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刮得议事堂的石墙嗡嗡响。
说是仙盟议事点，其实就是用碎石块垒出来的破屋子，屋顶瓦片被北风掀走大半，抬头就能看见灰蒙蒙的天。
铜盆里的长明火被瓦缝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火苗蹭得老高，燎得人脸颊发疼。
各宗代表挤在长条桌两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天衡宗来的是掌门的周师弟，出了名的老油条，说话绕八个弯，半分实诚话都不肯往外吐。
碧落宫来的是楚慕雪的小师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话少得几乎没存在感。
剩下几宗的人要么低头喝茶，要么盯着桌面发呆，连小声唠嗑都不敢太大声。
沈昭夜往主位上一坐，周身那股冷劲儿压得全场没人敢先开口。
沈昭夜把灵脉受损的文书“啪”地摊在桌上，声音平得像北境冻硬的冰面：
“北境两条灵脉断了，天衡宗那条被魔族截了三天，云野宗这条灵气流量直接掉了四成，再拖十天，两条全废。
“灵脉一断，要塞守不住，北境的门就等于给魔族敞开了。”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插嘴。
“天衡宗要云野宗出人出兵出灵矿，没问题。”
他抬眼扫向周代表，对方下意识就坐直了身子，“条件很简单，北境要塞的灵脉，云野宗占三成收益，后续灵矿开采，云野宗拿两成。”
周代表脸瞬间涨红，拍着桌子就站起来：“不可能！北境是我天衡宗的地盘，灵脉灵矿全是天衡宗的私产，凭什么分给你们？”
“你守不住，灵脉迟早是魔族的。”
沈昭夜浅褐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溪水，冷得透亮，“不想分，你自己带着人把魔族打跑，灵脉全是你的。”
周代表张了张嘴，到嘴边的硬话全咽了回去，脸憋得像个紫茄子。
碧落宫的代表慢悠悠开口：“碧落宫可以出两百弟子支援，但云野宗要出三百斤六成纯度的灵矿当报酬。”
“三百斤太多，两百斤五成纯度，多一两没有。”
俩人来回掰扯两句，当场拍板签字。
剩下几宗代表本来还想坐地起价讨好处，结果跟沈昭夜谈了两轮才发现，自己手里那点筹码，人家早就算得明明白白。
多一分都别想多要，少一分也亏不着你，最后全老老实实签了字。
最后一份文书落笔，沈昭夜起身：“天黑之前各宗把物资送进要塞，明天一早云野宗的支援队伍到岗，散了。”
代表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周代表磨磨蹭蹭落在最后，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沈仙尊，你就不怕天衡宗事后翻脸不认账？”
沈昭夜望着窗外北境的漫天风雪，衣袍被风吹得猎猎响，头都没回：
“他是聪明人，翻脸的代价是丢了整个北境要塞，他舍不得。”
周代表愣了愣，灰溜溜转身走了。
沈昭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
也不知道那小丫头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手伤好全了没有。
云野宗这边，苏婉清的小院里阳光正好，白紫两丛兰花开得热热闹闹。
她坐在石桌边，指尖捏着朱砂笔，面前摊着几张空白符纸。
南风晏坐在她对面，手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盯着符纸发呆。
苏婉清抬眼瞅他：“怎么不画？”
“师父，我总觉得玄雷符威力还不够，想再磨磨手感。”
南风晏搓了搓沾着朱砂的指尖，虎口上的红印子是昨晚握笔握出来的，眼下还带着点淡淡的青黑，明显是熬夜熬狠了。
“昨晚练到几点？”
“丑时，画了二十张，废了五张。”
苏婉清拿起他画好的符纸一张张过，指尖点在符纸上点评：“这张灵力散了，这张收笔太急符文断了，这张朱砂涂得厚薄不均……哎，这张不错。”
她把那张符纸递给他，南风晏凑过去一看，符文笔力稳得不像话，灵力均匀透亮，比他之前画的所有符都好。
“留着当范本。召神符的核心从来不是灵力强不强、符文准不准，是心稳不稳。”
苏婉清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指尖蘸着朱砂在空白符纸上飞速划过，银白的光顺着符文流淌。
“召神符召的不是神兽，是你自己的心。心静，召出来的神兽就稳；心乱，召出来的直接能失控拆了院子。”
她指尖最后一顿，轻喝一声：“引雷入符，万神听呼，兽来，召！”
银白的光从符纸上涌出来，在空中凝成一只比院墙还高的银甲麒麟。
鳞片亮得像镀了月光，金色的眼睛扫过小院，呼出来的风直接把石桌上的兰花吹得东倒西歪。
南风晏看得眼睛都直了。
麒麟低下头，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他脸上，把他头发吹得往后倒。
他没躲，伸手想去碰麒麟的鼻梁，指尖触到凉丝丝的鳞片，像摸到了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寒玉。
“神兽是你心的镜子。”
苏婉清手一挥，大麒麟化成漫天银光点消散，“你画吧，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心静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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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晏深吸一口气，铺开符纸提笔。
之前画符总想着要威力大、要够惊艳，满脑子都是上次陆砚笑他“画符是宗门史上最大失误”的画面。
现在心彻底静下来，一笔一划落得稳得纹丝不动。
最后一笔收完，银白的光从符纸上涌出来，这次没凝成顶天立地的大麒麟，反倒缩成了一尺来高的小团子。
浑身银鳞亮闪闪的，比猫大不了多少，踩在石桌上歪头盯着他看，爪子在符纸上踩出个小小的梅花印。
张嘴叫了一声——“嗷呜”，声音软乎乎的，跟刚出生的小奶狗一模一样。
南风晏人直接傻了。
苏婉清走过来戳了戳小麒麟的脑袋，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这是你的心召出来的，它只认你。”
“叫你小五吧，今天五月十五，刚好是你出来的日子。”
南风晏把小团子捧在手心，小麒麟歪头琢磨了两秒，甩了甩尾巴，又“嗷”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苏婉清笑着摆手赶人：“赶紧带走，别在我院里乱跑，踩坏我的兰花，我扣你三个月的符纸。”
南风晏捧着小五往叶时落的院子跑，小团子在他手心里东张西望，看见飞过去的蝴蝶就伸爪子去抓，差点直接从他掌心里滚下去。
南风晏赶紧把它捧稳，脚步迈得飞快。
叶时落正蹲在丹炉前炼丹，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南风晏捧着个毛茸茸的银白小团子冲进来。
“你从哪偷来的小兽？”
“自己召出来的，叫小五。”
南风晏把小五放在石桌上，小团子晃悠着转了一圈，爪子“啪叽”就踩在了刚炼好的饲灵丸上。
丹药直接被踩扁，黏在它的肉垫上。
它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瞅了瞅叶时落，软乎乎叫了一声“嗷”。
叶时落盯着那颗被踩扁的饲灵丸，沉默了三秒：“那是我炼给小灰的，攒了三天的材料才炼出来的。”
南风晏赶紧把小五捧起来，手忙脚乱给它擦爪子：“我没看住它，不是故意的。”
小团子趁机伸出舌头，把爪子上黏着的饲灵丸残渣舔得干干净净，眯着眼睛晃尾巴，舒服得不行。
叶时落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脑袋：“你还吃这个？上次你主人吃了饲灵丸，长了三天狼耳朵，你吃完不会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南风晏低头瞅了瞅小五头顶抖来抖去的小麒麟耳朵，乐了：“它本来就是麒麟，总不能吃完长出狼耳朵吧？那可就成四不像了。”
叶时落被他逗笑，转身从丹炉里摸出颗新炼的蜜饯味丹药，塞到小五爪子里。
小团子抱着丹药啃得咔哒响，金色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