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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嫡皇孙 / 第 84 章

第129章 大姐

坤宁宫的马车到徐府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马皇后没有穿皇后的常服,换了一件深青色的褙子,头发也只簪了一支素银钗。车帘掀开,她扶着嬷嬷的手下了车,步子稳稳地走上徐府门前的石阶。门房认得她,一迭声地往里通传,但马皇后摆了摆手,让门房不必声张,自己沿着前院的廊道走了进去。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徐达坐在上首,旁边依次是李文忠、冯胜、傅友德、汤和、蓝玉,还有几位在京的淮西旧将。常茂站在蓝玉身后,没有落座,腰杆挺得笔直。众人见马皇后进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有人要行大礼,马皇后抬手止住了:“都坐下。今儿咱来,不兴那些礼数。”

她在徐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扫了一圈堂中的人。烛火映在她脸上,照出这些年积下来的细纹和眼角的倦意,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有变。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堂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咱今天来,不是以皇后的身份。咱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的,以你们大姐的身份来的。”她顿了一下,“有人对表下手了。”

堂中安静了一瞬。蓝玉第一个站起来:“大姐,太子怎么了?”

“太子的药里被人加了东西。加了三年。”马皇后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抖,但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从洪武二十一年开始,有人在太子的调理方子里掺了一味药,那味药只有苗疆才有,吃了三年,身子骨越来越弱。若不是允熥找来的乌音巫医查出来了,再吃下去,后果你们自己想。”

堂中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冯胜手里的茶碗“砰”地搁在了案上,茶水溅出来淌了一桌,他没有去擦。傅友德的脸沉了下来,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刀背。汤和坐在角落里,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他年纪最大,跟马皇后认识最久,此刻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李文忠站起来:“大姐,太子现在怎么样?”

“人没事。药已经换了,毒在慢慢清。但身子亏了不少,要养。”马皇后看着他,“表没事。但咱心里不踏实。先是对允熥下手,暗渠里钻进来四个人,拿着刀摸到了他的床边。如今又对表下手,从药里下毒,一次就是三年。咱今儿来,就是要跟你们说一句话——咱要你们替咱把这个人找出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徐达扫到李文忠,从蓝玉扫到常茂,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沉甸甸地落下来的:“咱要让他们知道,动我马秀英的儿子和孙子是什么后果。”

蓝玉第一个接话,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大姐,臣弟这些天就觉得不对。东宫封得铁桶一样,锦衣卫进进出出,臣弟问了几回都说‘没事’。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转头看了常茂一眼,常茂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但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徐达一直坐在上首没有开口。等众人都说完了,他才慢慢站起来。他比马皇后还小几岁,但这些年身子骨看着比她还老一些,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扶手上撑了一下。他看着马皇后,声音不高,但沉得像一块铁:“大姐,臣这些年一直在京里养老,朝中的事管得少了。但太子是臣看着长大的,太孙是常氏的儿子。这件事臣来牵头。”他顿了一下,“臣把在京的淮西旧部全部撒出去,顺着苗疆那条线往下查。从云南到应天府,这条路臣走过,每个驿站、每个隘口都有人认得臣的老脸。查出来之后,臣亲自来报。”

马皇后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她站起来,扫了一圈堂中的人:“咱今儿说的话,出了这间屋子,不要再往外传。锦衣卫那边陛下已经动了,你们这边查你们的,两边不要撞上。查到东西,直接送到东宫给允熥,或者递到坤宁宫来。”她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你们都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人。咱信你们。别让咱失望。”

马车从徐府门前驶离时,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徐府正堂里的烛火还亮着,几位老将没有立刻散去。蓝玉和常茂站在院子里低声说话,李文忠和冯胜在堂中对着桌上的茶渍沉默地坐着。徐达站在廊下望着马皇后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堂中,拍了拍手:“都别坐着了。回去把人手理一理,明天一早到我这儿来碰头。”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脚步声沿着徐府的廊道和院墙散开去,融入了应天府春夜的深处。

坤宁宫那边,马皇后回到寝殿之后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坐在榻上喝了一碗热汤。嬷嬷进来通传,说太孙殿下来了。马皇后放下碗,让他进来。朱允熥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今晚去了哪里,只说了一句:“祖母,周昂的伤稳住了,乌音巫医说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

马皇后点了点头:“药呢?”

“药已经交给巫医了。他说够用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再看太子的恢复情况,如果不够他再让人去苗疆采。”朱允熥顿了一下,“祖母,孙儿今晚让廖权去查了太医院刘院判的底细。他老家在湖广,洪武十八年由地方举荐入太医院,推荐人是当时的湖广布政使,那个布政使十年前已经致仕了。但刘院判有一个儿子,在苏州府做通判。那个苏州府,正好是陆翰林的老家。”

马皇后端着汤碗的手没有动,听完之后只“嗯”了一声。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搁回案上,看着朱允熥:“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你查你的,徐达他们查他们的。两边一起动,看谁先把线头拽出来。”

朱允熥应了一声,站起来退出了坤宁宫。他走在宫廊下时,春夜的风从宫墙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田野上翻耕过的泥土气息。他拢了拢衣袖,朝东宫的方向走去。偏院的灯已经亮着了,廊下的侍卫换了新一班岗,暗渠入口处的铁栅在夜色中静静地泛着暗光。他推开书房的门,在案前坐下来,把今晚从坤宁宫带回来的信息在脑子里理了一遍——苏州、陆翰林、刘院判的儿子,几条线正在慢慢靠拢。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搁下笔,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风把院子里那几根细竹吹得沙沙响,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薄的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着,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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