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的千叟宴过后，伊丽城还沉浸在节日的余韵中，勤政殿便已灯火通明。
九月初十，天刚破晓。
皇城勤政殿大门洞开，烛火通明，照得殿内金碧辉煌。这是大华迁都伊丽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御前会议。大殿正中，李暠的龙椅空悬——老国王前日受了些风寒，李明劝他在后宫静养，今日会议由摄政王全权主持。
李明端坐在龙椅左侧的摄政王御座上，二十四岁的年轻身影，却压得满殿六旬老臣、朝野宿将大气都不敢出。他穿着一身玄色金纹的摄政王礼服，头戴七旒金冠，重瞳中的幽光深沉如渊，扫过殿中列座的群臣，不怒自威。
殿中的座次经过精心安排。
左侧是西都得中枢三省六部的文官班底——中书令张邈、侍中索训，吏部尚书索术、户部尚书阚骃、礼部尚书刘昞、刑部尚书郭谦、工部尚书令狐赫。右侧是军方代表——兵部尚书阿史那烈、左右领军将军若干，以及各道节度使的使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工部班底。
新擢工部尚书令狐赫坐在文官一列的最前方，身后依次排开工部侍郎赵伯渠、赵开，以及大华新设四大水利司的最高掌权者——水利一司李尚墨、二司索云渔、三司宋颖、四司海琼。
赵伯渠年近花甲，须发花白，却腰板挺直、目光炯炯，坐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气度沉稳如山。他是李明最初的水利老匠人，跟随李明八年有余，主持过石城子大坝、阿拉沟大坝、湟水梯级拦河工程、金城黄河大桥、青山峡大库等多项超级工程，是大华水利界的泰山北斗。虽年岁远超摄政王，却依旧执弟子礼，恭谨侍立，满朝文武无不肃然起敬。
李尚墨、索云渔、宋颖、海琼四人，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与李明相仿。他们是大华在大河沿大坝工棚板房授课的第一批毕业生，得李明亲传，在工部历练多年，如今各掌一司，独当一面，是大华水利界的四大巨头。
满朝文武看着这四人，心中无不感慨——摄政王门下，真是人才辈出。这四位年轻女子，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抵得上前朝一个工部。更让人叹服的是，她们对李明的忠诚和敬仰，近乎于信仰。在他们眼中，摄政王不只是君主，更是恩师、是伯乐、是大华水利事业的奠基人。
“人都到齐了？”李明扫了一眼殿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殿中侍立的宦官总管辛冏躬身道：“回摄政王，应到四十七人，实到四十七人。”
李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令狐赫身上：“令狐赫，开始吧。”
令狐赫起身，走到殿中巨大的沙盘前。这座沙盘是工部花了三个月时间制作的，长三丈、宽两丈，将大华四道——陇右、河西、宁夏、河陕、朔方的山川地貌、河流湖泊、城池驰道、水库灌区，全部按比例缩小，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沙盘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座巨大的水库模型——青山峡大库和峻崖大库。两座大坝巍峨耸立，库区碧波万顷，干渠如银色巨龙蜿蜒伸展，灌溉着广袤的平原。
令狐赫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诸位大人，今日御前大会，复盘大华元年八月至大华六年八月，五年水利大业。臣先汇报总体成果。”
他指向沙盘上的青山峡大库模型，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自豪：“青山峡大库，位于宁夏道西套平原西端的黄河出山口，大华元年秋动工，大华六年夏全面竣工。大坝为混凝土重力坝，高四十三米、长七百米，总库容六亿立方米。配套渠首工程三座，总干渠三条，总长六百里，支渠两百三十条，总长三千里。灌溉宁夏西套平原七百万亩，彻底解决了‘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水资源时空分布不均难题——春灌有水、夏灌不旱、秋灌不涝、冬储藏水。”
他又指向峻崖大库模型，声音愈发激昂：“峻崖大库，位于朔方郡与陇西郡、金城郡三郡交界的黄河大拐弯处。诸位请看沙盘——黄河自西向东流经陇西郡后，在积石山前骤然转向西北，绕了一个巨大的‘S’形弯道，穿过峻崖峡谷，再折向东流。这个大拐弯处，河谷深切、两岸石壁如削，河床下方三丈处便是坚实的花岗岩基，是修建高坝的绝佳之地。”
令狐赫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黄河的流向：“峻崖大库大华元年秋动工，大华六年春（公元413年）全面竣工。大坝为黏土心墙堆石坝，高一百四十七米、长一千二百米，总库容五十七亿立方米，是青山峡大库的近十倍。配套总干渠一条，长四百里，分干渠五条，总长八百里，支渠三百余条，总长四千里。库区水源全域调配三郡沿黄灌区，陇西郡、金城郡沿河灌区灌溉良田约百万亩；朔方中卫、银川平川全域灌区，辖一十八座县邑，灌溉良田五百万亩；朔方河套腹地灌区，囊括磴口、临河、五原、乌拉特前域属地良田千万亩，以河套主灌区为核心。全域核定有效灌溉良田共计一千六百万亩，库坝修筑前原有灌溉田地仅六百一十八万亩；每岁春灌汛期输水充沛，年均补水合八至十二亿方，全域农田灌溉稳收率由六成五成提升至八成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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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听着，重瞳中的幽光微动，插了一句：“峻崖大库的黏土心墙堆石坝，是赵伯渠设计的。一百四十七米高的大坝，在大华乃至当世，都是第一高坝。赵伯渠，你来说说这座坝的地理条件和设计难点。”
赵伯渠起身，走到沙盘前，向李明深深一揖，又向群臣拱手，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摄政王谬赞了。峻崖大坝的设计，老臣不过是执行者，真正的总设计师是摄政王——建初三年摄政王亲赴峻崖勘测，在河滩上住了七天，画出了大坝的初步草图，老臣不过是把摄政王的构想变成了图纸。”
他指着大坝剖面模型，详细解说：“峻崖大库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它位于朔方、陇西、金城三郡交界的黄河大拐弯处，这一带黄河切割出了深深的峡谷，两岸石壁高达百余丈，河面宽仅五十余丈，是天然的建坝坝址。更重要的是，河床下方三丈处便是花岗岩岩基，坚实稳固，为修建高坝提供了绝佳的地质条件。”
“峻崖大坝的难点有三。其一，坝址河床覆盖层虽然只有三丈，但全是卵石和流沙，直接建坝在覆盖层上，必然渗漏、沉降。老臣采用了黏土心墙防渗技术——在大坝中心位置，从坝底到坝顶，筑一道厚一丈五尺的黏土心墙，心墙两侧用堆石体支撑。黏土心墙穿透三丈覆盖层，直接嵌入花岗岩基，形成一道密不透水的地下防渗墙。黏土是从百里外专门运来的高塑性黏土，层层夯实，渗透系数极低，确保大坝滴水不漏。”
“其二，一百四十七米高的大坝，承受的水压极大，坝体必须足够稳定。老臣将坝底宽度设计为七百五十米，是坝高的五倍有余，呈梯形断面，依靠坝体自重抵抗水压。坝体内部设三层廊道，供巡查、灌浆、排水之用。廊道壁厚半米，钢筋混凝土浇筑，坚固如磐石。”
“其三，峻崖大库位于黄河凌汛频发区，每年春天冰凌堆积，容易形成冰坝、引发洪水。老臣在大坝上游设计了宽大的溢洪道和排冰闸，凌汛期间可提前泄水、排冰，确保大坝安全。”
赵伯渠说完，向李明躬身：“老臣不才，幸不辱命。”
殿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满朝文武虽然早就知道峻崖大库的规模，但亲耳听到这些数据和地理细节，依然震撼不已。
户部尚书阚骃捋着胡须，感慨道：“朔方、陇西、金城三郡交界的黄河大拐弯处，老臣年轻时去过。那地方两岸石壁陡如刀削，黄河水在峡谷中咆哮如雷，当地百姓称之为‘峻崖’，意为险峻之崖。没想到摄政王竟能在那样的地方建起一百四十七米高的大坝，真是鬼斧神工啊！”
李明淡淡道：“峻崖大库的地质条件得天独厚，花岗岩基浅、峡谷狭窄、两岸石壁完整，是修建高坝的理想坝址。本王当年在舆图上看到这个位置，就知道这里必须建一座大坝。五年之后，峻崖大库拔地而起，灌溉朔方一千六百万亩良田。没有这座大坝，后套和前套的千万亩良田，就只能是旱地，看天吃饭。”
他顿了顿，重瞳中的幽光深沉：“大华的水利工程，不是拍脑袋决定的。每一座坝的选址，本王都亲自勘测过——河床有多深、岩基有多深、两岸石壁的岩性如何、流域面积有多大、径流量有多少、泥沙含量有多少、凌汛期有多长——每一个数据，都是脚底板走出来的。峻崖大库能建起来，不是因为本王有多厉害，而是因为那个地方天生就该建一座大坝。本王不过是发现了它，然后把它建成了。”
满殿文武肃然，无人敢接话。
李明摆了摆手，示意赵伯渠落座，又看向令狐赫：“继续。”
令狐赫应了一声，继续汇报：“两大水库之外，工部还完成了梯级库坝群建设。在河湟谷地，修建小型水库十二座，总库容两亿立方米，灌溉陇右河湟地区一千万亩。在河套地区，修建中型水库八座，总库容三亿立方米，作为峻崖大库的补充。加上两大骨干枢纽，大华四道总库容达到六十八亿立方米，相当于黄河一年总径流量的七分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依托这些水库，大华建成了四大灌区——陇右灌区一千万亩、宁夏西套灌区七百万亩、朔方后套灌区八百万亩、朔方前套灌区三百五万亩。合计三千零五十万亩水浇地，超出原定两千八百五十万亩的目标。加上河陕道、河湟道、青昆道的耕地，洪池岭以东的大华东疆低区耕地面积达到三千五百万亩。”
此言一出，满殿微哗。
阚骃霍然起身，声音发颤：“令狐大人，三千五百万亩？你确定？”
令狐赫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呈给李明：“阚大人若不信，可以查账。多出的两百万亩，主要来自河湟谷地的梯级开发——摄政王四〇七年亲赴河湟勘测时，发现洮河支流有大量可开发的河谷滩地，原规划中未计入。工部在修建十二座小型水库的同时，顺带开发了这些滩地，一鼓作气，多出了四百五十万亩水浇地。这些地，现在都分给了屯田军户，种上了冬小麦，长势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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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骃接过卷宗，翻了几页，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狂喜：“好！好啊！三千五百万亩水浇地，亩产按两石算，就是六千一百万石粮食！大华东疆陇西、朔方、宁夏、河陕四道，还有河湟、青昆两道，总人口不过八十五万户、五百余万人口，人均粮食超过十二石！这还没算牧业、商业、工业的产出！大华之富，天下无双！”
李明淡淡道：“阚骃，你先坐下。三千五百万亩只是开始，不是终点。今日要议的事，比这大十倍。”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明身上。
令狐赫继续汇报：“水利之外，驰道工程也已全面竣工。一级驰道三千八百里，二级驰道六千二百里，合计一万里。贯通东疆四道七十座城池、五百六十座屯堡。三座黄河大桥——金城黄河大桥、怀远黄河大桥、临戎黄河大桥，全部建成通车。中小型桥梁三百余座，同步竣工。驰道沿线，烽燧、屯堡、驿城，五里一烽、十里一燧、十五里一屯、三十里一大堡、五十里一驿城，全部按规制建成，石砌结构，千年不坏。”
他指着沙盘上纵横交错的红色线条，声音愈发激昂：“如今的大华东疆四道，从最西的临戎到最东的榆林，从最北的朔方到最南的陇西，朝发夕至，畅通无阻。商队从金城出发，走驰道到伊丽，原本需要两个月，现在只需半个月。运输成本降低九成，商贸繁荣，税收翻番。”
中书令张邈捋着胡须，感叹道：“臣还记得大华元年驰道工程启动时，朝中不少大臣说这是‘劳民伤财’、‘好大喜功’。如今看来，摄政王的远见，不是我等能企及的。”
李明摆了摆手：“拍马屁的话少说。令狐赫，继续说粮食储备。”
令狐赫应了一声，翻开另一份卷宗：“粮食储备方面，已完成摄政王定下的五年目标。军户百万户，每户存粮七十五石，合计七千五百万石。县城五十座，每座仓城储粮百万石，合计五千万石。郡城二十座，每座仓城储粮三百万石，合计六千万石。总计一亿八千五百万石粮食，储存在大华四道的军户地窖、县城仓城、郡城仓城中。”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些粮食，足够大华全体军民吃三年。即便遇到百年不遇的大灾荒，即便柔然、拓跋魏朝同时入侵，大华也稳如泰山。”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住了——一亿八千万石粮食，堆在一起，就是一座山。这座山，是大华五年水利、驰道、屯田三大工程的心血结晶。
李明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五年时间，三千五百万亩水浇地，一万里驰道，一亿八千万石存粮。这是诸位的功劳，也是大华百万军户的功劳。本王在此，谢过诸位。”
他站起身，向殿中群臣微微欠身。
满殿文武齐齐起身，打躬作揖：“臣等不敢！摄政王圣明！大华万年！”
李明重新落座，目光扫过殿中，声音骤然严肃：“但是——诸位不要以为，大华的基业就此稳固了。恰恰相反，大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沙盘的西侧——那是一片广袤的空白区域，只有几条河流的线条和寥寥几座城池的标记。
“这里，是大华西疆。”李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七河草原、河中四水流域，面积是大华四道的三倍，土地平坦、水源充足，是天赐的粮仓。但现在，这片土地荒芜粗放，水土资源闲置，生态无序，地广人稀，华夏管控力薄弱，是大华疆域经略的最大短板。”
他转过身，重瞳中的幽光如刀：“西疆四水——伊丽水、都赖水、药杀水、乌浒水。这四条大河，养育了河中、七河数万里的土地。但这些水资源分布不均，季节变化大，利用率极低。每年春天，雪山融水形成洪灾，淹没农田、冲毁道路；到了夏天，水量锐减，农田干旱，牧场枯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如果能把水引出来、蓄起来、用起来，整个河中七河地区，就能从荒漠草原变成万顷良田。到那个时候，大华的西疆，就不再是边疆，而是腹地。华夏的文明，就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万世永固。”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和兴奋。
张邈小心翼翼地问：“摄政王，您的意思是……要在西域也搞水利工程？规模有多大？”
李明回到御座前，从案上拿起一卷巨大的图纸，展开来铺在沙盘旁边的长桌上。图纸上画着西域四水的流域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河流的长度、流量、落差，流域的面积、人口、耕地，水利工程的选址、规模、工期，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
“这是本王在西域两年，走遍四水每一条支流，测量每一段河道的落差，记录每一年的水量变化，画出的西域四水治理总体规划图。”李明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声音沉稳有力，“总规划——在伊丽水、都赖水、药杀水、乌浒水四条大河上，修建拦河大坝十二座，总库容两百亿立方米。开挖总干渠三十条，总长五千里；支渠三千条，总长五万里。灌溉西域七河草原、河中四水流域，合计四千万亩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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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重瞳中的幽光灼灼：“这不是三年五年能完成的工程，而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伟业。但本王等得起，大华等得起。”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的规划震住了。十二座大坝，两百亿库容，四千万亩耕地——这规模，是东疆水利工程的十倍不止。
令狐赫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走到图纸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声音发颤：“摄政王，这个规划……太精细了。每条河的流量、落差、地质条件，每座坝的选址、坝型、坝高，每条渠的路线、坡度、衬砌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这是您一个人完成的？”
李明淡淡道：“本王画的草图，工部的人帮忙细化成图纸。但所有的原始数据，都是本王亲自测量的。西域不比东疆，没有前人的资料可以参考，一切都得从头做起。本王及幕侨用了两年半时间，走遍了四条大河的所有支流，有时候一天要走上百里路，晚上就睡在河滩上，点着篝火整理数据。”
赵伯渠眼眶泛红，深深打躬：“摄政王……老臣在水利行当干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哪位君主，能为国家的水利事业如此亲力亲为。您这是……这是拿命在为大华奠基啊！”
李明摆了摆手：“别说这些没用的。本王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感动，是让你们干活。”
他目光扫过殿中，落在了李尚墨、索云渔、宋颖、海琼四人身上：“李尚墨、索云渔、宋颖、海琼。”
四人齐齐起身，躬身道：“臣在。”
李明走到她们面前，重瞳中的幽光深沉而专注：“你们四个，跟随本王学习水利多年，东疆的青山峡、峻崖两大水库，你们都是主要参与者。现在，本王要把西域四水治理的重任，交给你们。”
他指向图纸上的伊丽水流域：“李尚墨，你负责伊丽水流域。伊丽水发源于南天山，流经七河草原，注入夷播海。流域面积三十万平方里，可灌溉面积一千万亩。你的任务——在伊丽水中游修建拦河大坝三座，总库容五十亿立方米，开挖总干渠八条，总长一千二百里，灌溉七河草原一千万亩。”
李尚墨双目放光，声音铿锵：“臣遵命！臣定不负摄政王所托！”
李明指向都赖水流域：“索云渔，你负责都赖水流域。都赖水（又名楚河）发源于北天山，流经碎叶川，注入夷播海。流域面积二十万平方里，可灌溉面积八百万亩。你的任务——在都赖水上游和中游修建拦河大坝两座，总库容三十亿立方米，开挖总干渠六条，总长一千里，灌溉碎叶川八百万亩。”
索云渔躬身道：“臣遵命！”
李明指向药杀水流域：“宋颖，你负责药杀水流域。药杀水发源于天山和阿赖山，流经河中北部，注入咸海。流域面积五十万平方里，可灌溉面积一千二百万亩。你的任务——在药杀水中下游修建拦河大坝四座，总库容六十亿立方米，开挖总干渠十条，总长一千八百里，灌溉河中北部一千二百万亩。”
宋颖肃然道：“臣遵命！”
李明最后指向乌浒水流域：“海琼，你负责乌浒水流域。乌浒水发源于帕米尔高原，流经河中南部，注入咸海。流域面积六十万平方里，可灌溉面积一千五百万亩，是西域四水中潜力最大的。你的任务——在乌浒水中下游修建拦河大坝三座，总库容六十亿立方米，开挖总干渠十二条，总长两千里，灌溉河中南部一千五百万亩。”
海琼深深打躬：“臣遵命！臣一定把乌浒水流域，变成大华最富庶的粮仓！”
李明看着四人，重瞳中的幽光闪了闪，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们四个，是本王最得意的弟子。本王在西域两年，亲自勘测四水，就是为了给你们打好基础。现在，基础已经打好了，图纸已经画好了，剩下的，就是你们去执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十年之内，本王要看到西域四水流域，四千万亩水浇地，全部建成、灌溉、丰收。你们能不能做到？”
李尚墨、索云渔、宋颖、海琼四人齐齐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臣等誓死完成摄政王重托！十年之内，西域四水不治，臣等提头来见！”
李明伸手扶起她们，重瞳中的幽光柔和了许多：“本王不要你们的头，本王要你们活着、健康着，把西域的水利工程建好。西域不比东疆，条件更艰苦、环境更恶劣、距离更遥远。你们去西域，不是去享福，是去吃苦、去拼命。本王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四人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殿中群臣看着这一幕，心中无不感慨。摄政王门下这四位弟子，个个都是水利奇才，却又个个对摄政王忠心耿耿、言听计从。这种师徒情谊、君臣之义，在大华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李明回到御座，目光扫过殿中：“西域四水治理，是十年大计，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但大华不能只盯着西域，东疆的事也不能放松。令狐赫，东疆水利工程的后续维护，你安排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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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赫躬身道：“回摄政王，东疆水利工程的维护体系，已经建立完毕。青山峡大库设都水监一员、坝管丞两员、坝卒两百人；峻崖大库设都水丞一员、坝管尉两员、坝卒一百五十人。各中小型水库、灌区，也都设立了相应的管理机构。每日巡查、每周测量、每月清理、每年检修，确保大坝万无一失。所有坝管人员，都是工匠军户中的水利维护专业匠人，职业化、专业化。”
李明点了点头：“东疆的粮仓也不能放松。阚骃，粮食储备的轮换制度，户部建立起来了没有？”
阚骃起身道：“回摄政王，户部已建立了‘存三换一’的粮食轮换制度——每年将库存粮食的三分之一拿出来，投放市场，同时收购新粮补充库存。这样既保证了库存粮食的新鲜度，又平抑了粮价，一举两得。各县城仓城、郡城仓城，都配备了专门的粮仓管理人员，负责粮食的保管、晾晒、轮换。军户地窖的粮食轮换，由各屯堡的屯长监督执行，确保家家户户都有新鲜粮食吃。”
李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索训：“索老，你是侍中，管着监察。本王要你派御史，分赴四道，检查各县仓城、郡城仓城的粮食储备情况。谁要是敢虚报数字、中饱私囊，杀无赦。”
索训肃然道：“臣遵命！臣即日选派精干御史，分赴四道，明察暗访，绝不姑息。”
李明又看向索术：“索老，你是吏部尚书，管着官员考核。本王要你把西域四水治理工程的推进情况，纳入相关官员的考核标准。能干的上，不能干的滚，贪腐的杀。十年之内，本王要看到西域四水流域，处处是良田、家家有余粮。”
索术打躬道：“臣遵命！”
李明最后看向张邈：“张邈，你是中书令，管着政令传达。本王要你起草一份《西域四水治理诏书》，把今日御前大会的决议，以朝廷的名义发布天下。让大华百万军户都知道，大华的下一个十年，要干什么、怎么干、干到什么程度。”
张邈躬身道：“臣遵命！臣今日便起草诏书，明日呈摄政王御览。”
李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声音骤然拔高：“诸位，大华建国至今，不过五年。五年时间，我们干了什么？我们修了一万里驰道，建了两座超级水库，开发了三千万亩水浇地，东疆就存了一亿八千万石粮食。这些成就，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百年之功。但我们只用了五年。”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激昂：“为什么？因为大华有数百万军户，有数十万户工匠军户，有水泥、有钢材、有火药、有水力机械。因为大华走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工业化、职业化、专业化。因为大华的每一个军户，都是建设者、都是主人翁、都是国家的一份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清晨的阳光洒进大殿。窗外，伊丽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远处的伊丽河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像一幅画。
“下一个十年，”李明转过身，重瞳中的幽光灼灼如炬，“我们要在西域四水流域，建十二座大坝、挖五万里渠道、开发四千万亩水浇地。我们要在西域建工厂、建矿山、建城池、建学校、建医院。我们要让西域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大华的粮仓、工厂和家园。我们要让西域的每一个民族，都说大华的话、写大华的字、读大华的书、尊大华的法。”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钟：“这就是大华的下一个十年。诸位，有没有信心？”
满殿文武齐齐起身，打躬作揖，声震屋瓦：“臣等有信心！大华万年！摄政王千岁！”
李明看着群臣，重瞳中的幽光闪了闪，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吐出两个字：“散会。”
群臣鱼贯而出，一个个脚步轻快、神色振奋。走出勤政殿时，阳光已经洒满了伊丽城，伊丽河谷的麦田一片金黄，微风吹过，麦浪翻滚，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绸缎。
令狐赫走在最后，待众人走远，才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卷，双手呈给李明：“摄政王，这是工部规划的‘西域四水治理十年工程总册’。里面详细记录了每条河流的勘测数据、每座大坝的设计图纸、每条干渠的路线规划，以及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预算。请摄政王过目。”
李明接过文卷，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八个大字——“西域四水，万世之功”。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合上文卷，看向令狐赫：“令狐赫，你说，十年之后，大华会是什么样子？”
令狐赫沉思良久，缓缓答道：“十年之后，西域四水流域四千万亩水浇地，年产粮食八千万石。加上东疆三千万亩，大华总计七千万亩水浇地，年产粮食一亿四千万石。养活两千万人口绰绰有余。驰道贯通东西，从伊丽到金城，朝发夕至。工厂遍地，商贸繁荣，百姓富足，国家强盛。到时候，大华将是天下第一强国，无人能敌。”
李明听着，重瞳中的幽光沉沉，没有说话。
令狐赫小心翼翼地问：“摄政王，臣说的不对？”
李明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说得都对，但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人心。”李明转过身，望着窗外的伊丽城，声音悠远，“大华要强的，不只是国力，更是人心。西域四水治理，不只是修坝挖渠、开荒种地，更是要把华夏的文明、华夏的秩序、华夏的仁义礼智信，种到那片土地上去。让西域的每一个民族，都心甘情愿地做大华的子民，都发自内心地认同华夏的文化。这才是大华万世永固的根基。”
令狐赫深深打躬，转身离去。
李明独自站在窗前，重瞳中的幽光沉沉，望着西方苍茫的天际。
窗外，伊丽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伊丽河谷的麦田在秋风中摇曳，金色的麦浪一波接一波，像是大地在呼吸。
他喃喃自语：“十年……二十年之后，西域四水贯通，万顷良田丰收，百万军户安居。到时候，本王带着你们，出葱岭、入中亚、定天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勤政殿的屋檐上，洒在伊丽城的街道上，洒在大华的万里疆土上。夜色深沉，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