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辽东，山花烂漫。
玄菟城（今辽宁抚顺新宾一带）头，柔然的赤底黑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斛律站在城楼最高处，双手扶着垛口，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山峦叠嶂，林海茫茫，高句丽的西疆防线就隐藏在那片苍茫的群山之中。
“将军，大檀将军到了。”匹黎从城下快步上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
大檀，社仑大汗的从弟，依然是那副外表粗鄙的样子，他是柔然宗室中最能打仗的猛将之一。而今四十出头的他更加内敛，虎背熊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悍勇之气。虽然不如斛律儒雅，但沉稳老练或有甚之。
“斛律兄。”大檀抱拳，声音洪亮，“大汗有令，命你我两军合兵一处，正面进攻高句丽西疆要塞。匹黎将军率侧翼部队，迂回穿插，切断新城与玄菟后路的联络。”
斛律转过身，点了点头:“大汗的命令我已经收到了。大檀，你的两万兵马，带来了吗？”
“带来了。”大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万两千骑兵，八千骑马步军，全部按照大华的军制整编训练。火铳六千支，六连发强弩六千副，床弩五十架，震天雷八千颗。战马两万匹，粮草够吃三个月。”
“好。”斛律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悬挂在城楼内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大檀你看，高句丽在西疆有两道防线。第一道是新城（今辽宁抚顺北部）和玄菟西城（今辽宁抚顺新宾西），第二道是玄菟东城（今辽宁抚顺新宾东）和国内城（今吉林集安）的外围要塞。咱们已经拿下了新城和玄菟西城，但高句丽的残兵还没有彻底肃清。解葆虽然战死，但牟头娄带着残部退到了玄菟东城，还有至少八千人。”
大檀盯着地图，眉头紧皱:“玄菟东城建在两山之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城后的山上有水源，城内有粮仓，就算被围困，也能撑很长时间。”
“所以，不能硬攻。”斛律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我的计划是——正面佯攻，侧翼迂回。你率一万兵马，从正面佯攻玄菟东城，吸引守军的注意力。我率两万兵马，从北面的山林中绕过去，偷袭城后的粮仓和水源。等城内的粮草断绝、水源被切断，守军自然就崩溃了。”
大檀想了想，摇了摇头:“斛律兄，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北面的山林地势险峻，道路崎岖，两万兵马从那里绕过去，至少得走三天。万一被高句丽的斥候发现，他们半路设伏，咱们就危险了。”
斛律微微一笑:“你说得对。所以，我派斥候提前探过路了。北面的山林虽然险峻，但有一条废弃的古道，是当年扶余人修的，虽然年久失修，但还能走。我已经派人清理过了，大部队通行没有问题。至于高句丽的斥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匹黎的侧翼部队，已经提前出发了。他们的任务，就是清除高句丽在玄菟东城外围的所有斥候哨探。等咱们的大部队到了城下，高句丽人还蒙在鼓里呢。”
大檀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斛律兄，你这一手高明啊！”
斛律摆了摆手，神色凝重起来:“高明不高明，打了才知道。大檀，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记住——正面佯攻，不要真的攻城。等我绕到城后，切断了粮草和水源，你再加大攻势。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玄菟东城。”
“明白！”大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斛律重新走到垛口前，望着东南方向的群山，喃喃自语:“高句丽，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玄菟东城，高句丽的西疆最后一道屏障。
城墙上，牟头娄面色铁青，望着远处的柔然军营，双眼中满是血丝。自从玄菟西城失守、解葆战死后，他就带着残部退守这里，日夜加固城防，准备死守。
“将军，柔然又增兵了。”副将从城下跑上来，气喘吁吁，“城外至少有三万柔然大军，旌旗遮天蔽日，营帐连绵数里。而且，他们还带来了大量的攻城器械——投石机、床弩、攻城车，比上次攻打玄菟西城时还要多。”
牟头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沉声道:“传我的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战。所有弓弩手登上城墙，滚木、礌石、火油全部准备好。柔然人要是敢攻城，就让他们尝尝咱们高句丽人的厉害！”
“遵命！”副将转身去传令。
牟头娄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柔然军营，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是高句丽的名将，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没怕过谁。但这次，他真的怕了。高句丽还是冷兵器，而柔然的火器太犀利了，玄菟西城那么坚固的城防，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被攻破了。解葆那么勇猛的将领，连逃都没逃掉就战死在了城头。
“将军，大王有旨！”一个传令兵从城下跑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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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头娄接过，展开细读。帛书是好太王高谈德亲笔所写，字迹潦草，显然是在病榻上写的。内容不多，但信息量很大——好太王已经亲自率军北上驰援，王城禁卫三万精兵正在集结，预计五日内抵达玄菟东城。好太王在帛书中严令牟头娄:务必守住玄菟东城，拖住柔然主力，为王城禁卫的到来争取时间。
牟头娄看完帛书，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王城禁卫——那是高句丽最精锐的部队，三万人全部是从各军镇抽调的精锐老兵，装备最好、训练最严、士气最高。有好太王亲自坐镇，有三万精兵驰援，未必不能跟柔然人拼一拼。
“传我的令——”牟头娄挺直腰杆，声音中透着一股决然，“大王亲率三万精兵北上驰援，五日内抵达。所有人给我听好了——死守玄菟东城，为大王的援军争取时间！谁要是敢临阵退缩，杀无赦！”
城头上的高句丽士兵齐声高呼:“死守！死守！”
牟头娄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城外的柔然军营。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北面的山林中，斛律率领两万柔然精锐，正沿着废弃的扶余古道，艰难地行军。
这条古道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树根、荆棘。有些路段甚至已经被山洪冲毁，只能临时搭建木桥通过。两万大军带着重型装备，在这样的路上行军，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将军，前面又有一段路被冲毁了。”匹黎从前方跑回来，满脸泥土，“工兵营正在抢修，至少得两个时辰才能修通。”
斛律勒住战马，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图，眉头紧皱。他们已经走了一天半了，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按照这个速度，三天都到不了玄菟东城。
“不能等。”斛律咬了咬牙，“传我的令——工兵营留下修路，主力部队从旁边的山脊绕过去。虽然难走一点，但能节省时间。”
匹黎吓了一跳:“将军，山脊上没有路，全是灌木丛和岩石，两万大军从那里走，速度更慢，而且容易迷路。”
斛律摇了摇头:“不会迷路。我有大华的指南针和军用地图，只要方向对了，总能走出去。传令下去——全军轻装，重装备暂时留在原地，由工兵营看管。等路修通了，再运过去。每个人只带三天的干粮、水、火铳、弹药，其余辎重全部留下。”
匹黎还想再劝，但看到斛律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只能去传令。
很快，两万柔然精锐轻装上阵，沿着山脊向北绕行。没有了重装备的拖累，行军速度快了不少。但山脊上的路实在难走，灌木丛划破了士兵的甲胄和皮肤，岩石磨破了他们的靴子，不时有人滑倒摔伤。
但没有人抱怨。这些柔然士兵，都是按照大华的军制严格训练出来的，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他们知道，这次迂回突袭，关系到整个战局的成败。就算再苦再累，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一天后，斛律的大军终于走出了山林，出现在玄菟东城的北面。
站在山脊上，斛律举起千里镜，望向远处的玄菟东城。城内的景象一览无余——粮仓、水源、兵营、官署，全部清晰可见。城内的守军显然没有发现他们，依然在城墙上巡逻，偶尔有几个士兵在城头打盹。
“传我的令——”斛律放下千里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第一梯队，火铳手、刀盾兵，悄悄摸到城下，控制城门。第二梯队，爆破手，携带震天雷，炸毁粮仓和水源。第三梯队，骑兵，等城门打开后，冲进去，肃清残敌。所有人，不得发出声响，不得提前暴露。听我的号令，一起动手。”
“遵命！”几个副将低声领命，各自去部署。
夜幕降临，玄菟东城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城墙上，高句丽的士兵三三两两，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声聊天。城内的百姓早已入睡，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斛律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城池，低声喝道:“动手！”
刹那间，火铳齐射，震天雷爆炸，喊杀声震天。
第一梯队的火铳手，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了城门下，一排齐射，将城门楼上的高句丽守军打得人仰马翻。刀盾兵趁机冲上去，用大刀砍断门闩，打开了城门。
第二梯队的爆破手，在火铳手的掩护下，冲进了城内的粮仓和水源。震天雷在粮仓中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水源被炸毁，清澈的泉水变成了泥浆。
第三梯队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进城内，火铳齐射，大刀挥舞，杀得高句丽守军措手不及。
城内乱成一锅粥。
高句丽守军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抓起武器，冲出营房，迎面就是柔然的火铳齐射。一排子弹打过来，几十个人应声倒地。震天雷在人群中爆炸，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牟头娄从睡梦中惊醒，抓起佩剑冲出营帐，只见满城都是火光和喊杀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嘶声吼道:“怎么回事？柔然人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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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柔然人从北面摸进来了！”副将满脸是血，惊慌失措地跑来，“城门已经失守，粮仓和水源都被炸毁了，城内的守军死伤大半，快顶不住了！”
牟头娄心如死灰。他万万没想到，柔然人会从北面的山林中绕过来，偷袭城后。他以为只要守住正面城墙，就能拖住柔然主力，为援军的到来争取时间。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集结所有能战的人，跟我突围！”牟头娄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向城南冲去。
但斛律早就料到了他会突围。
城南的城门外，三千柔然骑兵列阵以待，火铳手在前，刀盾兵在后，堵住了所有出路。
牟头娄带着残兵冲到城门口，迎面就是一阵火铳齐射。几十个亲兵应声倒地，牟头娄的战马也被打中，惨嘶一声，将他甩下马背。
“将军快走！”副将冲上来，扶起牟头娄，拉着他就往城墙上跑。
牟头娄踉踉跄跄地爬上城墙，放眼望去，只见城内到处都是柔然的火铳手和骑兵，高句丽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已经没有抵抗之力了。
“完了，全完了。”牟头娄仰天长叹，眼中满是绝望。
“将军，从城墙上跳下去，下面是一条河，能游出去！”副将指着城墙外的河流，焦急地喊道。
牟头娄看了看城墙下的河流，又看了看满城的火光，终于下定决心，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玄菟东城彻底陷落。
城内的高句丽守军八千人，战死三千余人，俘虏四千余人，只有牟头娄带着几百残兵跳河逃生。粮仓被炸毁，水源被切断，城内的百姓惊慌失措，哭声震天。
斛律勒马站在城门口，望着满城的废墟和尸体，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一战，柔然伤亡不到五百人，高句丽守军全军覆没，又是一场大胜。但他的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将军，城内的高句丽百姓怎么办？”匹黎策马过来，身上沾满了血迹，但眼中满是兴奋。
斛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分两类——工匠、文吏、能读写算账的人，全部挑出来，押送到宝铁城（今辽宁本溪矿区）、龙城的工坊和官学。普通百姓，愿意归顺柔然的，编入屯田军户，分给土地、农具、种子；不愿意归顺的，就地安置，不得滥杀无辜。”
“遵命！”匹黎抱拳，转身去安排。
斛律策马进入城中，目光扫过街巷。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有些房屋被震天雷炸毁，还在燃烧。几个柔然士兵正在清剿残敌，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
“将军，城内的官署找到了。”一个亲卫跑过来，单膝跪地，“里面有很多文书、地图、户籍档案，还有一些高句丽的军事情报。”
斛律眼睛一亮:“带我去！”
官署内，灯火通明。几个柔然的文吏正在整理文书、地图，忙得满头大汗。斛律走进来，拿起一份地图，仔细端详。
这是高句丽的北疆防御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从玄菟城到国内城的所有山城、要塞、烽燧、兵营、粮仓的位置，以及守军的兵力部署、换防时间、补给路线。有了这份地图，柔然大军接下来的推进，就能事半功倍。
“好东西。”斛律将地图收好，对文吏说，“所有文书、地图、档案，全部打包，送回龙城。这些东西，对大汗来说，比黄金还珍贵。”
“遵命！”
斛律走出官署，望着东方的天空。那里，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他的心中，却想着更远的地方——国内城，高句丽的王都，好太王的最后堡垒。
“传我的令——”斛律对身边的亲卫说，“派人回龙城报捷，告诉大汗——玄菟东城已破，高句丽西疆防线全线崩溃。柔然大军，随时可以东进，直捣国内城。”
国内城，王宫。好太王高谈德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气若游丝。但他依然强撑着身体，召集群臣议事。
“大王，玄菟东城失守了。”高仇娄跪在病榻前，声音低沉，眼中满是悲痛，“牟头娄将军突围而出，带着几百残兵退到了国内城以东的山中。柔然的斛律，已经占据了玄菟东城，正在向国内城推进。”
大殿中一片死寂。
“玄菟东城也丢了？”葛卢脸色煞白，“那岂不是说，柔然的前锋距离国内城，只有不到两百里了？”
“不到两百里。”高仇娄点头，“按照柔然的行军速度，最多五天，就能打到国内城。”
镇南将军牟头娄出列，满脸愧疚:“大王，臣无能，丢了玄菟东城，罪该万死。请大王降罪！”
高谈德睁开眼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只能躺在榻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守住……国内城……”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传我的令——王城禁卫……全军集结……本汗……亲自……北上……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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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高仇娄大惊，“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清楚……”高谈德打断他，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高句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不能……躺在……榻上……等死……就算……死在……战场上……也比……死在……榻上……强……”
群臣跪了一地，泣不成声。
高巨琏跪在病榻前，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泪流满面:“父王，您的身体要紧。让儿臣代您出征吧！”
高谈德摇了摇头，苦笑:“琏儿……你……还年轻……经验……不足……柔然……太强了……只有……我……亲自……去……才能……稳住……军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留在……国内城……主持……朝政……如果……我……回不来……高句丽……就……交给……你了……”
高巨琏泣不成声，连连点头。
三天后，好太王高谈德拖着病体，率领三万王城禁卫，北上驰援。
大军从国内城出发，浩浩荡荡地向西北方向开进。好太王坐在战车上，面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坚定。他的身边，是王城禁卫最精锐的将领和士兵，每个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大王，前方就是不咸山（今不咸山（今长白山）麓了。”葛卢策马走到战车旁，低声道，“斥候回报，柔然的主力正在不咸山以西扎营，距离咱们不到八十里。”
好太王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传我的令——全军加速前进，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不咸山麓，抢占有利地形。”
“遵命！”
但好太王不知道的是，斛律已经得到了寒烬司的情报，知道了高句丽援军的动向和路线。他已经在不咸山麓，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不咸山麓，地势开阔，适合大军野战。
斛律站在一座小山包上，举起千里镜，望向西北方向。那里，高句丽的王城禁卫正浩浩荡荡地开来，旌旗遮天蔽日，尘土飞扬。
“将军，高句丽援军至少三万人。”匹黎站在他身边，神色凝重，“而且都是精锐，不好打。”
斛律放下千里镜，冷笑一声:“精锐？再精锐也是血肉之躯。咱们有火铳、火炮、震天雷，怕什么？”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将领们说:“传我的令——按照预定计划，布阵。大檀，你率一万骑兵，埋伏在左侧的山林中，等我的号令，从侧翼冲击高句丽的阵脚。匹黎，你率一万二千火铳手、五千刀盾兵，列阵正面，吸引高句丽的主力。我率五千骑兵、三千连弩手，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遵命！”众将齐声领命。
很快，柔然大军按照斛律的部署，在不咸山麓布下了严密的阵型。正面是一万二千火铳手，每三千一排，列成四排在前，五千刀盾兵列成一排在后。两侧是骑兵和弓弩手，隐藏在树林中，随时准备出击。
好太王率军赶到不咸山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大王，柔然人已经列好阵了。”葛卢脸色凝重，“他们的阵型很严密，火铳手在前，刀盾兵在后，两侧还有骑兵埋伏。不好打。”
好太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疼痛，沉声道:“传我的令——全军列阵，准备迎战。弓弩手在前，刀盾兵在后，骑兵在两翼。柔然虽然有火器，但他们的火铳装填慢，咱们只要冲到他们面前，白刃战就是咱们的优势。”
“遵命！”
高句丽的王城禁卫，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三万大军迅速列阵，弓弩手在前，刀盾兵在后，骑兵在两翼，阵型严整，士气高昂。
两军对垒，杀气冲天。
斛律站在小山包上，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高句丽的阵型。片刻后，他放下千里镜，冷笑一声:“阵型倒是挺好看，可惜，中看不中用。传我的令——火炮营，开炮！”
十门攻城炮被拉到了阵前，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火药、铁弹，瞄准高句丽的阵型。
“放！”
炮声震天，十颗铁弹呼啸着砸向高句丽的阵型。
“轰！轰！轰！”
铁弹砸在高句丽的阵型中，溅起漫天的尘土和血肉。几十个高句丽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声此起彼伏。阵型瞬间大乱，弓弩手惊慌失措，四处乱跑。
“稳住！稳住！”好太王嘶声吼道，但声音在炮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继续轰！”斛律面无表情。
第二轮炮击，第三轮炮击，第四轮炮击……
连续轰了半个时辰，高句丽的阵型彻底崩溃。弓弩手死伤惨重，刀盾兵被炸得四分五裂，骑兵的战马被炮声吓得嘶鸣乱跑。
“大王，顶不住了！快撤吧！”葛卢拉着好太王的战车，焦急地喊道。
好太王一把推开他，拔出佩剑，嘶声吼道:“撤什么撤！高句丽的勇士们，跟我冲！冲到柔然人面前，跟他们白刃战！”
他身先士卒，挥舞着佩剑，冲向柔然的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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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丽的士兵看到大王亲自冲锋，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跟上。
斛律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没想到，好太王会亲自冲锋。这份勇气，值得敬佩。但敬佩归敬佩，仗还是要打。
“火铳手，准备——”斛律举起佩剑，剑锋直指冲来的高句丽士兵，“放！”
一万二千火铳手，每次三千火铳手齐射，子弹接二连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高句丽士兵成片倒下，惨叫声、哀嚎声、呻吟声响成一片。
但高句丽的士兵没有退缩。他们踏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锋。
“放！”第二轮齐射。
又是成片的倒下。
“放！”第三轮齐射。
高句丽的冲锋终于被遏制住了。三千多具尸体倒在柔然的阵前，鲜血染红了大地。
“侧翼骑兵，出击！”斛律挥剑。
埋伏在左侧山林中的大檀，率领一万骑兵，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高句丽的侧翼。火铳齐射，震天雷爆炸，大刀挥舞，杀得高句丽的侧翼部队措手不及。
高句丽的阵型彻底崩溃。士兵们四处逃散，将领们控制不住，好太王的战车被冲散，亲兵们拼死保护着他向后撤退。
“大王快走！”葛卢拉着好太王的战车，拼命向后跑。
好太王坐在战车上，望着满地的尸体和溃散的士兵，心如刀绞。他征战二十多年，从没打过这么惨的败仗。三万王城禁卫，柔然人的炮火和火铳下，连半天都没撑住。
“苍天啊，”他仰天长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高句丽？”
话音刚落，一颗流弹飞来，正中他的胸口。好太王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从战车上栽了下去。
“大王！”葛卢扑上去，扶起好太王，只见他的胸口鲜血直流，脸色惨白如纸。
“撤……撤退……”好太王微弱地说完，便昏了过去。
葛卢泪流满面，抱着好太王，嘶声吼道:“撤退！全军撤退！”
高句丽的残兵败将，簇拥着好太王的战车，拼命向国内城方向溃逃。斛律站在小山包上，望着溃逃的高句丽残兵，并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好太王已经重伤，高句丽的王城禁卫已经全军覆没，西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接下来，就是直捣国内城了。
“传我的令——”斛律转过身，对身边的将领们说，“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收缴战利品。明天一早，全军东进，直捣国内城。”
不咸山血战，柔然大获全胜。
高句丽三万王城禁卫，战死一万二千余人，俘虏八千余人，只有不到一万人逃回了国内城。好太王高谈德身中流弹，重伤垂危，被送回国内城后，一直昏迷不醒。
柔然的伤亡，不到两千人。这是火器对冷兵器的又一次碾压。
国内城，王宫。高巨琏跪在父亲的病榻前，泪流满面。好太王躺在榻上，面色惨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渗透了绷带，触目惊心。
“父王，您醒醒啊……”高巨琏握着父亲的手，泣不成声。
好太王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他看着儿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琏儿……”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父王……不行了……高句丽……就……交给……你了……”
“父王，您会好起来的！”高巨琏泣不成声。
好太王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柔然……太强了……你……要……守住……高句丽……不能……让……祖宗……的……基业……毁在……咱们……手里……”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国内城……守不住……就……退到……丸都山城（今吉林集安北）……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守住……丸都山城……高句丽……就……还有……希望……”
高巨琏连连点头:“父王，儿臣记住了。儿臣一定守住高句丽，不辜负父王的期望。”
好太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高巨琏站起身，擦干眼泪，走出大殿。殿外，高仇娄、牟头娄、葛卢等文武群臣跪了一地，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眼中满是悲痛。
“太子殿下，大王他……”高仇娄低声问道。
高巨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声音低沉而坚定:“父王重伤昏迷，朝政由本王暂时代理。传我的令——国内城戒严，征调所有能战的男子，补充守军。另外，派人去丸都山城，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准备长期坚守。”
“遵命！”群臣齐声领命。
高巨琏抬起头，望着西北方向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柔然，你虽然赢了这一仗，但高句丽不会认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高巨琏就跟你们拼到底！
龙城，王宫。社仑坐在王座上，手中拿着一份刚从东线送来的战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咸山血战，斛律大破高句丽王城禁卫，好太王高谈德重伤垂危。高句丽的西疆防线彻底崩溃，柔然大军随时可以东进，直捣国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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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社仑连说三个“好”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国内城的位置上点了点，“传我的令——斛律全军东进，直捣国内城。本汗要在三个月内，看到高句丽的王都陷落！”
媪纥提躬身:“臣遵旨。不过，大汗，国内城是高句丽的王都，城防坚固，守军众多，不好打。斛律将军虽然连战连捷，但他的兵力只有不到四万，要想攻下国内城，恐怕不容易。”
社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本汗决定——增兵。从龙城、安辽城、镇东城抽调两万兵马，补充给斛律。另外，再调一百门攻城炮、十万颗震天雷、二十万斤火药到前线。本汗要用最猛烈的炮火，把国内城的城墙轰成齑粉。”
“遵命！”
社仑重新坐回王座，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声音骤然拔高:“诸位，高句丽的西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好太王重伤垂危，高句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是咱们柔然东征以来，最大的胜利。但咱们不能骄傲，不能松懈。高句丽虽然败了，但他们还没有亡国。国内城、丸都山城，还有高句丽的主力。所以，接下来的仗，更艰苦、更惨烈。本汗要求你们，上下一心，同仇敌忾，一鼓作气，踏平高句丽！”
群臣齐声高呼:“踏平高句丽！”
窗外，夜色如墨。东方的天际，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那是黎明前的光，也是决战前的静。
在龙城的工坊中，匠人们昼夜不停地赶制火铳、火药、震天雷。在安辽城的校场上，新兵们正在加紧训练。在辽河防线的烽燧中，哨兵们警惕地注视着远方。一切，都在为最终的决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而在更远的东方，高句丽的王宫中，好太王高谈德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太子高巨琏守在床前，神色凝重。朝堂上，高仇娄、牟头娄、葛卢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柔然的铁蹄，即将踏碎高句丽的千年国运。不咸山的残阳如血，染红了漫山遍野的尸骸。山风呼啸，吹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卷起残破的旌旗，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惨烈血战的悲壮。高句丽千年基业，在这一天，被柔然的火器撕开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而好太王高谈德，这位雄才大略的一代英主，也在这一天，走完了他传奇而悲壮的一生。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但在胜利者的眼中，残酷，不过是荣耀的注脚。
社仑站在龙城城头，望着东方，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寒光。斛律策马在玄菟东城的废墟中穿行，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进攻路线。大檀擦拭着沾满血迹的佩刀，嘴角挂着嗜血的微笑。匹黎清点着俘虏和战利品，眼中满是兴奋。
而在高句丽的王宫中，高巨琏跪在父亲的病榻前，泪流满面，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守住高句丽，为父王报仇雪恨。
战争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地向柔然倾斜。而最终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但历史，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直线。在更远的地方，拓跋魏朝的拓跋嗣和崔浩，正在密谋着什么。大华的李明，也在帝都伊丽的宫殿中，审视着东北亚的局势。新罗的实圣尼师今、百济的腆支王，也在各自的王宫中，权衡着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