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大明:我,嫡皇孙 / 第 161 章

第53章 问策

文渊阁的值守制度运转了两个月,朱允熥对朝政的了解终于不再是纸上谈兵。每日经手的奏折被五位编修分类摘录之后送到政事堂一份副本,他跟着朱标一同翻阅。两个月下来,各地送来的奏报汇聚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图景——哪处田赋拖欠最多,哪处官员空缺最久,哪里的商税征收最乱,哪个县的户籍册子已经十年没有更新过。

朱允熥把这些观察写成了厚厚一沓笔记,夹在一本空白的册子里,搁在自己书案的最底层。他在翻那些奏报的时候心里反复盘算过几件事,但一直拿不准轻重缓急。他需要一个人替他看看这些念头。

腊月初三的夜里,他在灯下铺开了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写信给李善长。他不是第一次写,以前也写过请安的信,但这一封跟以前的不一样,字斟句酌,写了两遍才定稿。

信的内容不长,但写得密实。他提到自己观察到的大明户籍制度弊病——里甲制下人口流动几乎被锁死,百姓想离开原籍需要层层路引,偏偏地方官吏以发放路引为名横征暴敛,底层百姓苦不堪言。他写到官员俸禄的事,说他看到不少七八品的小官,月俸仅够糊口,不得不靠地方上的陋规补贴家用。久而久之,清官也被逼成了贪官。他还提到商税,写到江南市镇日渐繁荣,商贸流通远胜开国之初,但朝廷的商税制度仍然是洪武初年的旧例,许多该收的税没有收上来,该管的商没有管起来。

信的最后写了几句话:“孙儿觉得这几件事若能理顺,朝廷的底子能厚实不少。但孙儿年轻,不知从何下手。恳请老先生指点一二。”

他写完封好,交给廖权,让他趁夜送去李祺府上。三日后,李祺府上来人传了一句话:“信送到了,老爷子回信已在路上。”

第五天的傍晚,朱允熥收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纸,字迹劲瘦有力,墨色均匀,看得出是写了很久的。

李善长的回信写得很细。他先回的是户籍的事:“殿下所见极是,里甲之制已不合时宜。但太孙须知,陛下视户籍为社稷之基。大明的税赋、兵役、徭役,皆以户籍为根本。此时若提改革,陛下必以为动摇国本。此事非不愿为,实不能为也。臣劝殿下暂搁此议,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朱允熥把这一页看了两遍,搁在左手边,继续往下读。

第二件事是关于官员俸禄的。李善长写道:“开国之初定俸禄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彼时一石米的价钱与今日大不相同。如今物价涨了,俸禄没有涨,底层官吏度日艰难,是实情。但此事若由太孙提出,陛下只会觉得太孙替旁人要银子,不会往深处想。臣以为——除非能让陛下亲眼看到底层官吏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否则此事急不得。”

第三件事是关于商税的。李善长在这件事上写了两页纸。他用了一个比喻:“商税如治水。堵之则泛滥,疏之则润田。如今朝廷的商税,既堵且乱——关卡林立,各地税率不一,商贾疲于应付,朝廷也收不上多少。若要改,不能一刀切,宜选一二处商贸繁盛之地试点,先摸清底数,再定税率,待成效显现再徐徐推开。江南松江府、苏州府皆可一试。但需小心江南文官集团从中作梗,他们不少人自家就有商号。”

回信的结尾处,李善长写道:“殿下登朝未久,根基未深。这三件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不宜同时操切。臣斗胆给殿下一个建议——先做商税试点。这件事最容易见成效,又不容易触动根本。等商税有了结果,陛下对殿下的信任更深一层之后,再议俸禄之事。至于户籍,那是最后才能碰的。”

朱允熥坐在灯下,把李善长的回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先做商税试点”那行字下面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折好了信纸,放回布包里,塞进了书案最底层的抽屉里。他靠进椅背里,望着窗外的夜色想了一会儿。户籍的事确实急不得,他想起那些在奏报中被省略掉的路引苦状,记在了心里,知道这笔账要留到以后才能翻。俸禄的事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让朱元璋亲眼看到底层官吏的境况——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也许下次出宫微服私访时该去看一看那些小县城的衙门了。

至于商税,他伸手翻开自己那本笔记,找到夹着松江府奏报的那一页,提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可先试之,不急铺开。”他批完放下笔,把笔记合上,又拿起来打开,在扉页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字:“户籍待日后。”他合上笔记站起来走到窗边,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远处东宫的灯火疏疏落落地亮着,映在纸窗上像一格格暗黄色的暖光。

李善长信里的那些话还在他心里慢慢沉下去,像是几颗石子扔进深水里,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他需要时间让它们沉淀。有的石子等得起,有的要等很久——但他不着急。

1 / 1
上一章
下一章 · 第52章 早朝→

1,767 字 · 内容整理自公开网络,仅供个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