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淘汰赛,利刃对电子对抗旅。哨声一响,对面就把整个演训场的频道搅成了一锅粥。
孙小飞压着耳机喊,全频段压制,咱们的通信,断得干干净净!
断就断了。秦北辰蹲在掩体后面,抬手,打了个手势。
那是利刃自打成立就订下的规矩——频道是给有声的仗预备的,没声的仗,靠手。
赵猛看见他的手势,回了两个动作:收到,改用旗语。
三面小旗,从利刃这边立了起来。秦北辰自己则摸起两块石头,在手里一磕,磕出一个短促的、别人听不懂的节奏。
队长你干啥呢?许晓白问。
报坐标。秦北辰说,老北山那套蹲法。趁他们还没来得及分开,先把阵脚立住。
电子对抗旅那边,压得正起劲。他们旅长听着满耳的电磁杂音,得意得不行:利刃的频道,干净了。数据链也被我们卡死了。他们睁眼瞎,这场稳了。
报告!一个操作员忽然举手,他们的阵地,在往东移!明明没频道,他们怎么传的令?
……啥?
往东那拨人,转移得跟有频道一样整齐!
电子对抗旅的旅长心里咯噔一下,凑到屏幕前看——利刃的阵地,像一条无声的鱼,在沙盘上滑。指挥、火力、保障,三层各自为战,又错而不乱。
他们的通信,到底走的哪条道?!
孙小飞蹲在数据板前,成了全队最忙的一个。他看不懂旗语的全套暗号,只能靠秦北辰在石头缝里磕出来的节拍,一点一点往外拼信息。他一边拼,一边乐:哥,他们这网卡得越死,咱们这手势就越花。我看电子对抗旅那帮人,布的是全网,堵的是全盲。
堵得盲才好。秦北辰说,盲了,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战斗打到中盘,电子对抗旅越打越乱。他们太依赖数据了——没了频道,他们连利刃到底在哪儿都要靠猜。
报告,他们的主攻方向,判断不了!
报告,我们自己的指挥节拍,乱了!
报告,右翼……右翼的兵,问还要不要打下去……
电子对抗旅的旅长一脑门汗,抓过通话器,冲着对面吼了一句:
你们——你们怎么不用频道?!
对面的阵地一片安静。然后,赵猛从掩体后头站起来,冲他挥了挥手。
我们频道,在心里。
吼声顺着风飘过来。电子对抗旅的旅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第一波反击,赵猛独立指挥的——他没回头看秦北辰一眼,从头到尾,手势、旗号、转移节奏,全是他一个人定的。
赵猛这波,稳了。孙小飞凑到秦北辰耳边,压低嗓子说。
秦北辰蹲在石头后头,点了点头,一个字没多说。
比赛在第十八分钟收尾,利刃三连胜,锁定半决赛席位。电子对抗旅的旅长把通话器摔在桌上,冲着裁判席喊:抗议!他们——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这是不尊重对手!
尊重?秦北辰终于站起来,接过赵猛手里的旗,你们卡我们频道的时候,也没先问过我们尊不尊重。
电子对抗旅的旅长噎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这套,哪儿学的?
蹲着学的。秦北辰说,信号断了,人还在。人还在,打的就不是信号的仗。
电子对抗旅的旅长,把那句我们频道,在心里在嘴里念了两遍,最终叹了口气:我当了十二年电子对抗,听过最响的频道,是你们心里那条。
心里那条,不费电。秦北辰说,也不怕卡。
旅长愣了半天,冲他一伸手,这场,我输得服。
服了就好。秦北辰跟他握了一下,服了,才有心思琢磨,下回自己该备几条心频道
陈小满抹着汗跑过来:班长,咱们那套旗语,到底多少套?
谁记得多少套。秦北辰说,够用的,就那几样——撤、进、守、散、盯。五样,够打一场仗了。
那万一对面把咱们这五样学走呢?
学走更好。秦北辰说,他们学会这五样,就会觉得咱们只有五样。咱们的第六样,就藏在第五样后头。
第六样是啥?
第六样,是没有手势。秦北辰说,没有手势,就是最大的手势——他们等着看图的时候,咱们已经在动了。
陈小满琢磨了半天,忽然懂了:哦——所以您俩眼一闭蹲那儿,不是歇着,是给对手看咱们没动静
聪明。秦北辰说,蹲着不动,有时候比冲上去,更像一记重拳。
散场的时候,解说员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利刃锁定半决赛!半决赛四强全部产生:上半区,利刃、岭南猎豹2.0;下半区,电子对抗试验分队、北山旅!
北山旅?赵猛愣了一下,齐山进了?
进了。孙小飞说,下半区,他们跟影子队,会师半决赛。
那齐山——
齐山的事,是他自己的账。秦北辰说,咱们的账,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一个崭新的本子,是接下来这一本——半决赛。
他翻开新本子的第一页,摸出笔,想写点什么,又停了。
哥,你写啥?赵猛问。
秦北辰把笔帽扣上,把本子合上:还没想好。
没想好你翻它干啥?
翻一翻,心里先有个地方。秦北辰说,明晚,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