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六年四月的辽东，春寒料峭。
安辽城外的校场上，六万柔然大军列阵如林，旌旗蔽日。晨风从东北方向呼啸而来，卷起漫天的黄沙，打在士兵的甲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六万将士纹丝不动，如同一座座铁铸的雕像，矗立在旷野之中。
社仑站在点将台上，头戴金冠，身穿玄色战袍，腰佩大华馈赠的宝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气。他的双眼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方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豪情。
六万大军——这是柔然自装备大华工匠指导制造的热兵器以来，第一次动员如此规模的兵力。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准备了整整三年。
“大汗，时辰到了。”媪纥提从侧方走来，躬身道。
社仑点了点头，迈步走到点将台前沿，双手扶住栏杆，目光如炬，声音低沉而有力:
“柔然的将士们！”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六万人的校场上，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这是大华传来的铁皮喇叭的功效，社仑本来觉得这玩意儿有失威严，但试过一次之后，就再也离不开了。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阅兵，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出征！”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五年前，我们柔然还只是大漠上的游牧部落，居无定所，逐水草而居。五年后，我们有了龙城，有了七大新城，有了三千万亩屯田，有了年产五千万石粮食的国力，有了火铳、火炮、震天雷，有了大华的技术、制度和文教！”
“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他自问自答:
“是大汗的英明领导！”台下将士齐声高呼。
“是诸位的浴血奋战！”呼声更高。
“是大华的无私援助！”声震四野。
社仑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但是，将士们，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我们的东边，有一个强大的敌人 —— 高句丽。他们占据辽东、玄菟、乐浪、带方诸地，辖境涵盖今吉林之地与海东半岛北部，疆域辽阔，户口繁庶，物产丰饶，百工荟萃，文儒之士亦代有所出。其主好太王高谈德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乃是我柔然东进的头号劲敌！”
“现在，好太王病重，高句丽内乱在即。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良机！我们要趁他病，要他命！大军东进，踏平高句丽！”
“踏平高句丽！”六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如潮，震得校场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
社仑拔出腰间的宝剑，剑锋直指东方:
“传我的令——大军开拔！”
鼓声震天，号角齐鸣。六万柔然大军如同一条钢铁长龙，从安辽城出发，沿着辽河东岸，浩浩荡荡地向东进发。
点将台上，媪纥提走到社仑身侧，压低声音:“大汗，赵教习到了。”
社仑转过身，只见赵思礼从台阶上快步上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每个人都背着大华制式的行军背囊，腰间的工具包里插满了各种器械。
“赵教习，辛苦了。”社仑拱手道。
赵思礼躬身回礼:“大汗言重了。大军出征，外臣理当前来送行。另外，外臣还有几件事要跟大汗交代。”
“请讲。”
赵思礼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这是大华为柔然东征提供的军械、火药、粮秣清单，请大汗过目。火铳五千支，火药五万斤，震天雷三万颗，六连发强弩一千副，床弩两百架，攻城炮五十门，战地医疗器械两百套和医用酒精万斤。所有物资，按成本计价，已经全部运抵安辽城、镇东城、定辽城三处前线粮仓，随军可用。”
社仑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华的支援，本汗铭记在心。赵教习，还有一件事——大华随军的军械师、医师，什么时候到位？”
赵思礼微微一笑:“臣已经安排好了。五十名军械师、三十名战地医师，全部随臣一起到了安辽城。他们跟大军一起出征，全程负责火器调试、床弩维护、伤员救治。大汗放心，有他们在，前线将士的军械、医疗，绝对不会出问题。”
“好！”社仑大喜，“赵教习，你回去之后，替本汗转告摄政王——柔然上下，感念大华的恩情。等东征凯旋，本汗亲自去金城，当面谢恩。”
赵思礼躬身:“臣一定转达。大汗，臣还要提醒您一件事——高句丽的山城要塞，易守难攻。大华的攻城炮虽然威力巨大，但高句丽的山城大多建在险要之处，道路崎岖，火炮运输困难。大汗在制定攻城计划时，务必充分考虑地形因素，不可盲目强攻。”
社仑点了点头:“赵教习提醒得对。本汗已经安排斛律、匹黎、步鹿真三将分兵三路，一路正面进攻玄菟城，一路侧翼包抄新城，一路迂回切断高句丽北疆补给线。三路协同，步步为营，不求速胜，但求稳扎稳打。”
赵思礼赞道:“大汗深谋远虑，臣佩服。既然如此，臣就不多言了。预祝大汗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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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仑哈哈一笑，拍了拍赵思礼的肩膀:“借你吉言！等本汗凯旋，请你喝庆功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
大军开拔后，社仑并没有立刻随军东进，而是返回龙城，坐镇后方，统筹全局。东征是举国之战，六万大军的粮草、军械、兵力补充，都需要他亲自调度。他不能离开龙城太久。
王宫大殿中，社仑端坐在王座上，面前的长案上堆满了文书、地图、军报、密函。媪纥提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份刚从东线送来的军报，神色凝重。
“大汗，斛律将军的前锋已经抵达玄菟城下。高句丽守将解葆，闭门不出，摆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势。斛律将军派人喊话劝降，被解葆乱箭射回。”
社仑冷哼一声:“解葆？此人是高句丽的名将，守城经验丰富。他想死守，那就让他守。传我的令——斛律就地扎营，围而不攻。先把玄菟城外围的堡垒、烽燧全部拔掉，切断守军与外界的联系。另外，匹黎的侧翼部队，务必在三日内拿下新城，切断玄菟城的退路。”
“遵命！”媪纥提躬身，又问道，“大汗，步鹿真将军的迂回部队，已经深入高句丽北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要不要派人去联络？”
社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用。步鹿真做事稳重，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肯定是按照计划，在隐蔽行军，不想暴露行踪。咱们耐心等着就是。”
“是。”媪纥提将命令记下，又翻出一份文书，“大汗，还有一件事——拓跋魏朝那边，传来了消息。”
社仑眉头一皱:“什么消息？”
媪纥提将文书呈上:“拓跋嗣派遣使臣，秘密抵达龙城，想要求见大汗。使臣现在住在驿馆，等待召见。”
社仑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凝重起来。文书是拓跋嗣亲笔所写，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试探的意味——拓跋嗣表示，拓跋魏朝愿意与柔然和睦相处，互不侵犯，甚至可以结为盟友，共同应对大华的威胁。
“共同应对大华的威胁？”社仑冷笑一声，将文书扔在案上，“拓跋嗣这是想拉拢咱们，对抗大华。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媪纥提低声道:“大汗，咱们要不要见见这个使臣？”
社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见，为什么不见？但见归见，谈归谈。拓跋嗣想拉拢咱们，那是他的事。咱们跟不跟他结盟，那是咱们的事。你告诉那个使臣——本汗明天上午在王宫接见他。让他准备好说辞，别浪费本汗的时间。”
“臣明白。”媪纥提躬身退下。
社仑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在地图上游移。地图上，柔然的疆域从漠北草原一直延伸到外东北的茫茫林海，北至冻海之滨，东至鲸海之岸，南至辽河一线，西至金山之北——方圆万里，幅员辽阔。但这还不够。他要的是整个辽东，是整个朝鲜半岛，是东北亚的霸权。
“高句丽，”他喃喃自语，“你是我柔然东进的绊脚石。不管你有多少山城，多少精兵，我都要把你踏平。”
第二天上午，社仑在王宫大殿接见了拓跋魏朝使臣。
使臣名叫公孙轨，是拓跋魏朝朝中的文臣，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拓跋魏朝四品文官袍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的气息。
“外臣公孙轨，奉魏帝陛下之命，出使柔然王庭，拜见丘豆伐大汗。”公孙轨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社仑端坐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了声:“赐座。”
公孙轨在左侧客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包裹的国书，双手呈上:“此为魏帝陛下亲笔国书，请大汗御览。”
媪纥提接过国书，转呈社仑。
社仑展开，细细阅览。国书写得很有水平，先是客套地问候，然后回顾了柔然与拓跋魏朝“源远流长”的交往历史，接着话锋一转，强调两国“唇齿相依”，应该“摒弃前嫌，共谋发展”，最后提出希望与柔然“缔结盟约，永为睦邻”。
社仑看完，将国书放在案上，目光直视公孙轨，开门见山:“魏帝陛下的心意，本汗明白了。但本汗有一个问题——拓跋魏朝与柔然，势同水火，交战多年，死伤无数。魏帝陛下凭什么认为，咱们能摒弃前嫌，共谋发展？”
公孙轨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回答:“大汗问得好。外臣斗胆反问大汗一句——国与国之间，有永恒的友谊吗？”
社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
“大汗说得对。”公孙轨点头，“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过去，拓跋魏朝与柔然交战，是因为利益冲突。现在，魏帝陛下愿意与柔然结盟，也是因为利益趋同。说到底，都是利益使然。”
“利益趋同？”社仑冷笑一声，“你说说看，咱们的利益怎么趋同了？”
公孙轨站起身，走到悬挂在殿中的巨幅地图前，侃侃而谈:“大汗请看。大华占据河西、西域、河中，疆域万里，人口千万，兵强马壮，火器犀利。这几年，大华吞并了悦般、大宛、康居、粟特、嚈哒、阿兰，设郡立道，拓土开疆三千里。摄政王李明，野心勃勃，志在天下。今天他能吞并西域，明天他就能吞并柔然，后天他就能吞并拓跋魏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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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魏帝陛下认为，大华是拓跋魏朝与柔然共同的敌人。只有两国联手，才能遏制大华的扩张。否则，迟早有一天，拓跋魏朝和柔然都会被大华吞并。”
社仑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公孙先生，你说得有道理。但本汗有一个问题——你们拓跋魏朝，凭什么跟柔然结盟？你们有实力吗？你们能提供什么？”
公孙轨毫不犹豫地回答:“拓跋魏朝有精兵三十万，有良将千员，有充足的粮草、军械、马匹。如果两国结盟，拓跋魏朝可以在西线牵制大华的主力，柔然可以在东线安心经略辽东、海东半岛。两国各取所需，互不干扰。”
社仑摇了摇头:“公孙先生，你说得轻巧。但本汗问你——你们拓跋魏朝的西线，还剩多少？大华的王镇恶、赫连勃勃坐镇平阳城，重兵压境，你们拓跋魏朝的国都平城，朝夕之间便有灭顶之灾。你们拿什么牵制大华的主力？”
公孙轨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大汗说得没错，大华确实在平阳城驻有重兵。但魏帝陛下已经下令加固平城城防，调集重兵防守。大华想攻破平城，没那么容易。只要平城不丢，拓跋魏朝就能拖住大华的主力。大汗放心，拓跋魏朝不是纸糊的。”
社仑盯着公孙轨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公孙先生，本汗实话告诉你——柔然与拓跋魏朝结盟，不是不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公孙轨精神一振:“大汗请讲。”
“第一，拓跋魏朝必须公开承认柔然对辽河以东、以北全部土地的合法占有，包括原属北燕的关外土地、原属勿吉、扶余的土地。并且，拓跋魏朝不得以任何形式支持北燕反攻关外。”
公孙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条件，魏帝陛下应该可以接受。关外土地，本来就不在拓跋魏朝的疆域之内。北燕也不是拓跋魏朝的盟友。魏帝陛下没有理由反对。”
“第二，”社仑竖起两根手指，“拓跋魏朝必须向柔然提供无偿的军械、火药、粮秣援助。具体数量、种类，双方可以商谈。但有一条——援助必须是免费的，柔然不会付一分钱。”
公孙轨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大汗，这个条件……外臣做不了主。外臣需要回禀魏帝陛下，由陛下定夺。”
社仑摆了摆手:“没关系，你可以回去商量。本汗不急。反正柔然现在有大华的援助，不缺军械、火药、粮秣。你们拓跋魏朝愿意给，本汗就收着；不愿意给，本汗也无所谓。”
公孙轨苦笑:“大汗，您这不是为难外臣吗？”
社仑哈哈一笑:“公孙先生，本汗不是为难你，本汗是说实在话。你们拓跋魏朝想跟柔然结盟，可以。但你们得拿出诚意来。空口白牙说几句漂亮话，就想让本汗跟大华翻脸，你们也太天真了。”
公孙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大汗的意思，外臣明白了。外臣会如实回禀魏帝陛下。但外臣斗胆问一句——如果魏帝陛下答应了这两个条件，大汗是否愿意与拓跋魏朝结盟？”
社仑想了想，回答得滴水不漏:“本汗只能说，可以考虑。具体能不能结盟，还得看你们拓跋魏朝的表现。另外，本汗得提醒你——柔然跟大华有姻亲盟约，两国关系深厚。本汗不可能因为你们拓跋魏朝几句空话，就背叛大华。所以，你们拓跋魏朝要真想跟柔然结盟，得拿出比大华更多的好处来。”
公孙轨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大汗的话，外臣记下了。外臣告辞。”
“且慢。”
社仑忽然出声唤住他，抬手挥袖，命殿内所有护卫、文武僚属尽数退至殿外，连近侍媪纥提亦躬身退出门外，偌大金殿只剩君臣二人，殿内顷刻寂静无声。社仑缓步走下王座，行至公孙轨身前，褪去方才君王疏离冷硬的神色，语气沉缓平和，不带半分朝堂博弈的锋芒。
“公孙轨，你可知本汗为何对你，比对拓跋魏朝其余使臣多三分耐心？”
公孙轨心头骤紧，眉宇间满是错愕，垂首拱手：“外臣愚钝，还请大汗明示。你我素无私交，大汗此言，外臣不解。”
社仑负手而立，目光悠远，望向殿外漠北长空：“你父公孙表，本汗旧识。距今整七年，建初二年，本汗借安西军府投石工兵营之力，携大华连发强弩、横刀精锐，大破拓跋魏朝卫王拓跋仪主力，攻破盛乐王城，生擒拓跋仪与麾下一众文武，其中便有你的生父，公孙表。”
一语落地，公孙轨浑身一震，长髯微颤，身形猛地僵住，抬眼时满眼震惊，声调都微微发哑：“大汗……此言当真？家父当年随军卫王出征，兵败之后只报兵败失联，拓跋魏朝朝野皆以为家父罹难沙场，七年杳无音讯，我父子天人相隔，举国无人知晓实情！”
“自然当真。”社仑淡淡颔首，娓娓道出隐秘旧事，“彼时本汗以卫王及尔父交割安西军府两千六连发强弩，同卫王及尔父十五人一同在安西军府考察七日。七日朝夕相伴，谈军政、论民生、品风物，摒弃敌国君臣隔阂，已然结为至交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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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仑眸色微凉，缓缓道出惊天秘事：“如今旧部诸人，皆在大华身居高位：拓跋仪拜大华一道节度使，穆崇授卫军副指挥使，李先官至尚书右仆射，董彝任职户部侍郎，你的父亲公孙表，现为大华刑部侍郎。”
公孙轨脸色煞白，指尖攥紧袍袖，胸中巨浪翻涌，半晌失语。拓跋魏朝举国密谍潜入大华，尽数石沉大海，商人王霸羁押大华帝都伊列劳改，朝野对大华朝堂人事一无所知，他身为公孙表嫡子，身居拓跋魏朝朝堂，竟全然不知生父尚在人世、改换门庭身居大华九卿重位。
“大华全境军民、编户齐民尽数划归军户，军政封固如铁桶，拓跋魏朝细作寸步难行。”社仑看着失神的公孙轨，语气放缓几分，“你不知父踪，拓跋嗣不知叛臣动向，唯独本汗，一清二楚。今日本汗道出此事，非为胁迫，只为念及与你父七年相交旧情，不忍看你身为人子，蒙在鼓里，亦不愿以权谋机心，算计故人之子。”
公孙轨喉间发涩，躬身深深一揖，儒雅面容褪去使臣锋芒，只剩为人子的动容与惶然：“大汗手握惊天秘事，却隐忍不言，今日坦诚相告，大德难承。家父身在敌国为官，身为人子，外臣心绪纷乱，无以言表。”
“你只需谨记此事，藏于心底即可。”社仑沉声叮嘱，“朝堂邦交是国事，你我父辈私交是私事，本汗公私分明。你归国复命，照旧转述盟约条件即可，不可外露今日密谈半句，既保你自身性命，亦护你父公孙表在大华安稳仕途。”
“外臣谨记大汗教诲，绝不敢外泄片言只语。”公孙轨敛去所有失态，重整衣冠，再度躬身行礼，礼数愈发恭谨，“今日私谈之恩，外臣铭记于心。”
社仑微微颔首，重归帝王淡漠神色：“去吧。”
公孙轨敛神转身，缓步退出大殿。
公孙轨离开后，媪纥提走入殿中，走到社仑身侧，低声道:“大汗，您真的考虑跟拓跋魏朝结盟？”
社仑摇了摇头:“结盟？结什么盟？拓跋魏朝现在自身难保，哪有资格跟咱们结盟？本汗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敷衍他们罢了。让他们回去告诉拓跋嗣——柔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想拉拢咱们，得拿出真金白银来。”
媪纥提松了一口气:“臣明白了。不过，大汗，万一拓跋嗣真的答应免费援助，咱们怎么办？”
社仑冷笑一声:“那就收着呗。反正不要白不要。但结盟的事，慢慢拖着。拖到东征结束，拖到咱们吞并了高句丽，到时候再说。拓跋嗣要是等不及，那就拉倒。咱们又不缺他那一口。”
媪纥提竖起大拇指:“大汗高明。”
社仑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说这些了。东线的军报，今天有新的吗？”
媪纥提从袖中取出一份军报，双手呈上:“刚到的。匹黎将军已经拿下了新城，守军三千人，战死八百，俘虏两千，主将牟头娄率残部突围，向东南方向溃逃。匹黎将军正在追击。”
社仑接过军报，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匹黎干得不错。传我的令——新城就地屯兵，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另外，俘虏的两千高句丽士兵，全部押送到宝铁城矿山做苦役。工匠、文吏单独挑出来，送到龙城官学培训。”
“遵命！”
社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新城的位置上点了点:“新城一丢，玄菟城就成了孤城。解葆就算再能守，也撑不了多久。传我的令——斛律加大攻势，用攻城炮轰击玄菟城城墙。本汗要在十天内，看到玄菟城陷落的战报。”
“臣这就去传令。”媪纥提躬身退下。
社仑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高句丽的腹地。那里，有更多的山城、更多的要塞、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凌厉。
东线，玄菟城下。斛律勒住战马，望着远处的玄菟城，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玄菟城坐落在两山之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墙高两丈八尺，全部用巨大的条石砌成，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敌楼，城门前有瓮城，城后有粮仓、水源，完全是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
“将军，这城不好打啊。”副帅匹黎策马走到斛律身侧，压低声音，“末将派人侦查过了，城里的守军至少有八千人，粮草够吃一年，水源是活水，根本断不了。城墙上还配备了大量的滚木、礌石、火油、弓箭，强攻的话，伤亡肯定不小。”
斛律没有回答，目光在城墙上扫视，寻找着薄弱之处。
“传我帅令——把攻城炮全部拉上来，瞄准城墙的东南角。”斛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匹黎一愣:“将军，东南角？那地方是城墙最厚的地方，炮弹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咱们应该打城门或者敌楼啊。”
斛律摇了摇头:“你不懂。东南角虽然厚，但那是新修的城墙，夯土不实，条石之间的粘合剂也没干透。大华的攻城炮，一炮能打出百斤的铁弹，连续轰上半天，那面城墙肯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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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黎半信半疑，但还是去传令了。
很快，五十门攻城炮被拉到了阵前。炮手全是柔然工匠营的精锐，经过大华军械师三个月的严格培训，操作熟练，装填迅速。
“放！”斛律一声令下。
五十门攻城炮同时开火，炮声震天，铁弹呼啸着砸向玄菟城的东南角。
“轰！轰！轰！”
铁弹砸在城墙上，溅起漫天的尘土。城墙剧烈震动，条石崩裂，夯土飞溅，东南角的城墙在连续轰击下，开始出现裂缝。
城墙上，高句丽守军乱成一团。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击，很多人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继续轰！”斛律面无表情。
第二轮炮击，第三轮炮击，第四轮炮击……
连续轰了半个时辰，东南角的城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露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骑兵冲锋！”斛律拔出佩剑，剑锋直指缺口。
柔然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向缺口，火铳手在前，刀盾兵在后，震天雷在城墙上不断爆炸，炸得高句丽守军血肉横飞。
解葆站在城头，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玄菟城的城墙，在柔然的炮火下，连半天都撑不住。
“将军，城破了！快撤吧！”副将拉着解葆的胳膊，焦急地喊道。
解葆一把甩开副将，拔出佩剑，嘶声吼道:“撤什么撤！大汗把玄菟城交给咱们，咱们就要守住！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所有人，跟我上，堵住缺口！”
他身先士卒，率领亲兵冲向缺口，与柔然的骑兵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但柔然的火铳手太猛了。一排齐射，就能打倒几十个高句丽士兵。震天雷一炸，就是一片血肉模糊。高句丽的刀盾兵、弓箭手，根本冲不到柔然骑兵面前，就被火铳打死、震天雷炸死。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玄菟城内的守军伤亡过半，解葆身中三弹，浑身是血，但依然挥舞着佩剑，嘶吼着指挥战斗。
“将军，真的守不住了！快走吧！”副将再次拉住他，眼中满是哀求。
解葆望着满城的尸体、满地的鲜血，终于崩溃了。他扔掉佩剑，仰天长叹:“大王，臣无能，臣对不起您啊！”
说完，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要自刎。
副将眼疾手快，一把夺下匕首，拉着解葆就往城下跑:“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突围，去国内城找大王！”
解葆被副将拖着，踉踉跄跄地跑下城楼，在亲兵的保护下，从北门突围而出，向东南方向溃逃。
玄菟城，陷落。
斛律勒马站在城门口，望着城内遍地的尸体、废墟，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一战，柔然伤亡八百余人，高句丽守军战死五千余人，俘虏两千余人。虽然赢了，但伤亡不小。
“将军，解葆跑了。”匹黎策马过来，满脸遗憾，“末将派人追了，但没追上。他对地形太熟了，钻山沟里就找不到了。”
斛律摆了摆手:“跑了就跑了吧。一个败军之将，成不了气候。传我的令——全军入城，清剿残敌，安抚百姓。另外，派人回龙城报捷。”
“遵命！”
斛律策马进入玄菟城，目光扫过城内的坊市、官署、民居。玄菟城虽然比不上大华的坚城，但比柔然的城池繁华得多。坊市林立，商铺众多，街巷笔直，民居整齐，完全是一派繁荣景象。
“可惜了。”斛律喃喃自语，“这么好的城池，被战火毁了大半。”
匹黎在旁边笑道:“将军，毁了可以重建嘛。等咱们柔然彻底占了辽东，让大华的工匠来，重新修建，肯定比现在更好。”
斛律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玄菟城是拿下了，但高句丽的主力还在。解葆跑了，肯定会去国内城找好太王搬救兵。咱们不能掉以轻心。传我的令——全军休整三天，然后继续东进。”
“遵命！”
就在柔然大军势如破竹、连下数城的同时，高句丽的国内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国内城王宫大殿中，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好太王高谈德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气若游丝。他已经卧床三个多月了，太医说他的病是积劳成疾，加上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复发，已经药石罔效。
“大王，玄菟城失守了。”王族高仇娄跪在病榻前，声音低沉，眼中满是悲痛，“解葆将军突围而出，目前在新城以东收拢残兵，大概还有两千余人。柔然的斛律，已经占据了玄菟城，正在向东南方向推进。”
高谈德睁开眼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只能躺在榻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柔然……打到家门口了？”
高仇娄低下头:“大王，柔然来势汹汹，斛律、匹黎、步鹿真三路大军，总兵力六万，火器犀利，攻城炮威力巨大。咱们北疆的玄菟城、新城，已经全部失守。现在，柔然的前锋，距离国内城，只有三百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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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一片哗然。
“三百里？”镇南将军牟头娄脸色铁青，“那岂不是说，柔然三天就能打到国内城？”
“理论上是这样。”高仇娄点头，“但斛律推进得很谨慎，每拿下一城，都会休整几天，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所以，他至少需要十天，才能打到国内城。”
“十天……”牟头娄深吸一口气，“大王，臣请求率军迎战。臣要在野战中，击溃柔然的主力。”
“不行。”葛卢出列，神色严肃，“牟头娄将军，柔然有火铳、火炮、震天雷，野战中咱们根本不是对手。唯一的办法，是固守山城要塞，利用地形优势，消耗柔然的兵力。等他们粮草耗尽、士气低落，咱们再反击。”
牟头娄怒道:“葛卢，你这个胆小鬼！柔然虽然火器犀利，但也不是无敌的。咱们高句丽的将士，哪个不是百战余生？只要给臣三万精兵，臣有信心击退柔然！”
“有信心？”葛卢冷笑一声，“牟头娄将军，你在新城跟柔然交过手，你应该清楚他们的实力。三千守军，加上坚固的城防，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被柔然攻破了。你现在说你有信心击退柔然，你拿什么击退？”
牟头娄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够了！”高仇娄呵斥道，“大敌当前，你们还有心思吵架？大王还躺在榻上，你们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两人这才闭嘴，但彼此的眼神中，都透着不服。
高谈德躺在病榻上，听着臣子们的争吵，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想起自己二十多年的征战生涯，从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病入膏肓，一切仿佛就在昨日。他打下了高句丽最广阔的疆域，南征百济，东伐新罗，西侵北燕，威震辽东。可现在，柔然的大军压境，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仇娄……”高谈德微弱地喊道。
高仇娄连忙凑到病榻前:“大王，臣在。”
“传我的令……”高谈德断断续续地说，“国内城……戒严……征调……所有……能战的……男子……补充……守军……”
高仇娄连连点头:“臣遵旨。大王，还有呢？”
“派人……去……新罗……百济……”高谈德喘了口气，“求援……告诉他们……柔然……是……共同的……敌人……如果……高句丽……亡了……下一个……就是……他们……”
“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高仇娄起身，就要去传令。
“等等……”高谈德又叫住他，“琏儿……在哪？”
高仇娄回答:“太子殿下在城头巡视防务。大王要见他吗？”
高谈德点了点头。
很快，太子高巨琏匆匆赶回王宫，跪在病榻前，握住高谈德的手，眼中满是泪水:“父王，儿臣在。”
高谈德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高巨琏今年二十五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文武双全，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
“琏儿……”高谈德虚弱地说，“父王……不行了……高句丽……就……交给……你了……”
高巨琏泪流满面:“父王，您会好起来的。太医说了，只要好好休养，您的病能治好。”
高谈德摇了摇头，苦笑:“太医……那是……安慰……我……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柔然……来势汹汹……你……要……守住……高句丽……不能……让……祖宗……的……基业……毁在……咱们……手里……”
高巨琏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泣不成声:“父王，儿臣明白。儿臣一定守住高句丽，不辜负父王的期望。”
高谈德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高巨琏站起身，擦干眼泪，走到殿中，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低沉而坚定:“诸位大人，父王病重，朝政由本王暂时代理。从现在起，国内城进入战时状态。高仇娄。”
“臣在。”
“你全权负责国内城的防务。征调城内所有能战的男子，补充守军。另外，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准备长期坚守。”
“臣遵旨！”
“牟头娄。”
“末将在。”
“你率五千精兵，出城迎敌。但不要跟柔然硬拼，利用地形优势，节节抵抗，迟滞柔然的进攻速度。为国内城的防御争取时间。”
牟头娄抱拳:“末将领命！”
“葛卢。”
“臣在。”
“你负责与拓跋魏朝、新罗、百济的外交联络。派人去平城、金城、庆州、泗沘，分别求援。告诉他们，高句丽愿意与各国结盟，共同应对柔然的威胁。”
葛卢躬身:“臣遵旨。”
高巨琏一一部署完毕，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声音骤然拔高:“诸位，高句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父王二十多年的基业，不能毁在咱们手里。本王要求你们，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共赴国难。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三心二意、临阵退缩，本王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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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齐声高呼:“太子英明！”
就在高句丽朝堂乱成一锅粥的同时，拓跋魏朝的平城，也是一片紧张。
平城大殿中，拓跋嗣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目光扫过殿中群臣。他今年三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眉宇间透着一股帝王的霸气。但此刻，他的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陛下，柔然已经正式出兵东征高句丽。”司徒长孙嵩从武将列中出列，双手捧着一份军报，声音低沉，“斛律、匹黎、步鹿真三路大军，总兵力六万，连克玄菟城、新城，兵锋直指国内城。高句丽北疆防线，已经全线崩溃。”
大殿中一片哗然。
“六万大军？”太常卿崔浩眉头紧皱，“柔然哪来这么多兵力？他们不是只有三万边军吗？”
长孙嵩回答:“崔大人有所不知，柔然这几年在大华的援助下，扩军备战，控弦之士四十万，半火器部队兵力已经达到十万。这次东征，社仑只动用了六万，还有四万留守辽河防线、龙城等地。”
崔浩倒吸一口凉气:“半火器部队十万？柔然发展得这么快？”
“快？”拓跋嗣冷哼一声，“有大华在背后撑腰，有什么不可能的？大华给柔然提供技术、军械、粮秣、工匠、教习，甚至连官学教材都是大华编的。柔然现在，就是大华的附庸。”
崔浩沉吟片刻，出列道:“陛下，臣有一个建议。”
“说。”
“陛下，柔然东征高句丽，对拓跋魏朝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机会。威胁在于，柔然一旦吞并高句丽，国力将大幅增强，到时候必然会对拓跋魏朝形成更大的压力。机会在于，柔然现在全力东征，无暇西顾，拓跋魏朝可以趁机加强西线防御，甚至可以在西线发动局部攻势，夺回被大华占领的土地。”
拓跋嗣眼睛一亮:“崔卿的意思是——联柔制华？”
崔浩点头:“陛下圣明。臣正是这个意思。柔然与大华虽然有姻亲盟约，但两国之间，终究是利益关系。只要拓跋魏朝能提供比大华更多的好处，柔然未必不会倒向咱们。社仑这个人，野心勃勃，不是甘居人下之辈。他不可能永远当大华的附庸。”
拓跋嗣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崔卿，你的想法很好，但实施起来很难。社仑刚拒绝了咱们的结盟提议，还提出了两个苛刻的条件。其中一条，就是要咱们免费提供军械、火药、粮秣援助。咱们自己的军械、火药本来就不够用，哪有余力援助柔然？”
崔浩微微一笑:“陛下，臣说的联柔制华，不是现在，而是将来。现在柔然跟大华打得火热，咱们强行插一脚，只会碰一鼻子灰。但等柔然吞并了高句丽，国力大增，翅膀硬了，他还会甘心当大华的附庸吗？到时候，咱们再抛出橄榄枝，效果就好多了。”
拓跋嗣恍然大悟:“崔卿的意思是——等柔然强大到不再依赖大华的时候，咱们再拉拢他？”
“正是。”崔浩点头，“陛下，柔然现在之所以依赖大华，是因为他需要大华的技术、军械、粮秣、工匠、教习。但如果他自己能生产这些，他还会依赖大华吗？不会。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大华争夺柔然，而是等待。等待柔然羽翼丰满，等待柔然跟大华产生矛盾，到时候，咱们再趁机出手。”
拓跋嗣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崔卿说得有理。传我的令——漠南、辽西边境的守军，严加戒备，但不得主动挑衅柔然。另外，暗中派人联络社仑，保持联系，但不要急于求成。”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龙城，王宫。
社仑坐在王座上，手中拿着一份刚从东线送来的战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玄菟城、新城，全部拿下。斛律的前锋，已经推进到距离国内城三百里的地方。步鹿真的迂回部队，也已经切断了高句丽北疆的补给线。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大汗，拓跋魏朝的使臣公孙轨走了。”媪纥提从殿外进来，躬身道，“他临走前说，魏帝陛下会认真考虑大汗的两个条件。但需要时间。”
社仑摆了摆手:“时间？本汗有的是时间。让他们慢慢考虑。反正本汗不着急。”
媪纥提笑了笑，又问道:“大汗，东线那边，斛律将军问，要不要继续推进？”
“推。”社仑毫不犹豫地回答，“但不要急。稳步推进，每拿下一城，就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本汗要的不是速胜，是稳扎稳打，把高句丽的土地，一块一块地吞进来。”
“臣明白。”媪纥提躬身退下。
社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那里，夕阳如血，晚霞如火。
“高句丽，”他喃喃自语，“你的末日，到了。”
窗外，龙城的城墙上，柔然的赤底黑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宝铁城方向，冶炼炉的浓烟，遮天蔽日。工坊中，锤声叮当，昼夜不停。一切，都在为最终的决战，做着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