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头，盯着身后那条灰扑扑、蓬松得像大毛掸子的狼尾巴，脸瞬间绿了。
“叶时落！尾巴收不回去了！我要顶着这玩意儿当三天狼妖啊？”
他“唰”地从石凳上弹起来，连体面都顾不上了，抱着叶时落的胳膊晃来晃去，声音委屈得像被抢了零食的小狗：
“时落我完了，这狼耳抖得我脑壳都晕，不会以后变不回人了吧？”
急得他顺口就“嗷呜”叫了一声。
软乎乎的一点狼的凶劲都没有，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狗。
叶时落盯着他头顶抖来抖去的狼耳，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揪住耳尖轻轻扯了一下：
“让你嘴馋乱吃！再叫一声，我今晚就把你这尾巴撸下来烤狼肉吃。”
南风晏疼得嘶嘶吸气，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看她，狼耳朵直接贴在脑门上，尾巴也乖乖夹进腿间，又滑稽又好笑：
“我错了我错了！快给我解药，我不想顶着这俩玩意儿去见苏长老啊！”
叶时落翻个白眼，从袖里摸出颗圆滚滚的化形丹，“啪”地塞进他嘴里：
“吃下去。下次再敢乱摸我丹炉里的东西，我直接把你扔后山狼窝当狼王，让母狼都围着你转。”
南风晏嚼着丹药，含糊不清地连连点头：“再也不敢了……这尾巴晃得我腰都快甩断了。”
丹药刚咽下去，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往下钻，狼耳和尾巴的痒意淡了大半，可毛乎乎的触感半点没消。
他伸手一摸，耳朵还是狼耳，回头一看，尾巴还在身后晃得欢。
他傻了眼：“怎么还没消？”
“化形丹药效要三天才能散干净。”
叶时落笑得直拍桌子，“这三天你就老老实实当狼妖吧。”
南风晏脸苦得像吞了十斤黄连：“三天？我还怎么出门练符啊？”
“简单，要么在院里蹲三天别露头，要么顶着狼耳去见苏长老，让她看看她最得意的弟子画符画得长出狼耳朵了。”
俩人对视三秒，南风晏先笑出了声，蹲在地上直不起腰，大尾巴晃来晃去扫得地上的落叶满天飞：
“叶时落你太损了，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揪我耳朵。”
“谁让你乱吃灵兽专用的丹药，你这脑子不分糖和饲灵丸，属猪的？”
南风晏指了指自己头顶支棱着的狼耳，挑眉笑：“我现在属狼的，正宗云野宗第一狼妖。”
叶时落盯着他那对抖得像小扇子的狼耳，笑得直接趴在石桌上，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你耳朵自己在动，一抖一抖的，像我上次在山下买的扑棱毛的小风车。”
南风晏伸手摸耳朵，指尖刚碰到软毛，耳朵又抖了两下，他自己都愣了：“它还能自己动？以前完全没这功能啊。”
那天晚上南风晏根本不敢回自己院子，顶着狼耳拖着大尾巴在叶时落院里耗到快半夜。
叶时落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手都抖得握不稳茶杯。
狼耳现在敏感到极点，风刮一下都痒得他想蹦起来，茶洒出来半杯。
“三天后真能消？”他可怜巴巴地问。
“百分百能消，我炼的丹药我还不清楚。”
叶时落摊手，“要么蹲院，要么出去社死，你自己选。”
南风晏想了三秒，立刻认怂：“我蹲院！你帮我跟苏长老请个假呗，我这副样子哪好意思见人啊。”
叶时落看着他夹着尾巴、耳朵贴脑袋的可怜样，叹了口气点头：“行，我帮你请。”
南风晏瞬间笑开了花，狼耳“唰”地竖起来，大尾巴翘得老高，在身后晃得快出残影。
叶时落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乐。
这哪是什么凶狼，分明是只看见蝴蝶就撒丫子追，追不到就蹲地上嗷嗷叫的笨狗。
等他磨磨蹭蹭往自己院子走时，月亮都斜到山边了。
站在院门口回头挥爪子，狼耳在月光下软乎乎的，像两片沾了霜的小叶子。
“叶时落，今天谢了啊。”
“别谢，下次再乱吃我丹药，我直接把你喂小灰。”
他晃悠着往回走，狼耳抖得欢，尾巴甩得快，走快了就抽在自己腿肚子上，痒得他直蹦跶。
他一手按耳朵一手按尾巴，顾头就顾不上尾，索性撒手不管了，反正这大半夜的，半个人影都碰不着。
刚拐过青竹林，迎面就撞上了人。
陆砚站在路中间，深蓝色长袍被夜风吹得轻轻晃，手里捏着卷文书，看样子正要往议事堂走。
月光落在他脸上，俩人四目相对，僵了三秒。
陆砚的目光慢悠悠从他脸上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扫到身后翘得老高的狼尾巴。
他嘴角极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那表情活像在说“我大晚上出来议个事，我看见了什么离谱玩意儿”。
“陆长老。”南风晏硬着头皮躬身行礼，耳朵瞬间贴得死死的。
陆砚没应声，目光直勾勾盯着他头顶那对灰扑扑的狼耳，憋了半天蹦出来三个字：
“你耳朵。”
南风晏下意识捂住头顶：“这、这是临时的，过几天就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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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想把翘上天的尾巴按下去，结果手刚松开，尾巴“唰”地又翘起来，像在跟陆砚招手打招呼。
他按了三次，尾巴翘了三次，彻底放弃挣扎。
“尾巴也是临时的，三天之后保证全消，半根毛都不剩。”
陆砚嘴角的笑意快绷不住了，他往前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对毛茸茸的狼耳。
南风晏的耳朵“唰”地抖了一下，像被风吹得晃悠的小树叶。
他又伸手碰了一下，耳朵又抖了抖。
“痒？”陆砚终于开口，声音里藏着点笑。
“痒，风刮过来痒，您手碰它，更痒。”
陆砚收回手，盯着他身后晃来晃去的大尾巴，又看他一脸“我知道我很蠢但求您别笑我”的窘迫样。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自己先前养过的那只狼犬，也是这样。
听到陌生人动静就把耳朵竖得笔直，看见熟人就软乎乎趴在脚边蹭腿。
他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压回去，摆出长老该有的严肃脸：“怎么搞成这样的？”
“吃错丹药了。”
“什么丹药能把人吃出狼尾巴？”
“喂灵兽的饲灵丸……”南风晏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地里。
陆砚眉头挑了挑，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他抖来抖去的狼耳，憋了半天：
“三天是吧？这三天别出门晃悠，要是被弟子们看见，明天全宗门上下都得传你南风晏为了画玄雷符，把自己画成狼妖了。”
“是！弟子知道了！”
南风晏如蒙大赦，转身撒腿就跑。
跑出去老远还能看见他一手按耳朵一手按尾巴，忙得像个手忙脚乱的大笨狗。
陆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绷了半天的脸终于破功，嘴角翘起来。
笑了好半天，才转身慢悠悠往掌门殿走。
掌门殿里灯火亮得晃眼，长明火在铜盏里烧得噼啪响，六位长老围坐在长条桌边，面前的凉茶放了半柱香，没人动一口。
清玄真人捏着卷北境送来的急报，翻完最后一页，抬眼扫过众人。
“人都到齐了，北境的事，今天必须定下来。”
大长老赵长庚“啪”地拍了下桌子，脸色严肃得像块冰：
“天衡宗的北境要塞被魔族围了三天，两条共享灵脉都被截了，再磨叽下去，灵脉一断，全七宗的灵气供应都得崩，到时候谁都别想修炼。”
二长老苏婉清指尖轻轻摩挲着凉茶杯的杯沿，抬眼笑了笑：“急归急，怎么出兵、派多少人、和天衡宗怎么谈，都得捋清楚，不然我们好心去帮忙，最后还得被天衡宗反咬一口，说我们抢他们的地盘。”
三长老孟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慢悠悠接话：“苏长老说得对，莽撞出兵最容易出乱子。”
四长老李不醒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眉毛还没长出来，光溜溜的在火光下反着亮，他叹了口气开口：
“依我看，直接派已经在北境摸线索的顾长宁，再挑几个年轻弟子过去接应就行，人去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掌门点了点头：“你觉得哪几个弟子合适？”
“叶时落脑子活应变快，铁寒刀法稳实战强，南风晏符术在年轻一辈里拔尖，苏棠林霜轻功好适合探路，谢长珩剑法够硬能压阵。”李不醒掰着手指头数。
陆砚听完名单，眉头皱了一下：“叶时落刚从思过崖出来，上次酒楼遇袭刚受了伤，现在就送去北境前线，是不是太急了点？”
“急是急了点，但北境这趟是实打实的历练，比在宗门练三年管用。”
“历练也不能把弟子往危险里推。”
俩人拌了两句嘴，五长老墨惊鸿抬眼扫了一圈，浅灰色的眼睛清得像冬日的天空，声音淡得像飘过来的风：
“我听掌门安排，掌门说去我就跟着去，掌门说不去我就留在宗门守山门。”
掌门把目光落回陆砚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陆砚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抬眼看向掌门：“北境拖不得，多耗一天天衡宗的损失就多一分，共享灵脉断了，云野宗的灵气供应也得跟着受影响，这事从来不是天衡宗一家的麻烦。
“我同意李长老的安排，让顾长宁在北境接应，再挑几名弟子火速支援，名单细节可以后续再捋，动身的事半点儿不能拖。”
清玄真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直接拍板：“就这么定。顾长宁在北境居中接应，派三名弟子赶过去支援，名单定叶时落、铁寒、南风晏，其余人原地待命。”
赵长庚眉头一皱：“就三个弟子，人手够吗？”
“顾长宁已经在北境摸了三天线索，对地形熟得很，加三个弟子刚好，人去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赵长庚没再反驳，端起面前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咚”地把杯子搁回桌上。
掌门抬眼扫过众人：“还有别的异议吗？”
孟炎慢悠悠开了口，语气温和：“关于北境的事，我还有点别的想法。
“魔族围要塞，摆明了不是冲着天衡宗那点地盘来的，要塞底下压着七宗共享的灵脉，断了灵脉，全七宗的修炼节奏都得乱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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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瞬间静了几秒。
赵长庚坐直身子：“你是说，他们目标不止天衡宗一家？”
“哪能止步于此。”
李不醒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门，眉头皱成疙瘩，“合着他们打算挨个宗门薅灵脉？”
孟炎笑了笑，语气依旧没半点波澜：“不一定非要动手打，但灵脉肯定要挨个动。灵脉是七宗的根，根断了，弟子修炼跟不上，宗门实力自然往下掉，到时候魔族想动手，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陆砚眉峰一挑：“合着他们这是在打持久战？”
“不是临时偷袭，是早计划好的长线布局。北境只是第一步，绝对不是最后一步。”
长明火的火苗晃了晃，把殿内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掌门盯着孟炎看了好半天，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回头立刻传讯给其余六宗，让他们全都把自家灵脉的防护提上来，半点儿不能松懈。”
他顿了顿，抬手一挥：“北境的事就按原计划走，散会。”
六位长老齐齐起身行礼，转身鱼贯走出掌门大殿。
夜风吹得廊下的铜铃叮铃响，苏婉清拢了拢被吹乱的裙摆，侧头看向走在身边的陆砚。
“北境这趟，你就一点不担心几个小弟子出岔子？”
陆砚脚步没停，目光望向山门方向沉沉的夜色，语气稳得没半分波澜：“顾长宁心思细，有他在旁照应，出不了大乱子。”
“就怕魔族那边的后手比我们想的多。”
苏婉清指尖轻轻捻着袖边的绣纹，“到时候真打起来，几个孩子实战经验还是浅。”
“我已经悄悄给他们的佩剑里都封了一道护身的灵诀，危急时刻能自动挡三下致命攻击，足够他们撑到顾长宁赶过去。”
苏婉清愣了愣，随即笑了：“我就说你不可能让他们赤手空拳去闯北境，这心思藏得比谁都深。”
陆砚侧头扫她一眼，难得勾了勾嘴角：“不然你以为我之前在大殿上，为什么执意要把动身的时间往后缓两个时辰？
“就是留够时间给他们把护身符箓和丹药都备齐。”
俩人顺着青石小径往长老院方向走，廊下的光影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掌门刚才说要通知其余六宗加固灵脉防护，传讯符我已经写好了，等下你帮我一起核对下内容，别漏了关键信息。”
苏婉清忽然想起这事，开口喊住他。
“嗯，我等下过去你院里找你。”
陆砚背着手慢悠悠往前走，深蓝色长袍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一句慢悠悠的话顺着风飘过来：
“先把几个孩子的后路都铺稳妥，别的事，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