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落裹着厚被子睡得正沉，整张脸露在外面，黑发铺在枕头上散得满地都是。
月光从洞口淌进来，落在她脸上，把睫毛映成两把轻轻垂着的小扇子，嘴角翘着点弧度，明显是做着什么甜梦。
沈昭夜站在洞口看了好半天，才轻手轻脚走进去，脚步轻得像怕踩碎满地月光。
他在石床边坐下，盯着她的睡脸看，她巴掌大的小脸埋在月光里，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他伸手把碎发拨到她耳后，指尖刚蹭到她发烫的耳尖，叶时落迷迷糊糊动了下，翻个身面朝石壁，直接把后背留给了他。
被子顺着肩膀往下滑，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线条柔和的锁骨。
沈昭夜别过头看向洞口，月亮已经往西斜了，银辉铺在石坪上像撒了层薄霜。
山风裹着松针的冷香往洞里钻。
他本该走的——
明天一早要动身去北境，议事堂堆着半桌没处理完的信函。
灵脉共享的细则还要跟掌门当面汇报，他有一堆急事等着处理，根本不该在思过崖耗到半夜。
可他脚没动，视线又转了回来，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肩头上。
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隔着厚绒的布料，清清楚楚触到她身上传出来的温热。
他索性脱了外袍，轻手轻脚在她身后躺下，从背后虚虚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他没敢用力抱，像捧着块一碰就碎的暖玉，整个人把她圈在怀里。
叶时落又动了，迷迷糊糊翻个身面朝他，脸直接往他胸口一埋，像小猫找着了暖窝，手紧紧攥着他的里衣，半点不肯松。
她眼睛都没睁，分明是在梦里就认出了他的气息。
沈昭夜心口猛地一撞，撞得眼眶都有点发涩，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下巴在她软乎乎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叶时落醒了。
一睁眼就撞进满鼻的松香混着夜露的清冽气，眼前是熟悉的月白色衣料。
她眨了眨眼，确定不是做梦，仰头撞进他的视线里。
“师父？你怎么来了？”
“说过要来，就不会失约。”
叶时落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声音闷乎乎的：“现在都啥时辰了，你不用睡觉的？”
“丑时。”
叶时落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丑时！你大半夜不睡觉，御剑跑思过崖来？”
“睡不着。”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表情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唯独眼底亮着点藏不住的软光。
叶时落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师父，你是不是想我了？”
“嗯。”
她当场愣了，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承认，脸“唰”地红到耳尖，赶紧又埋回他怀里：
“你今天怎么这么实诚，半点儿不骗我。”
“不想骗你。”
她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指尖揪着他的衣襟打圈：
“师父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成仙了？十七岁大乘期，十八岁就当仙尊，二十八岁怎么也该飞升了吧？”
沈昭夜低头看她，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哪有那么容易。大乘期之上还有渡劫期，扛过天劫才算真正成仙。我卡在渡劫期很多年了，早就渡完劫，一直没飞升。”
“为啥不飞啊？”
叶时落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一副“你不告诉我我就缠你一整夜”的模样。
他伸手把她乱飘的碎发捋顺：“飞升看天意、看机缘、看心境，强求不来，时候没到。”
“那也超厉害啊！”
叶时落眼睛亮晶晶的，“我那个懂好多事的朋友说，你是七大宗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仙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沈昭夜眉梢微挑：“你那个朋友？男的女的？”
叶时落心里一慌，差点把“系统”两个字秃噜出来，赶紧顺嘴瞎编：“女的！女的！她常年云游，啥奇闻轶事都知道！”
他盯着她眼底那点明显的心虚，没拆穿，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名头都是虚的，修为到了自然就有，修为不够，名头再响也只是个笑话。”
叶时落似懂非懂点头，又往他怀里蹭了蹭，语气软下来：“师父你明天要干啥啊？还能来给我送宵夜不？”
“明天一早动身去北境，仙盟的议事拖不得了。”
叶时落攥着他衣襟的手瞬间紧了：“北境？要去多久？”
“来回差不多半个月。”
“半个月？！”
她猛地从他怀里坐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早说的话，你从昨天就得开始闹心。”
“那你保证办完事情立刻回来，不许在北境多耽搁。”
沈昭夜伸手把她重新搂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我保证，事情办完马上往回赶。
“你把剩下二十遍《清心咒》抄完，我差不多就到山门口了。”
“二十遍我明天就能抄完。”叶时落鼓着腮帮子，“你肯定后天回不来，骗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你说要多久？”
“最多十五天，一天都不能多拖。”
叶时落咬了咬他的衣襟，“你要是敢超过十五天，我就御剑闯北境去找你，我那个朋友能给我指路，天涯海角都能找着你。”
沈昭夜没说话，抱着她看向洞口西沉的月亮，银霜铺了满地。
他真不想走，就想这么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桂花香，听着她匀净的呼吸，天塌下来都不想管。
可北境的仙盟议事全宗代表都等着他，半分耽搁不得。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口：“乖，等我回来。”
叶时落没松手，指尖攥得他衣襟都起了褶子，眼眶红红的却没掉眼泪，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
“师父，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块北境的特产。”
“北境只有雪、风、石头，哪有什么特产。”
“那你就给我挑一块最漂亮的北境石头，带回来给我。”
沈昭夜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指尖穿过她的黑发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之前的急切，轻得像落雪，慢得像要把她的温度、她的味道，一点一点全刻进骨子里。
直到叶时落喘得推他胸口，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来蹭去：“等我。”
叶时落乖乖点头：“嗯。”
他起身拿起外袍往身上披，走到洞口时忽然回头，月光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像披了层碎银。
“落儿。”
“嗯？”
“少劈点石坪上的树，陆砚都来我跟前告三回状了。”
叶时落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知道啦！我留着那些树给你当柴烧！”
沈昭夜笑了下，转身掠进夜色里，衣袍一闪就消失在月光下，脚步声很快被山风吞得干干净净。
叶时落抱着被子坐在石床上，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久。
她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十五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他肯定能准时回来。
沈昭夜回到正殿时，天还没亮。
他坐在书桌前，提笔写了短短几行字，塞进信封封好揣进袖袋，那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落儿，北境最漂亮的那块石头，我给你留着，等我回来。
他提上靠在门边的剑，站在殿门口望着思过崖的方向看了好久，山风把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最后转身御剑掠进沉沉夜色里。
他没敢回头。
他怕多看思过崖一眼，就真的狠不下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