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韶光院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余阿蘅屋里一盏小烛。
嬷嬷和桃枝都歇在外间耳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细细地响着。
阿蘅刚躺下要入睡,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偏头看去,还没来得及起身,窗户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裴无患翻进来,落地无声,衣摆带起的一阵风把烛火吹得晃了晃。
“裴大人半夜私闯民宅,算不算知法犯法?”阿蘅单手支起脑袋,笑眯眯望着一身玄色常服的裴无患。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修长笔直的身姿,宽肩窄腰,气质沉稳,容貌更是俊美极了,真是赏心悦目。
裴无患没理会她的打趣,“徐策说你去找过我。”
阿蘅坐了起来,“对啊,我要跟你说五公主的事。”
她起得太急,松开的衣襟微微滑落,露出她白皙纤细的锁骨。
裴无患侧开头,眸色微微暗沉。
“成何体统!”
阿蘅将被子裹在身上,“你夜闯我闺房,还好意思说成何体统?裴大人,你是不是对我太严苛,对自己太宽容了。”
“……”裴无患回头淡淡看她一眼,“五公主怎么了?”
“不是妖异,我没有感觉到有妖异气息,五公主之所以会白日疲惫,是被人入梦了。”阿蘅说。
“梦灵吗?”裴无患皱眉问。
阿蘅摇头,“不是,如果是梦灵,昨夜就已经被我引出来了。”
“你怀疑什么?”裴无患问。
他知道,肯定是阿蘅有所怀疑才会去明镜司找他。
阿蘅:“今日在五公主府的赏花宴,安二公子也来了,身边还有个柔弱娇美的表妹,在没有异常的情况下,那就要看看身边的人有没有异常了。”
裴无患颔首,“我明白了,我会让人去查安景恒。”
说完,他已经站起身,“我走了。”
“等下!”阿蘅伸手要抓住他的袖子,却不小心握住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粗粝温热,与她柔嫩的肌肤触感很是不同。
裴无患低眸看向她白皙纤细的手,微微偏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给我龙蟠盘?”阿蘅若无其事地放开他的手。
“你要龙蟠盘做什么?”裴无患问。
阿蘅:“自然是有用。”
“等你告诉我要作何用处,我再借给你。”裴无患嘴角勾了勾,转身就离开屋子。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阿蘅哼了哼,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里,她早晚要从裴无患手里拿来龙蟠盘的。
一夜无梦。
翌日,阿蘅才刚睡醒,桃枝进来伺候她洗漱。
“姑娘,您醒了,老夫人差人来两次了,让您醒了之后去寿安院。”桃枝小声说。
胡嬷嬷替阿蘅梳着头发,“老夫人昨日听说你不在家,很是不悦,今日怕是又要罚姑娘。”
“那吃完早膳再过去。”阿蘅说。
阿蘅到寿安院时,沈老夫人正端坐在正堂,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比前几日更沉了几分。
“祖母安好。”阿蘅行了一礼,乖乖站好。
沈老夫人没理她,自顾自捻着佛珠,念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罚你的女诫抄写了吗?”
“抄好了。”阿蘅说。
“拿来。”沈老夫人看着她。
阿蘅摆了摆手,“在祠堂的时候被烧了。”
沈老夫人脸色一黑,“既然烧了,那就是一个字都没有,那你昨日还敢出门,怎么不重新抄写!”
“祖母只让我抄十遍啊,我十遍都写完了,肯定不能再写十遍。”阿蘅说得理所当然。
其实她一个字都没写,都是宋宝珍替她写的。
“堂堂侯府嫡女,整天往外跑,跟外面的人厮混,传出去像什么话。”沈老夫人没好气地呵斥。
“祖母,您说外面的人……是指裴大人还是五公主?”阿蘅小声问。
沈老夫人被这句话堵得不上不下。
她当然不希望阿蘅跟裴无患走得太近,可也不想得裴无患。
更让她意想不到,这个野丫头居然就攀上五公主的门了。
“你如今还在孝期,少往那些热闹地方去。”沈老夫人最终只能挑了个不痛不痒的说辞。
“免得落人口实。”
阿蘅笑着应是。
看来昨日宋瑜雪在五公主府真的是憋了一肚子气,否则也不会告状告到老夫人这里了。
话才刚说完,小丫环匆匆忙忙进来,屈膝行礼,“启禀老夫人,五公主府的长史要请二姑娘前去,侯爷……侯爷让二姑娘即刻去前厅。”
阿蘅微微蹙眉,这么突然?难道是五公主出事了?
“祖母,那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阿蘅对沈老夫人笑了笑,转身就出了寿安院。
沈老夫人气得顿足,“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还以为是个山野丫头不足挂齿,没想到已经出尽风头,那以后宋宝珍怎么办?
阿蘅不知沈老夫人心中所想,她来到前厅,看到是五公主的贴身宫女,更是确认自己心中猜测。
“阿蘅姑娘!”那宫女看到她,急忙走上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靖远侯。
她以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阿蘅说,“殿下昏睡不醒,请阿蘅姑娘速速同奴婢前去公主府。”
“你稍等我一会儿。”阿蘅皱了皱眉,对靖远侯道,“阿爹,公主殿下召见。”
靖远侯深深看她一眼,“去吧。”
阿蘅回韶光院拿上她的香料,这才跟着宫女去公主府,路上就听宫女跟她说了原由。
“昨日殿下半夜又醒了,只是她不让奴婢们进去伺候,我们只能在外面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今日天光大亮,我们去请公主起床。”
“公主却怎么都叫不醒了。”
“御医去看过了,也诊不出什么问题。”
“昨夜公主都说了什么?”阿蘅问。
宫女摇头,“我们听不清楚……”
也不知为何,她们能听到公主在说话,可不管她们怎么仔细倾听,都听不清公主说的是什么。
阿蘅:“去明镜司找过裴大人了吗?”
“还,还没。”宫女摇头。
“找个人去明镜司,把裴大人也请来公主府吧。”
说着话,马车已经到公主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