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层光膜在静室四壁上流转,把外头的人声犬吠全隔在了外面。
姜清瑶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搁在膝头,闭着眼。额角已经沁出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我在她对面坐下,两指仍搭在她脉门,另一手悬在她心口上方,凝出一缕神医道的气息,缓缓送了进去。
“守着心神。”我低声道,“待会儿不管撞上什么,都别运气硬抗。”
姜清瑶轻轻应了一声。
那缕气息顺着经脉往里走,越走越深,到底,触到了那团帝毒。它窝在本源根子里,沉浊得像一潭死水。我的气息一靠近,它动了。
毒翻了个身。
紧跟着,一股说不出的滞重从头顶压了下来。
那压力看不见,也摸不着,却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直直撞在我的神魂上。周遭灵气在这一瞬乱了套,原本平稳流转的气脉陡然打了个旋。我识海里一直压着的那点道心污浊,被这一撞,翻了上来。
胸口闷了一下,喉咙里泛起铁锈味。我咽了回去。
它没有形,也没有声。这方残缺的天道甚至不屑于落下一个字,只把这股威压平平地压下来,像天塌了一角。
“国运被牵动了。”我咬着牙道,“反噬到了。陛下,稳住。”
姜清瑶没有答话。她盘膝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晃。那股威压无视七层光膜,无视密室,径直落在她身上。帝毒被这一激,猛地往她心脉深处缩,又狠狠撞了回来。她额上的汗一下子密了。
我一手稳住神医道的气机,另一手结印。
脚下,一缕澄澈的灵韵自灵域深处循脉而上,把我周身托住。落尘域千家万户的炊烟里,那股万民民气化作暖流,悄悄裹住我的丹田。还有那一线若有若无的羁绊本源,沉入神魂深处。
三力互为犄角,把翻涌上来的双向道心污浊,一分一分往回拢。
“扛住这一阵。”我低声道。
静室里没有声音,只有三股力在体内无声地转。我额角也见了汗,眼底那点三色微光在威压撞来的一瞬极淡地一闪,又压了下去。
院外,赵铁柱守在阵眼上,双手按着阵盘,眼睛死死盯着光膜的流转,指节绷得发白。
主城另一头,雪团的白影在屋脊暗处起落。它赤瞳在夜里泛着一点幽光,尾巴扫过瓦面,盯住了几个在巷口鬼祟走动的人影。那些人衣饰寻常,步子却极有章法,不是本地客商。
雪团喉咙里压出一声极低的呜咽,身形一纵,无声拦在其中两人前头。几个呼吸,那两人便被暗处的卫卒拖进了巷子。
可另有一道影子,趁着这一阵乱,贴着墙根钻进了主城深处的人潮,不见了。
静室里,那股无形威压压了很久,才一点点退去。
我等它彻底散干净,才缓缓收回气机,两掌落回膝上。
姜清瑶睁开眼。脸色白得厉害,额上犹自挂着汗,气息却比先前平稳了。
“如何?”我问。
“身上的毒,”她按着心口,声音有些发虚,“像是被什么按住了,轻了不少。”她顿了顿,眉头又蹙起来,“可底下还沉着一大片东西,压都压不动。”
我点头:“陛下没感觉错。这一回我只把表层躁动的毒势压了下去,让你少受些罪。它扎根在国运根子上,病根一分没动。”
“连根拔,”我看着她,“不是一两回的事。”
姜清瑶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痛,也有一丝极淡的释然,旋即又被她收了回去。
“能轻一些,已是好的。”她道,“总好过日日熬着那钻心的滋味。”
我没接话。扶她在蒲团上靠稳,自己退后两步,背过身,抬手按住胸口。
方才那一撞,翻上来的道心污浊没消干净,此刻还在三股力底下慢慢往下落。玉佩贴着掌心,温凉。
我正欲再催一阵灵韵把残浊压实,脉门里那团刚刚被按住的帝毒,却忽然又动了一下。
不是缓缓的动。是被天道反噬那一下刺激狠了,在本源深处翻了个身,卷着一股浊浪,朝着姜清瑶的心脉反扑过来。
我神色一凛。
刚压下去的,它又要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