不住。
他抬手召出自己养的雪灵鸟，雪灵鸟扑棱着翅膀飞到叶时落肩膀上，把嘴里叼着的、他藏了好久的千年雪参籽放在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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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守了九个月北境，都舍不得拿出来的疗伤圣物。
顾长宁没说话，直接把自己贴身藏了好几年的云野宗护身玉佩摘下来，塞到她手里。
那玉佩是他及冠那天掌门亲手给的，能挡魔尊全力一击，他之前连黎尘想看一眼都不让，现在直接塞到她手里，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叶时落手里捧着花，掌心里放着雪参籽，另一只手还捏着温温热热的玉佩，看着面前三个眼神一个比一个沉的人，彻底傻了。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这三个东西全是定情似的心意，只当是这三个人为了抢“北境第一功臣”的名头，挨个给她塞奖励。
她头疼得差点原地叹气。
“你们三个能不能别比了？”
她把三样东西全塞回石桌上，揉着眉心往后退了半步，“酒我请，要多少有多少，你们想怎么喝怎么喝，我去找韩之舒和黎尘吃肉，不陪你们在这儿较劲了。”
她转身就跑，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留下三个人站在石桌边，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彼此。
石桌上摆着的凝露花、雪参籽、护身玉佩，三样东西并排摆着，像一场没说出口的较量。
顾长宁先拎起酒坛，对着沈昭夜和墨千殇抬了抬：“喝。今天谁先醉，谁就先输。”
墨千殇笑了一声，拎起自己的酒坛跟他碰了碰：“比就比，我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醉过。”
沈昭夜指尖拿起酒碗，眼底漫过点极淡的较劲意味。他从来没输过任何一场比试，这一次，他也绝不会输。
火盆里的火星窜得老高，三个人的酒碗撞在一起，脆响惊飞了校场边树上的雪。
远处弟子们的笑闹声飘过来，没人知道这张石桌上，无声的较量在悄然而至。
叶时落跑到韩之舒身边，回头看了一眼石桌边三个身影，还在头疼地揉太阳穴，跟韩之舒吐槽：
“你说他们三个今天怎么回事？跟吃了枪药似的，我劝都劝不住。”
韩之舒抬眼扫过那边三个暗流涌动的人，又看了看叶时落一脸茫然的样子，没好意思点破，递了块烤肉给她：
“别管他们，他们三个乐意闹，就让他们闹去。”
黎尘在旁边啃着羊腿，看得清清楚楚，差点一口酒喷出来，转头跟韩之舒咬耳朵：
“完了，咱们往后北境要塞的日子，怕是天天都得看这三位大佬吃醋较劲。”
风卷着酒香飘远，庆功宴的热闹随风雪飘了很远很远。
北境的雪连着晴了三天，风里的寒气都软了几分，校场上的庆功宴余温还没散，一群人闲得浑身发痒，天天变着花样折腾新乐子。
黎尘是第一个闲不住的。
他大清早扛着玄铁伞冲到校场，攥着把雪往地上撒，非要拉着人比“雪阵”——用雪捏阵眼，用冰碴画阵纹，谁的阵能把人困得最久就算赢。
他蹲在雪地里捏得满头汗，把万剑阁的锁灵阵改得花里胡哨，刚要喊叶时落来试。
转头就看见墨千殇指尖转着傀儡令，召唤出十几个铜皮小傀儡，蹲在雪地里咔咔咔捏阵。
不到半柱香，一座雪做的奇门遁甲阵就立起来了，阵里的雪路绕得九曲十八弯，连黎尘自己走进去都绕了三圈才出来。
“作弊！你这是用傀儡代打！”黎尘气得跳脚，抓起一团雪就往墨千殇身上砸。
墨千殇侧身躲开，雪团砸在身后的傀儡身上，铜皮傀儡接住雪团，反手就精准砸回黎尘的后颈。
凉得他嗷一声蹦起来，窜到韩之舒身后躲着。
韩之舒手里拎着刚晒好的疗伤药，面无表情往他后颈塞了片祛寒的冰符，凉得黎尘瞬间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瞎闹。
顾长宁抱着古籍靠在树边看热闹，看着看着忽然来了兴致。
他指尖灵光一动，雪地里瞬间长出密密麻麻的雪莲花，每一朵都凝着淡青色的木属性灵光，花瓣薄得像蝉翼，风一吹就晃。
他转头喊叶时落来看，刚要开口说“这花只有云野宗后山才有”。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沈昭夜指尖凝出淡金色的灵光。
校场边的雪堆里直接长出一片雪灵草，每片叶子上都托着颗亮晶晶的雪露，比他的雪莲花还显眼。
俩人隔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点不动声色的较劲。
叶时落蹲在雪地里，左手摘一朵顾长宁的雪莲花，右手捏一片沈昭夜的雪灵草，半点没察觉俩人的暗斗，还转头笑得眼睛发亮：
“你们俩这灵光控制得也太准了，能不能教我？我想在兔子玩偶旁边种一圈，它肯定喜欢。”
沈昭夜和顾长宁同时点头，又同时看向对方，空气里的雪粒都顿了半瞬。
楚慕雪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晒雪，手里捏着冰玉簪，看着校场里这群人闹，嘴角勾出极淡的笑意。
她活了几百年，北境的日子从来都是绷紧的，天天等着魔兵来犯，连睡个整觉都不敢。
现在看着这群少年人在雪地里打雪仗、比雪阵，忽然觉得北境的风，从来没这么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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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弟子跑过来，递给她一个刚捏好的雪雕，雕的是她骑在冰凤上的样子，歪歪扭扭的，翅膀都捏扁了。
楚慕雪接过来，指尖凝出点霜雪灵光，把雪雕的翅膀修得整整齐齐，转头就把自己贴身戴了百年的冰魄铃摘下来，挂在雪雕脖子上，送给了小弟子。
小弟子乐得蹦着跑远了。
黎尘闹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个新玩法——比踩雪痕。谁能在雪地上走过去，不留半分脚印，就算赢。
他自己先示范，踩着轻功掠出去，自以为走得稳，结果落地的时候脚边蹭了点雪，留下个浅浅的印子，当场被墨千殇笑了半天。
墨千殇踩着傀儡的肩膀飘过去，半分衣角都没沾雪，连脚印都找不到，得意得晃了晃酒壶，转头挑衅似的看沈昭夜。
沈昭夜没说话，指尖凝出淡金色的灵光，整个人像片云似的飘过去，落地点雪无痕，连雪面的平整度都没变半分。
顾长宁紧跟着他，踩着灵力，脚边的雪自动往两边让，走过去之后，雪地上直接长出一排小小的雪芽，比所有人的都巧。
最后轮到叶时落，她刚走了两步，脚底下一滑，直接往雪堆里栽。
三个身影同时冲过去。
沈昭夜拽住她的胳膊，顾长宁扶住她的腰，墨千殇伸手垫在她后脑勺下面。
三个人的手同时顿在半空中，面面相觑。
叶时落从雪堆里抬起头，脸上沾了点雪沫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迷茫地眨了眨眼：
“你们仨反应这么快？我还以为我肯定要摔进雪里了。”
三个人同时收回手，各自别开脸，耳尖都悄无声息泛了点淡红。
黎尘在远处看得直拍大腿，笑得差点摔进雪地里，被韩之舒伸手拽住后领，塞了瓶暖酒堵上嘴。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雪地上歪歪扭扭的雪阵、开得漫山遍野的雪莲花、还有那排小小的雪芽，全浸在暖金色的光里。
风卷着雪粒飘过去，带着点桃花酿的甜香，北境没这么消停过，少年人的笑闹声顺着风飘得很远，连远处黑风口的残雪，都好像跟着软了下来。
没人提魔兵，没人提赌局，没人提悬在头顶几百年的战事。
只有雪，只有酒，只有身边站着的人。
黎尘自从上次雪阵输给墨千殇的傀儡，就一直憋着口气，天不亮就蹲在雪地里琢磨新阵，指尖沾着冰碴子画阵纹，连早饭都没去吃。
他攒了半宿的坏心思，捏出个“雪坑阵”，阵眼藏在最不起眼的雪堆下面，上面铺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雪壳。
人一踩上去，底下就能瞬间陷下去半人深，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蹲在树后面盯着校场入口，看见墨千殇拎着酒壶慢悠悠晃过来，心里的坏水直接漫到天灵盖。
“墨阁主！你昨天那傀儡阵捏得也太次了，我新搞了个雪阵，你敢不敢进来走两步？”
黎尘从树后面蹦出来，笑得一脸纯良，像个递糖的小傻子。
墨千殇挑了挑眉，根本没把他这点小把戏放在眼里，晃着酒壶就往阵里走：“万剑阁的天才，能捏出什么好阵——”
话没说完，脚底下的雪壳“咔哒”碎了。
他整个人直接往下陷，亏得玄冥阁身法快，半空里召出傀儡垫脚，才没直接摔进雪坑。
刚要回头骂黎尘，就看见黎尘指尖捏着阵诀坏笑，阵里的雪团像长了眼睛似的，劈头盖脸往他脸上砸。
黎尘笑得直拍大腿，毒舌技能直接拉满：“哟，六界闻名的玄冥阁阁主，连我个小阵都躲不开？
“我还以为你能飞呢，原来也会踩雪坑啊，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小弟子，扶你回客房暖暖身子？”
墨千殇脸上落了半片雪，眼底漫起点笑，指尖傀儡令一转，十几个铜皮小傀儡从雪地里钻出来。
顺着黎尘没注意的阵纹绕到他身后，一拥而上把他抬起来，“扑通”一声直接扔进旁边更深的雪堆里。
黎尘整个人陷在雪里面，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头发上全是雪沫子，酒壶都滚出去老远。
他气得瞪眼睛，刚要催动灵力挣出来，就看见韩之舒走过来，面无表情把他滚远的酒壶捡起来，递给他一片祛寒符：
“再闹，我就把你埋在这儿冻一晚上，明天当雪雕摆在校场门口。”
黎尘瞬间蔫了，乖乖点头，连毒舌都不敢往外蹦了。
不远处的廊下，楚慕雪手里捏着剑穗，目光落在校场中央。
叶时落正蹲在雪地里，给顾长宁刚长出来的雪芽系红绳，沈昭夜递过去的暖手炉放在她脚边，墨千殇刚摘的凝露花插在她发梢。
三个人的目光全黏在她身上，连黎尘被埋进雪堆都没分心看一眼。
楚慕雪指尖的剑穗又微微凉了点。
她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六界珍宝能堆满整座碧落宫，却从来没被谁这么放在心尖上疼过。
她当年在冰天雪地里守结界，冻得指尖溃烂的时候，身边连个递暖炉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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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魔界谈判，被魔兵围堵在黑风口，拼着半条命杀出来，回来的时候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处理伤口。
叶时落明明入宗不到三年，却轻轻松松就得了三个人的在意，连祁玄烬那样目空一切的魔尊，临走前都特意留了一瓶圣药，托人送到她手里。
楚慕雪指尖轻轻摩挲着剑穗的纹路，眼底漫起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她不是讨厌叶时落，只是看着那团被三个人护在中间的暖光，忍不住想起自己守了几百年的、全是冰和血的日子。
“楚宫主，吃块烤红薯。”
叶时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过来。
她转头，就看见叶时落手里拎着个热乎的红薯，递到她面前，红薯皮烤得焦香，蜜油顺着边往下淌。
“我刚从火盆里掏出来的，最甜的这块，没人跟我抢。”
楚慕雪愣了愣，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红薯的温度，暖得烫人。
“我以前在碧落宫，从来没吃过烤红薯。”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掏。”
叶时落笑得眼睛发亮，伸手把自己怀里的暖手炉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你手凉，揣着暖。”
楚慕雪握着暖手炉，又咬了一口热红薯，甜香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漫，刚才那点堵在心里的酸意，像被晒化的雪，悄无声息就消了大半。
她抬头看向雪地里还在跟傀儡较劲的黎尘，看向靠在树边笑的顾长宁，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昭夜和墨千殇。
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分享的暖，比自己守了几百年的冰，要舒服多了。
黎尘终于从雪堆里爬出来，满头满脸都是雪，拎着剑冲墨千殇跑过去，俩人绕着雪阵追着打，雪沫子溅得满天飞。
顾长宁伸手接住黎尘扔过来的雪团，反手就砸在他后背上。
沈昭夜站在旁边，眼底带着点淡笑，随手凝出一道灵光，把黎尘脚下要滑的雪路给稳住了。
风卷着酒香飘过来，楚慕雪咬着红薯，看着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叶时落，淡声开口道：“谢谢，不过可别指望本宫主像他们一样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