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防的旨意在十月初正式发了下去。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会同拟定的细则，分作三条。第一条，北直隶、山西、陕西各边镇抽调精锐小队，每队五十人，编入南方沿海各卫所。第二条，南方卫所抽调同等数目兵卒，编入北方边军。半年一轮换，轮换期满回原卫所，带回的经验写成操典，报军校备案。第三条，各卫所每年至少两次接受巡查，巡查不提前通知，由五军都督府派员直插各卫所，检阅操练、核查粮饷、检视军械。巡查结果直接报兵部，与指挥使的考绩挂钩。
旨意发出去之后，朱允熥又在政事堂拟了一份巡查细则，把巡查的项目一条一条列清楚——出操人数、装填速度、实弹命中率、夜袭反应时间、粮饷发放记录、军械保养状况。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标准和评分。他把细则送到乾清宫，朱标看了一遍，批了个“准”字，又送到了偏院。朱元璋翻了两页，说了一句“比朕当年查得细”，然后搁下了。
第一批巡查组是在十月中旬派出去的。每个组由五军都督府派一名千户带队，军校派两名教官随行，另外配一名户部的人核查粮饷。组员不穿官服，不带仪仗，到了地方才通知卫所指挥使。巡查的第一站是山东都司，三个组分别去了兖州、青州和登州。朱允熥在应天府等着消息，隔几天就有一份巡查报告送到政事堂。头几份报告写得还算客气——“兖州卫操练基本合格”“青州卫军械保养尚可”“登州卫粮饷发放无异常”。但到了第四份报告，朱允熥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住了。登州卫下面有一个百户所，巡查组突然到访时，百户所里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在营。问起来说是“出操去了”，可巡查组在校场上没有找到任何人。最后在一处村口找到那几十号兵——他们在帮百户长家里收玉米。
巡查组把这件事记了下来，报到了兵部。朱允熥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批，把报告转给了朱标。朱标看完之后批了两个字——“查办”。那个百户长被撤了职，指挥使也记了一次过。消息传出去之后，各卫所都知道这次的巡查是动真格的。接下来的巡查报告就比头几份认真多了——有查出军械库里枪管锈蚀的，有查出粮饷发放迟了半个月的，有查出夜袭演习三炷香还没反应过来的。巡查组把每个问题都记了档，报回兵部汇总。
与此同时，第一批换防的兵也到了。北边调来的五十人到了宁波卫，南方调去的五十人到了大同。朱允熥让军校派了教官跟着两边跑，记录换防之后的表现。宁波卫那边传回来的第一份报告说，北军到了南方的头半个月水土不服，有几个兵拉肚子，但适应了之后出操比南军还利索。大同那边传回来的报告说，南军到了北边头几天冻得够呛，发了厚棉衣之后也缓过来了，跟着边军出塞巡了一趟，回来之后写的心得比在南方练一年都多。
朱允熥把这些报告收好，搁在抽屉里。他打算等半年轮换期满之后，把两边的心得汇总起来，编一本新的操典，把实战中总结出来的东西写进去，发到各卫所。他还记着徐达那句话——光能打的不够，得能打的又能教的。等第一批换防轮换结束之后，从那些表现好的兵里挑一批人出来，调到禁卫军里做教习。禁卫军剿匪的事也在安排，第一批抽了一营人，由军校的一个教官带着，往江西方向去了。
十一月中旬，第一份禁卫军剿匪的报告送到了应天府。报告不长，写的是禁卫军到了江西之后跟着地方卫所一起进山剿匪，头几天进了山就迷路，被山匪带着在树林里转了好几天。后来找了当地的猎户带路，才摸到了山匪的窝点。打的时候禁卫军冲得太猛，阵型散了，被山匪从侧翼包抄，伤了几个人。带队的千户在报告末尾写了一句——“臣等在山中作战经验不足，请调熟悉山地战的老兵前来指导。”
朱允熥看完报告之后没有发火，把报告转给了朱标。朱标看完之后批了一句——“知道了。从湖广调两个熟悉山地的百户过去。”朱允熥把这道批复送到五军都督府，让蓝玉安排人手。他站在政事堂的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想起徐达那句话——先让他们在山里摔打摔打，把那股傲气磨掉一些，再调回来练。如今看来，徐达说得对。禁卫军装备最好、操练最勤，可进了山就抓瞎。这一趟剿匪，让他们知道自己缺什么，回来之后练起来才有方向。他把窗关上，走回案前坐下，翻开下一份巡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