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伴?”阿蘅问,“也是树灵?”
乘云府君点了点头,神情里那股清冷飘逸透出几分疲惫和无奈,“她叫扶风,是一株古藤,她因依附我而活,便生了灵智,后来我们就结为夫妇,她尚未花灵,只是修炼出妖丹,也不知那姑娘是怎么感应出来的,那日来了公主府,把她的妖丹给挖走了。”
阿蘅皱眉,“什么姑娘,你说的是叶汀兰?”
“对。”乘云府君点头。
果然是她。
可是,叶汀兰只是人族,也没有任何修为,她是怎么拿到妖丹的。
“她要你做什么?”阿蘅问。
乘云府君脸上浮现一抹难堪,“她要我……让公主对我情根深种,然后主动跟安二公子退婚。”
阿蘅啧了一声:“确实有点不要脸了,你多大年纪了,还想让公主殿下对你情根深种。”
“你不会还对公主……”阿蘅想起听到听到的暧昧声音,看乘云府君的眼神更加狐疑。
乘云府君摇头:“没有没有,都只是幻觉。”
阿蘅哼了一声,“你这是妖孽,将来会成为你的业障,好不容易才修炼成灵,你还想变成妖异吗?”
“我……”乘云府君羞愧地低下头。
“你去跟五公主说清楚,不许再入她的梦。”阿蘅说。
乘云府君嘴唇翕动,“那我老伴的妖丹……”
“我去找叶汀兰,想办法把妖丹拿回来。”阿蘅叹了一声。
“还是你想被明镜司抓回去关起来?”
乘云府君这才注意到阿蘅身后还有个人。
他刚才居然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气息。
那是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穿一身玄色常服,站在几步外的树荫边缘,面容沉静,周身的气场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树灵对气机最为敏感,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深不见底的修为,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这位是……”乘云府君的声音低了下去。
“明镜司的裴指挥使。”阿蘅说。
乘云府君的脸色变了变。
明镜司,专门镇压妖异的地方。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的事我暂时不追究。”裴无患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乘云府君不敢动弹,“你若再入任何人的梦,本官亲自来砍树。”
乘云府君连连点头,“不敢不敢。”
阿蘅回头看了裴无患一眼,嘴角弯了弯,对乘云府君说:“只要你跟公主说清楚,让公主不再执着你,你还能继续当你的树灵。”
乘云府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我可以消除公主的记忆,她醒来不会记得我。”
“你是不是打算拿回妖丹之后,就让公主忘记你?”阿蘅挑眉问。
乘云府君轻轻点头。
“……”阿蘅一时无语。
乘云府君尴尬地拱手:“那我先走了。”
他怕真的被裴无患抓走,一眨眼就在原地消失。
花园恢复了空旷,只剩一片薄薄的晨雾笼罩着。
阿蘅出了梦境,睁开眼,五公主的寝殿里光线昏暗,裴无患站在她身侧,屏障依旧笼着整间屋子。
阿蘅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床边看了看五公主。
五公主已经醒来了,眉头微微蹙着,好像还分不清在梦中还是回到现实。
“殿下,您觉得怎样?”阿蘅轻声问。
“我……怎么了?”五公主怔怔地看着他们。
五公主靠在引枕上,眼神还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手指在额角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本宫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本宫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阿蘅和裴无患对视了一眼。
“公主有福运,有梦灵入梦,所以你最近才身体愈发康健,如今梦灵与你缘分结束,他便离开了,以后不会再让公主白日觉得疲惫。”阿蘅笑眯眯地解释。
“原来如此,也不知道梦灵是什么样子。”五公主有些怅然若失。
裴无患淡淡道,“只是梦中才存在的,不必太在意。”
五公主揉了揉眉心,“劳烦你们了,让宫人进来为本宫梳洗吧,今日我还约了安二公子去京郊的。”
“好。”阿蘅点头,和裴无患一起退出寝殿。
两人站在前院的古树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似的落了一地。
树上没有风,叶子却轻轻动了动,像是有人躲在里面不敢出声。
“你打算怎么拿回妖丹?”裴无患淡淡地问。
阿蘅偏头看向他,“裴大人有什么好办法?”
“把叶汀兰抓回明镜司,不出一炷香,她会乖乖交出来的。”裴无患说。
“她会把公主与树灵梦中幽会的事说出去,虽然伤不到公主根本,但也是一件很影响名声的事,且还会让公主与安二公子之间有嫌隙吧。”阿蘅说。
裴无患自是没有顾虑这么详细。
“那你有什么办法?”裴无患反问。
阿蘅觉得叶汀兰能够拿到扶风的妖丹,多半跟她师父有点关系,她首先得搞清楚,她师父究竟有什么东西在叶汀兰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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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还不能被裴无患知晓,否则他肯定怀疑师父的身份。
“安二公子不是约了公主殿下见面吗?要不我们跟着去看看。”阿蘅说,“万一有机会呢。”
裴无患身上还穿着玄色官袍,他看了阿蘅一眼,“我去换了衣裳,半个时辰后城门外见。”
“好咧!”阿蘅眼睛弯了弯,爽快地应下来。
……
五公主与安景恒约了今晚去京郊游车河,夏日的京郊最是热闹,河面上画舫如织,岸上灯火连绵,凉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暑气。
安景恒已经包下一艘画舫,正在船板等着五公主。
“表兄,这么久还不见五公主的马车,她会不会不来了?”叶汀兰站在安景恒的身后,目光幽怨地望着他的背影。
“不会的,公主与我说好,她一定会来的。”安景恒笑着说,“表妹,你快回去吧,夜里风凉,你别又受寒了。”
“表兄,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与你说的。”叶汀兰低声道。
“我……我那日在公主府遇到个年轻男子,听公主府的宫人说,他与公主似乎关系匪浅。”
安景恒猛地转过头,“表妹,这样的话以后不能说了,有损公主清誉。”
叶汀兰咬了咬唇,“你若不信,就且等着,今日他与公主也要来画舫,你可以亲眼看一看。”
她一定会让表兄彻底死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