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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之上京梦 / 第 28 章

第131章 宗宴

冬至过后,京城的天便一日冷似一日。到了宗亲宴这日,天还没亮透,北风就从德胜门外灌进来,把街面上的浮土吹得打旋儿,打在脸上跟碎砂似的。屋檐底下挂了一夜的冰棱子,被风一吹,叮叮当当地断了几根,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裕亲王府在台基厂那条街上,坐北朝南,大门五间,覆着绿色琉璃瓦,在灰扑扑的冬日天色里泛着一层沉沉的碧光。门前两只石狮子蹲了上百年,狮背上裂着细细的纹,嘴里含着的石珠子被风磨得圆润发亮。府门大开,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敕建裕亲王府”几个大字,漆色新刷过,在日头底下明晃晃的。

府门前那条街从辰初就站满了人。宗室王公的车马一辆接一辆地排过来,青帷的、黑漆的、朱轮华盖的,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车把式们缩着脖子蹲在车辕上抽烟袋,白汽从嘴里喷出来,被风一扯就散了。

南歌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迎面一阵风灌进领口,激得她缩了缩脖子。翠梧赶紧把手炉塞进她手里,又替她把斗篷领口的貂鼠毛拢了拢。那件大红羽缎的斗篷是内务府新送来的,领口一圈貂鼠毛围得高高的,衬得她那张脸越发小了一圈。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织金袄裙。袄子是斜襟窄袖的,领口开得比寻常旗装低些,露出一截蜜糖色的脖颈,衬得那石榴红愈发鲜亮。料子是入冬新贡的云锦,厚实挺括,面上织着缠枝莲的暗金纹样,走动时金线一闪一闪的,满身流光。领口袖口各滚了一圈雪白的狐毛,毛锋蓬松,被风一吹便微微地颤。外头罩着那件大红羽缎的斗篷,没系扣,松松搭在肩上。

袄子腰间系了一条金线织就的宽绦带,带钩是一整块蜜蜡雕的蝴蝶。带子底下垂着一枚旧银盒,跟她腕间那三只旧银镯撞在一处,叮叮当当地响。下身穿一条玄色散腿厚裤,裤脚收进一双麂皮短靴里,靴帮上镶着一圈细密的银钉。

头发没梳旗头,也没编大辫子。一头乌黑微卷的长发大半披散在肩后,只从两鬓各分出几缕青丝,编成极细的小麻花辫,辫梢缀着米粒大的珍珠和银珠。额间戴了一顶赤金嵌宝的抹额,正中垂下一串细小的东珠流苏,正好遮在眉间那颗小痣上方,随她抬头低头的动作摇曳生光。

她怀里抱着一只灰扑扑的狸猫。猫缩在她大红斗篷的领口里,尾巴盖着鼻尖,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风里眯着。

府门前迎客的是裕亲王府的长史,五十来岁,瘦长脸,两撇八字胡修得齐齐整整。他躬着身把南歌往门里引,目光在她怀里那只猫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把腰又弯低了半分。

南歌跟着引路的太监跨过门槛,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青砖墁地,两旁的老柏树被风吹得哗哗响,枝丫上挂着昨夜的残雪,一小撮一小撮地往下落。

甬道尽头是一道垂花门,门楣上的木雕繁复精致,缠枝莲纹一圈套一圈。南歌穿过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铺开来,正堂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廊柱朱红,窗棂描金。

永璘正站在廊下,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团龙袍子,腰间系着明黄色的带子,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他看见南歌从垂花门那边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落到她怀里那团灰扑扑的东西上,眉毛挑了一下。

“你把猫也带来了?”

南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猫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一卷,从她领口里探出半个脑袋。

“它自己跟上来的。我出门的时候它蹲在车辕上,撵都撵不下去。”

永璘端着茶盏看了猫片刻,猫也歪着头看了他片刻。他啧了一声,把茶盏搁在廊下的栏上:“行,这猫比你有出息。”

南歌瞪了他一眼,抱着猫穿过回廊,往东侧的偏殿走去。

走进偏殿,迎面便是一挂巨大的珠帘。珠子是米粒大的白琉璃,串得密密匝匝的,垂下来把偏殿和正堂隔成了两半。帘子留了一道缝,约莫两指宽,从缝里望出去,正堂里的光景尽收眼底。

正堂比南歌在宫里见的那些殿宇矮一些,可梁柱粗壮,彩绘密实,每一根椽子上都描着金线缠枝莲。正中的宝座铺着明黄锦垫,座前搁着一张大宴桌,桌围是黄缎绣金龙镶宝石的,桌上自外向内依次摆着松棚果罩、青白玉盘、雕漆果盒,一路铺排下去,满满当当的。

女眷们都已经坐在帘后了,几位年长的福晋坐在靠里的矮榻上,端着茶盏低声说着话。年轻的格格们三三两两地凑在窗边,隔着窗纸看出去,外头的人影影绰绰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南歌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猫从她怀里跳下去,在她膝上蜷成一团。翠梧给她倒了盏热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猫的呼噜声细细的,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楚。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传话声。有人喊了一句“皇上驾到——”,满院子的说话声像被人拿刀切断了似的,齐刷刷地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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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珠帘垂着,南歌透过帘缝里望出去,前院的人已经按班列好了,宗室王公在前,贝勒贝子在後,文武大臣分列两侧。

府门外传来銮驾的卤簿声。旗手卫的旌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翻卷着,銮仪卫的华盖从大门外缓缓移进来,明黄色的绸面在日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乾隆从轿辇里下来的时候,满院子的人齐齐躬身。他今日穿了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外罩石青色的团龙褂,头上戴着东珠顶的暖帽,银白的发丝从帽檐底下露出来,在风里微微地飘。他往丹墀前面走了两步,在台阶底下站定了,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裕亲王往前迈了半步,在乾隆面前站定。他今日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团龙袍子,腰间系着明黄色的带子,比在热河时看着沉了几分。

“臣弟给皇上请安。”他撩起袍角,双膝跪下去,额头贴在丹墀下面的青砖地上,行的是二跪六叩的大礼。

院子里静了一瞬。满堂的宗室子弟也跟着跪了下去,袍角扫过砖地沙沙地响成一片。

乾隆站在丹墀上面,看着裕亲王伏在地上的脊背,没有立刻叫起。风从府门外灌进来,把乾隆石青团龙褂的下摆吹得微微拂动。裕亲王伏在地上没有动,脊背弯成一道沉沉的弧。

“起来吧。”乾隆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可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是家宴,不必行此大礼。”

裕亲王又叩了一个头,才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的膝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起身的时候晃了晃,旁边的长史赶紧上前扶了一把。裕亲王摆了摆手,退到一旁,侧身让开了丹墀的台阶。

乾隆拾级而上,在正殿的宝座上坐下来。高公公站在御座侧面,拂尘搭在臂弯里。他扫了一眼正堂,往旁边挪了半步,把御座右侧那把椅子空了出来。

宗室子弟开始入座。东侧一溜排开十几张高桌,桌上铺着红毡,摆着银壶银盏。座次按长幼排的,皇子列在亲王郡王之上,可家宴又循长幼为序,你推我让的,好一番谦让才各自落了座。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裕亲王在御座侧面站定,躬了躬身,声音不高不低的。

“皇上今日驾临,臣弟斗胆备了一出戏。南府新排的《六国封相》,说的是苏秦游说六国合纵抗秦的故事。戏文里有些话,臣弟听着倒觉得有意思,不知皇上肯不肯赏脸看一看。”

乾隆靠在宝座上,端着茶盏没有立刻接话。他抿了一口茶,搁下了。

“苏秦,”他把茶盏往旁边推了半寸,碗底蹭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朕记得他头一回游说秦王,失败了,回家连嫂子都不给他做饭。后来挂了六国相印,路过家门口,他嫂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裕亲王躬着身,嘴角那丝笑意不深不浅的。“皇上记性真好。臣弟看这出戏的时候就在想,苏秦能挂六国相印,靠的是他那张嘴,也是他碰上了肯用他的六国国君。若是碰不上,他那张嘴再利索,也不过是个穷困潦倒的说客。”

乾隆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有意思。那依你看,六国国君肯用苏秦,是为了什么?”

裕亲王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回皇上,臣弟以为,六国国君肯用苏秦,是因为他们知道苏秦能替他们办成他们自己办不成的事。用一个人,看的是他能不能办事,不是看他嘴上说得漂不漂亮。”

乾隆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搁下了。“朕倒是想起另一桩。苏秦后来在齐国被人刺死,临死前跟齐王说,你把我车裂了,悬赏刺客,刺客自己就会跳出来。齐王照办了,果然抓到了刺客。”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裕亲王脸上,“苏秦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替别人算计,临死了还能替自己报一回仇。”

裕亲王躬了躬身,嘴角那丝笑意还在,可眼底的东西比方才沉了些。“皇上说得是。苏秦这个人,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的命也算进去了。”

乾隆摆了摆手。“开锣吧。”

锣鼓点子响了三下。戏开了。

南歌隔着珠帘往外看了一眼,一个穿杏黄箭袖的老生踱上台来,髯口垂到胸前,手里捏着一卷竹简,娓娓道来的声音沉而缓。然后是扮苏秦的角儿穿着黑蟒,挂着三绺髯口,在台口唱得慷慨激昂。

乾隆端坐在宝座上,目光落在台上。裕亲王在旁边陪着看戏,偶尔侧过头跟乾隆低声说一两句,声音压得低,旁人听不真切。

戏演到苏秦拜相那一折,锣鼓点子密了起来。台下有人叫了一声好,几个贝子把瓜子壳往台上一撒。锣鼓歇了,丝竹声起。院子里几个穿彩衣的姑娘从侧门鱼贯而入,走到戏台前面的空地上站定了。

领头的那个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薄纱衫子,腰身束得极细,裙摆拖在身后。她低着头,每一步都踩在檀板的拍子上,跳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收势退到台侧,和那几个姑娘一道从侧门退出去了。台下有人鼓了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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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过后便是行酒。穿灰蓝袍子的侍从们端着托盘从廊下鱼贯而入,盘上搁着银壶和酒盏。酒是金华酒,琥珀色的,在盏里微微晃着光。侍从先给乾隆斟了酒,又给裕亲王斟了,然后依次给两旁的宗室子弟斟过去。满堂的人纷纷端起酒盏来。

菜也一道一道地端上来了,先上的是一道烧狍子肉,肉切得薄薄的,码在青花大盘里,底下垫着葱段和姜片。紧接着是烩鹿筋、糟鲟鱼、炒山鸡片,一道接一道,热腾腾地往上端。

南歌坐在偏殿的珠帘后面,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炉里的炭灰,忽然听见正堂里传来一阵骚动。她抬起头,从帘缝里看过去。

一个穿宝蓝袍子的年轻世子端着酒盏站起来,步子已经有些不稳了。他朝邻座一个穿石青袍子的贝勒举了举盏,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那贝勒笑着摆了摆手,世子便仰头把盏里的酒饮尽了,饮得急了些,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前的补子上。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又去够桌上的酒壶。

旁边一个贝子赶紧伸手拦住了,嘴里说着“够了够了”,把那酒壶往远处挪了挪。世子不依,伸手去够,身子往前一探,胳膊肘碰翻了面前的果碟,蜜饯和瓜子滚了一桌,又顺着桌沿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满堂的人都看了过来。世子愣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指着满地的蜜饯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含含糊糊的,旁人没听清。他旁边那贝子赶紧站起来,跟另一个贝勒一左一右把他架住了,连拖带拽地往廊下去了。

满堂的宗室子弟有的笑出了声,有的端着酒盏摇头。乾隆坐在宝座上,端着酒盏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裕亲王在旁边躬了躬身:“臣弟治家不严,让皇上见笑了。”

乾隆摆了摆手。“年轻人,喝多了酒难免。朕年轻的时候,也醉过几回。”他把酒盏搁下了,“你府上的酒不错,回头送两坛到宫里来。”

“臣弟遵旨。”

南歌收回目光,觉得那酒气隔着帘子也能闻见,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酒气冲淡了些。

正堂里的行酒渐渐静了下来。裕亲王从座位上站起来,端着酒盏朝御座的方向躬了躬身。

“皇上今日驾临臣弟府上,臣弟不胜荣幸。臣弟代宗室子弟敬皇上一盏。”

乾隆端起面前的酒盏,微微举了一下,抿了一口,搁下了。

裕亲王又躬了躬身,直起身来,端着酒盏转向满堂的宗室子弟。他的目光从东侧扫到西侧,声音在正堂里铺开来:“诸位,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皇上在此,咱们做臣子的,该敬的还是要敬。”

满堂的人纷纷起身,端着酒盏朝御座的方向举了一下,仰头饮尽。永璘在人群里,绵忆也在。绵忆端着空盏,目光往偏殿的方向偏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了。

裕亲王放下空盏,正要坐回去,正堂西侧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不高,可落在满堂的杯盏碰撞声里,格外清楚。

“王爷这宴席热闹得很,怎么不请荣亲王之女出来见见?本王还从未见过这位新入玉牒的侄孙女呢。”

帘子后面,南歌的手指在茶盏边沿上停了一瞬。

那个声音她听过——漱玉楼二楼的雅座,二百两喊得干脆,二百两一次,二百两两次,然后被她一嗓子五百两截了胡的那位。

她隔着帘缝往外看。肃王爷从西侧的席面上站起来,穿一件宝蓝色的团龙褂子,腰间系着金黄色的带子。他脸上泛着酒意,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越过几排矮案,直直地落在偏殿那道珠帘上。

正堂里静了一瞬。

裕亲王站在原处,端着空盏的手没有动,嘴角那丝笑意不变。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道帘子,又转回来,对着肃王爷的方向拱手。

“肃王叔想见银玉郡主?”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今日是宗亲宴,郡主在帘后坐着呢。”

肃王爷摆了摆手,像是没听出裕亲王话里的推辞。“本王不是外人,是郡主的叔祖。隔着帘子说话像什么话?请出来见见,本王又不吃人。”

他这话说得大大咧咧的,叫人驳不回去,满堂的宗室子弟里竟还有几个跟着搭腔的,说也想见见这位新入玉牒的郡主,沾一沾荣亲王的气运之类的。

乾隆靠在宝座上,目光越过满堂的人,落在偏殿那道珠帘上。帘子垂得密密匝匝的,看不清里头的人影,可他知道她坐在哪儿。

“银玉。”

两个字,不轻不重,落在正堂里,满堂的说话声便低了下去。

偏殿的那挂珠帘后面,南歌把帕子叠了叠,搁在小几上。她站起来,整了整衣摆,蜷在脚边的猫被她起身的动作惊得抬起了头。她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然后伸手把珠帘往旁边拨开了一道缝,侧身走了出去。

正堂里点着几十盏羊角灯,灯火从四面照过来,落在她石榴红的袄裙上,把那暗金的缠枝莲纹照得一闪一闪的。她走到丹墀前面站定了,朝御座的方向行了一礼,又朝肃王爷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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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爷端着酒盏站在原地,目光在她脸上慢慢地转了一圈。“真像,跟五阿哥当年比,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南歌微微垂着眼,心里明白过来肃王爷并未将她认出——那夜在漱玉楼穿着靛蓝短褐,裹着青布头巾的小子,跟眼前这个石榴红袄裙、额间垂着东珠流苏的荣亲王之女,是同一个人。

乾隆靠在宝座上,目光落在南歌脸上。

“过来坐。”

南歌愣了一下。御座旁边那把椅子一直空着,她以为那是留给谁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绕过大宴桌,抱着猫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紫檀木的,铺着明黄锦垫,跟御座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坐定之后,正堂里安静了一息,连戏台上的锣鼓点子都像是被人拧小了声,随即又热热闹闹地响了起来。旁边几桌的宗室子弟把目光从她身上收了回去,各自端起了酒盏。

肃王爷端着酒盏朝御座的方向举了一下,仰头饮尽了,坐回了自己的席位。

正堂里的酒盏又满了一轮。裕亲王端着酒盏在席间走动,跟几位老亲王说着话,脸上的笑意不深不浅的,时不时把目光瞥向御座右侧。

南歌坐在乾隆身侧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戏台上,正看一折新换的戏。猫在她臂弯里缩成一团,尾巴尖扫过她的手腕,搭在那三只旧银镯上。

宴上正热闹着,院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灰袍的侍卫从垂花门那边快步走进来,在丹墀下面单膝跪了下去,声音又急又紧。

“启禀皇上,王爷,郑家庄那边来人了,说有急事禀报——”

满堂的说话声像被人拿刀切断了似的,齐刷刷地静了下来。裕亲王端着酒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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