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晚从民政局回来，手里捏着两张新拍的证件照。
照片里，沈知意戴着无框眼镜，坐得端端正正。林晚笑得眼睛弯了，头发却被周曼嫌弃了半天。
周曼当场决定把照片放大，挂到客厅。
林晚坚决反对。
“我妈一看见就拍照发亲戚群。”
周曼收起手机：“那就更该挂。婚礼都播给八百万人看了，还怕你大姑那几个群？”
林晚换了鞋，抱着照片进屋。
“知意姐在哪？”
客厅没人应声。
王秀莲从厨房探出头：“书房开会呢，说是国际研讨会。她让我别弄出太大动静。”
林晚应了一声，钻进厨房翻零食。
冰箱里有一盒洗好的车厘子，旁边还放着半块榴莲千层。她抓了一把车厘子，端起千层，光着脚往书房走。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沈知意的声音。
“Regarding the data variance in chapter three……”
林晚停在门边。
电脑屏幕分成好几个窗口，里面坐着几位外国教授。沈知意换了深蓝色衬衫，头发挽在脑后，耳麦贴着耳朵，手边摊着一叠文件。
她说英文时语速很快，句子一个接一个，停顿和重音都很稳。
林晚听不懂内容，只能听见那些单词从沈知意口中落出来，清楚又利落。
平时窝在沙发里看书的人，开起会来完全换了状态。
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车厘子核含在嘴里，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沈知意抬眼看过来。
林晚赶紧伸出食指贴在唇边，又指了指手里的千层，最后指向沙发。
意思很明白。
她就坐一会儿，保证不出声。
沈知意看了她两秒，抬手示意她进去。
林晚抱着甜品缩到沙发角落，安静听了几分钟。
书房很大，靠窗的墙边摆满了书，工作台上连签字笔都分了颜色。沈知意的文件摞得整齐，电脑旁还放着一只计时器。
林晚把最后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
她已经无聊到数沈知意说了几次“however”。
数到第七次，她把空盘子放到沙发边，光脚走向书桌。
沈知意正在回答一位教授的问题，右手握笔，在纸上记下几行字。
林晚弯下腰，钻到书桌底下。
桌下空间宽敞，她坐在沈知意脚边，抬头能看见她的裤脚和放在椅边的手。
沈知意继续说道：
“The correlation coefficient supports this hypothesis……”
林晚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脚踝。
沈知意的声音停了一下。
只停了半秒，她又接上：“Professor Williams, your concern is valid。”
林晚忍住笑，手指沿着裤脚往上碰了碰，又扯了一下裤边。
沈知意握笔的手停在纸上。
屏幕那头有人继续提问。
沈知意抬眼看了电脑，又垂眼看向桌下。
林晚立刻把手收回来，坐得规规矩矩。
沈知意看了她几秒，把笔搁到桌面上。
“Excuse me, could you repeat that？”
她说完，空着的那只手伸了下来，握住林晚的手腕。
林晚吓了一跳，刚想躲，沈知意已经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膝盖上。
力气不重，却没给她乱动的空隙。
林晚抬头看她。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用口型提醒她：
“安静。”
她又转向屏幕，继续回答问题。
林晚坐在桌下，手腕被沈知意扣着，动一下，沈知意就收紧一点。她不敢再乱来，只能抬眼看着沈知意装作若无其事地开会。
说到关键处，沈知意另一只手垂下来，替她把睡衣腰带重新系好。
林晚低头看着那个结，耳朵慢慢热起来。
刚才她只是想捉弄人，没想到沈知意连这种小动作都能做得从容。
屏幕那边换了一位女教授，提问的语速更快。
沈知意松开林晚的手腕，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林晚没听懂。
沈知意又指了一下。
林晚只好把下巴搁到她腿边，抬头看她。
沈知意垂下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电脑屏幕。
那双眼睛隔着镜片落下来，意思很清楚。
听不懂也得坐好。
林晚憋着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能用口型骂她：
“你等着。”
沈知意看懂了。
她拿起笔，重新在文件上写字。
“Regarding the methodology section……”
林晚盯着她写字的手，越看越不服气。
这个人开会时太像一台不会出错的机器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戳了一下沈知意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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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笔尖停住。
林晚又戳了一下。
这回沈知意转过脸，抬手敲了敲桌面。
一下。
林晚收手。
两下。
林晚坐直。
三下。
林晚把双手放到膝盖上，乖乖看向电脑。
沈知意这才收回手，继续发言。
林晚气得牙痒，又拿她没办法。
会议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屏幕里的教授们开始道别，沈知意一一回应，最后说了句：“Thank you for your time。”
电脑传出提示音。
会议结束。
林晚刚要从桌下爬出去，沈知意已经摘下耳麦，放到桌边。
她把椅子往后挪了些，低头看着林晚。
“沈太太。”
林晚停在原地。
“玩得开心吗？”
这句话用中文说出来，听着比刚才的英文更让人心虚。
林晚扶着桌沿站起来，顺手把睡衣腰带捂住。
“我就是想陪你开会。”
“坐在桌下陪？”
“书房地毯舒服。”
沈知意看了一眼她光着的脚。
“榴莲千层也能让你走到桌子底下？”
林晚不说话了。
沈知意伸手，把她从桌边拉出来，顺势让她坐到桌沿。
“刚才敲桌子，听懂了吗？”
林晚点头。
“现在再说一遍。”
“听懂了。”
“以后开会时不准捣乱。”
林晚抿了抿唇：“那不开会的时候呢？”
沈知意停下整理文件的手。
林晚抬起下巴，重新有了胆子。
“不开会的时候，我能不能碰你？”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我有空的时候。”
“你每天都在工作。”
“所以你每天都要排队。”
林晚被她噎住，抓起桌上的笔，冲沈知意比了比。
“沈教授，你对自己老婆也要预约？”
“需要。”
“那我现在预约。”
“预约什么？”
林晚往前挪了挪，膝盖碰到沈知意的腿。
“预约你今晚陪我。”
沈知意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拿走她手里的笔。
“预约通过。”
林晚刚要笑，沈知意已经把那支笔放回原处。
“不过今天的惩罚照旧。”
林晚的笑停住了。
“什么惩罚？”
“晚上九点来书房。”
“又陪你工作？”
“陪我工作，或者陪我读书。”
林晚松了口气：“那还好。”
“手机放在门外。”
“啊？”
“游戏也不能碰。”
林晚瞪大眼睛：“你这是限制人身自由！”
“你可以选择。”
沈知意替她把歪掉的衣领整理好，指尖在她颈侧停了一下，随后收了回去。
“陪我读一章，写一篇读后感。或者继续坐在桌下，等我下一场会议结束。”
林晚的视线在书桌和沈知意之间来回转。
“你下一场会议几点？”
“八点半。”
“那我不去。”
“九点的书房陪读已经安排好了。”
“我不签字。”
“婚后作息条例里写过。”
林晚想起冰箱上的两页表格，脸立刻垮下来。
沈知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今晚读《局外人》，三千字读后感。”
“你故意的吧？我刚才连英文都听不懂，还要读书？”
“所以才要读。”
林晚从桌上跳下来，转身往门口走。
“我去洗脸。”
走出两步，她又回过头。
“读后感能不能少写点？”
“不能。”
“那我写错了怎么办？”
“我给你改。”
“改完呢？”
“重写。”
林晚抬手捂住脸。
“沈知意，你结婚以后越来越像周扒皮了。”
“周曼没有让我写读后感。”
“那你比她还可怕。”
沈知意推了推眼镜，重新打开电脑。
“晚上九点，别迟到。”
林晚走到门边，又回头看她。
沈知意已经戴上耳麦，正在准备下一场会议。书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键盘被敲响的声音。
林晚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
“知意姐。”
沈知意抬眼。
“刚才我坐你腿边的时候，你有没有分心？”
沈知意没有回答。
林晚往前探了探身：“有没有？”
“有。”
这个答案来得太快，林晚反而愣住了。
沈知意摘下一侧耳麦，补了一句：
“所以今晚读两章。”
林晚瞪着她：“你公报私仇！”
“你自己问的。”
“那我不问了！”
她捂着脸跑出书房，脚步声一路到了客厅。
王秀莲从厨房里追问：“晚晚，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知意欺负你？”
“没有！”
林晚停在客厅中央，又提高声音：“她让我写读后感！”
王秀莲松了口气：“读书是好事。你小时候要是肯多读点书，也不用每次作文都让我替你找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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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内，沈知意的声音传出来：
“妈，今晚我会监督她完成。”
林晚转过身：“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站到一边去了？”
王秀莲端着水果盘出来，顺手往她怀里塞了一块苹果。
“夫妻俩过日子，听知意的准没错。”
林晚咬住苹果，含糊地反驳：
“她这是借工作欺负人。”
书房里传来沈知意的轻笑。
林晚立刻抬头。
“你还笑？”
“没有。”
“我听见了。”
“那你听错了。”
林晚抱着水果盘，站在门外瞪了她半天。
沈知意重新低下头，打开了电脑。
九点之前，林晚得先去找一本三千字以内的读后感模板。
她转身走向客厅，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书房里，沈知意隔着门看她。
两个人对上视线。
沈知意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林晚立刻加快脚步。
“知道了，九点之前我会到！”
书房门重新合上。
沈知意低头翻开文件，笔尖落到纸面。
客厅里，林晚一边翻书，一边小声嘀咕。
“写两章就写两章，等我学会英文，早晚把她的会议全听懂。”
过了几秒，书房门被推开。
沈知意站在门口：“林晚。”
林晚抱着书回头：“干嘛？”
“读后感写完，今晚可以预约。”
林晚抱着书站起身。
“预约什么？”
沈知意看了她两秒，转身回了书房。
“你来就知道了。”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的书啪地合上。
她的耳朵又热了起来。
这人每次说话都留半句，偏偏还要她自己过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