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还在颤。
我没有再言语,双膝一盘,坐在灵地正中,双手抬到胸前结印。混沌武魂一经催动,那三十几库房的高阶本源像开了闸,顺着经脉涌到掌间,一股脑灌进脚下震颤的土。
改造,真正开了头。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地脉在我掌下像一条沉睡多年的河,被本源一叫醒,就顺着我指的方向自己往前淌。我能摸到每一条支脉的脾气,哪一段淤了,哪一段通了,像摸自己掌纹一样清楚。
地底下,灵脉先活了。一道道灵光顺着旧日的脉路奔,把残留在石缝里的浊一寸寸洗出去。地面一鼓一鼓,鼓起的土丘裂开,裂隙往四下爬,把这片山野的旧筋骨重新勾勒了一遍。昨日那几口被天道搅得发飘的灵泉,也在本源的冲刷下,重新有了稳当的水声。
坡下,赵铁柱早带着匠人候着。他盯着地上那道越张越宽的缝,扯开嗓子喊人搬石填口。
“东边那道缝,别堵死!”他嗓门压过了地响,“留个口子让灵气走,堵死了要炸!”
匠人吆喝着应声,搬石的搬石,撑木的撑木。柳领主在镇口那边来回走,把老弱往高处引,一遍遍地劝。
百姓全涌到了街上。
有胆子小的,拖了孩子就往镇外跑。也有走不动的,干脆跪在田埂上,冲这边的方向把头磕下去,嘴里念念有词。一个老猎户把猎刀横在膝上,坐在自家门槛后头,哪儿也不去,只盯着灵地这边看。他脚下那条狗,夹着尾巴,喉咙里呜个不停。
改造才推到一半。
天穹又沉了。
那股无形的力道没有形,也没有声,却比昨夜那一下重了数倍,直直砸进我的道心。不是雷,不是风,是神魂里被人拿针一下下扎。刚压下去的那团浊,被这一激,又翻了上来,比先前更凶。
我后槽牙咬死,额上的汗成串往下滚。
结印的手不能停。我引着脚下初生的灵韵往上托,又把四面八方拢过来的民心气运压上去,两股力量一前一后,死死抵住那股砸下来的反噬。
可我立刻觉出不对。
这两股是够厚,却偏薄了一角。像一只碗缺了个口,水一边堵,一边从缺口往外漏。虚空里那点同源的回响,昨夜还能一拥而上,这会儿却远得很,若有若无,拢不成一股。
改造的脉络随之一滞。
天穹像是察觉了这道缺口,力道又往上抬了一层。神魂里的针从一根变成一片,扎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托上去的灵韵被压得往下塌,民心气运也晃了晃。
我咬着牙,把两股力量再往一处拢。掌心的本源不敢断,脚下的改造不能停,道心那团浊还在翻。三件事同时压在一个人身上,每一件都松不得。
雪团从我身侧窜起来,围着我转了两圈,周身抖出一层薄薄的光,往我道心上搭。那点温热是够软,可跟这滔天的反噬比,连杯水都算不上。它自己倒急得直转圈,喉咙里呜呜地叫。
我喉头一甜,一口腥血顶上来,又被我咽回去。
肉身没伤着。疼不在身上,在神魂里。那只看不见的手一下下揉着我的识海,搅得我眼前发花。我指尖扣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借那点痛把神思钉住。
脚下的蜕变没停。山石换了模样,灵泉重新喷涌,新的脉络顺着大地铺开。远山的轮廓在半日里就变了一副。坡下探子们趴在远处的林子里,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把消息往四野送。
反噬却一波沉过一波。
我撑着那两股力量,一寸一寸地把改造往前推。每推一寸,道心底的浊就重一分。我内视了一回,那团东西已经从昨日的残迹,涨成了沉沉一团,压在识海底下。靠两股力量顶着,没让它漫上来,可也休想把它化掉。
我清楚地摸着那个缺口,知道靠现在这两股,撑得到今天,撑不到收尾。
得等。等这片地自己长出更多的灵韵来,等那遥远的回响真正拢成一股。
道心的刺痛,还在一下下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