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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黑:一查到底 / 第 99 章

第128章 真中有假

招待所的禁闭室里,没白天没黑夜。

我靠在墙角,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个视频里深灰色夹克的事。那是一间专案组的绝密会议室,能把手伸进去拿到我音视频素材的人,简直就是在我大动脉上跳舞。

就在我琢磨不透的时候,铁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板着一张扑克脸。他没穿警服,穿的是件板正的黑夹克,胸前别着党徽。

我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这不是江州省纪委的人,这是上面派来的内务督查组。

“杨汝城,我是督查组的王卫国。”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档案袋往铁桌子上一扔,“咱们长话短说。外面的网络舆情闹得沸沸扬扬,但那是外面的事。咱们内部,只讲纪律和证据。你自己看看吧。”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档案袋里没有那些换脸的视频截图,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网贴。

只有三份薄薄的纸。但我只扫了一眼,后背的冷汗就下来了。

第一张,是我在清漳县办案时,为了躲避齐泰清眼线的跟踪,用一张化名“李强”的假身份证,在小旅馆开房的登记记录。

第二张,是专案组内部网络的后台操作日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小林在我的授意下,利用黑客手段强行越权,侵入了省水利厅的旧档库。

第三张,是我在一处破产企业的废弃仓库里,为了抢在齐泰清的人销毁证据之前,没等搜查令批下来,就私自把原始财务凭证带走的现场照片。

真。太真了。

对方这招,毒到了姥姥家。他们知道假的音视频只能骗骗老百姓,骗不过真正的技术勘验。所以,到了内部审查这一关,他们甩出来的,全是我实打实干过的事!

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条都是铁板钉钉的违规!

他们只是巧妙地把这些事的前因后果给剥得干干净净。不提我为什么要用假身份证,不提水利厅怎么把档案锁死,更不提那个仓库马上就要被人放火烧了。

在白纸黑字的条文面前,我这叫“伪造身份、非法侵入国家信息系统、违规破坏现场物证”。

“杨组长,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王卫国盯着我,眼神犀利。

我拿起那三张纸,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王组长,我不解释。”我把纸放回桌上,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三件,我认。规矩是我破的,我领。违纪也好,违法也罢,该怎么处分我都认罚。”

王卫国显然没料到我认得这么痛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倒是痛快。既然认了……”

“但是!”我骤然提高声音,打断了他。

我双手撑着铁桌子,身子前倾,紧紧盯着他:“王组长,我要问一句。用假身份证、黑旧档库、拿走原始凭证,这些都是专案组在极端情况下的秘密行动。为什么这三件事,只有干这行的人才知道细节?”

“你们光盯着我破了规矩,你们就没想想,这份材料是谁递上来的?是谁对我们专案组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了如指掌?举报材料是谁写的,比材料本身更值得查!”

王卫国脸色一沉,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杨汝城!你少在这转移视线!你以为你这几句狡辩就能过关?咱们今天既然坐在这,我就给你透个底!”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

“那三件事,只是开胃菜。真正要你命的,是这条!”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最后一张纸,几乎是摔在了我的脸上。

“我们接到了最核心的实名举报。你,根本不叫杨汝城!”

王卫国的声音在禁闭室里嗡嗡作响,“你办案这些年,做了这么多笔录,签了这么多法律文书,用的全是一个假名!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卫国的口水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这意味着你之前办的所有案子,所有的签字画押,在法律程序上全部都是无效的!你不仅在骗组织,你连整个国家的司法底线都在踩!”

全场死寂。

旁边做记录的两个督查员都停下了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对于一个办案人员来说,连名字都是假的,这是比贪污受贿还要致命的程序漏洞。这是要连根拔起我前两卷所有努力的杀招。

按这个说法,我之前所有的调查取证,因为签字人身份虚假,都要被推翻。齐泰清不仅能安然无恙,还能反诉我政治诈骗。

对方这是要把我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我再也翻不了身。

我安静地听着王卫国的咆哮,等他说完了,我才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说完了?”我轻声问。

“什么意思?”王卫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组长,我进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都被你们收走了。那里面有个黑色的皮面公文包,包的夹层底布剪开,里面有一份打着火漆印的绝密文件。麻烦你,让人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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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卫国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我,但还是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没过几分钟,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被送了进来。

我接过来,当着他们的面,掏出一把小刀挑开夹层底布,从里面抽出一份薄薄的、只有一页纸的红头批文。

我把这张纸,轻轻地推到了王卫国的面前。

“王组长,你看仔细了。这是国家监委批准备案的工作化名启用文书。有正式的红头文号,有系统里的绝密备案编号,还有启用日期。”

王卫国拿起那张纸,只扫了两眼,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错愕。

“我用化名,不是为了骗组织,而是组织亲自批给我的。”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但我紧紧地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伸出手指,点在那份批文的第二行。

“王组长,你念出来。看看这第二行,组织当年批给我这个假名的理由,写的是什么!”

王卫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照着那行字念了出来:

“鉴于南库区水库一案情况特殊……二十年来查这条线的人,没有一个用真名活到结案。特批启用……”

他念不下去了。

屋子里鸦雀无声。那两个年轻的督查员,拿着笔的手都在抖,眼睛全红了。

“听清楚了吗?”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像千斤巨石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叫什么不重要。我用假名,是因为不用假名,我早就跟我爹一样,变成一堆填在大坝底下的烂骨头了!”

“诸位要查的,不该是我的名字。而是这个名字,为什么在这江州省,必须得是假的!”

王卫国拿着那份批文,手在微微发抖。

干了一辈子纪检督查,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带着血泪的批文背后,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黑幕和牺牲。一个连办案人员都要靠假名来躲避暗杀的地方,烂到了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场谈话进行下去了。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桌上那份刚刚用来指控我的举报材料拿起来,慢慢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杨组长。”王卫国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问,而是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敬重和沉痛。

“你说得对,举报材料是谁写的,比材料本身更值得查。”

他把材料掉了个个儿,把最后一页推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你看看吧。一个能把你们专案组的秘密行动摸得这么清楚,能把你的瑕疵一条一条抠出来的人。”

我的视线落在了那张纸的落款处。

那里没有手写的签名,而是印着一枚系统后台自动生成的、代表着提交人身份的电子签名印章。

那两个字,方方正正,却像两把尖刀一样,直刺我的眼球。

方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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