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沉降的轰隆声还没完全散在空气里，宾客们就被仆人引着往宴会厅走。
刚才的仪式已经够让人后背发毛了，谁知道这宴会厅，压根就是换了个地方的“战场”。
长桌上铺着黑桌布，上面绣着揍敌客家的家徽，银质的刀叉勺在灯底下亮得发冷，看着就跟他们家杀人的工具似的。
每道菜都精致得能当摆件，可在场的人心里都门儿清——在揍敌客家，越好看的东西越要命，这早就是常态了。
“我赌那盘烤鸭里藏了迷药，一吃一个准。”一个满脸横肉的宾客凑到同伴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切，我赌那碗飘着花瓣的汤，喝下去能让人肠子都烂掉。”他同伴接话，声音还带着点兴奋的哆嗦，跟等着看热闹似的。
维兹和伊尔迷并排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菜都被伊尔迷用念钉“查岗”查了三轮，连个菜叶都没放过。
“你放松点行不行？”维兹实在忍不住，凑过去小声说，“今天是咱婚礼，又不是来开毒理学研讨会的。”
伊尔迷正拿着把特制的勺子，戳着甜品里的草莓检查，听见这话抬头：“上次你说这话，咱就在甜点里查出三种新毒素。”
“那是执行任务的时候！”维兹急得差点提高音量。
“婚礼也是任务。”伊尔迷说得特理所当然，还补了句，“S级的。”
得，跟这人讲道理就是白费口舌。维兹认命地扶了扶额头。
这会儿基裘夫人穿着满是蕾丝的礼服，踩着高跟鞋在宾客堆里转，电子眼亮得跟灯泡似的：
“快尝尝这个，妈妈做的婚礼蛋糕！每一层都有不一样的惊喜哦！”
几个胆子大的宾客试着切了块蛋糕，刚咽下去脸就变了——有人突然手舞足蹈，自顾自跳起草裙舞。
有人捂着脸哭，连十年前偷邻居家鸡蛋的事都招了。
还有个壮汉突然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旁边的桌子掀了。
“基裘。”席巴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跟你说过，别在婚礼蛋糕里加你的实验药。”
“可这多有意思啊！”基裘挥着羽毛扇，指着不远处，“你看卢卡家那老头，跳探戈的样子多可爱！”
维兹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感觉自己太阳穴也开始疼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亮片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睛在维兹和伊尔迷之间来回扫，眼神黏糊糊的。
“说真的，你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平时咋分清谁是谁啊？”她说话带着股轻佻劲儿，手指都快碰到维兹脸了，“连我都分不清...要不你跟我说说？”
她的话突然卡住，因为伊尔迷的念钉已经抵在她喉咙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碰他的人。”伊尔迷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却透着让人发冷的狠劲，“都会变成尸体。”
现场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连刚才跳舞的人都停了。
维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把伊尔迷的手按下去：“大喜的日子，别见血，多不吉利。”
伊尔迷盯着那女人看了几秒，才把念钉收回来，但眼神还是冷得像冰。
那女人脸吓得惨白，脚步虚浮地往后退，再也不敢往维兹这边看。
“你也太敏感了吧。”等人走了，维兹小声说。
“你是我的。”伊尔迷转头看他，就这五个字，说得又霸道又认真。
维兹看着他这护犊子的样子，又气又觉得好笑，最后也没再多说。
这会儿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维兹抬头一看，是奇犽拉着亚路嘉，偷偷溜到甜点桌旁边。
银发小屁孩警惕地看了圈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赶紧抓了块饼干塞嘴里，腮帮子鼓得跟小松鼠似的。
“奇犽。”伊尔迷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没什么起伏，却吓得奇犽差点噎着，饼干渣喷了一地。
奇犽僵在那儿，小脸写满“完了”，连嚼东西的动作都停了。
旁边的亚路嘉倒是没怕，还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另一块饼干。
维兹心一软，刚想起身走过去：“算了，今天是婚礼，破例一次...”
话还没说完，伊尔迷已经跟瞬移似的到了他身边，一把抱起亚路嘉——动作虽然僵，但没让小孩不舒服，同时用眼神瞪了奇犽一眼，让他别动。
“规矩就是规矩。”伊尔迷说着，却从口袋里摸出块包装精致的糖，递给还在发愣的奇犽，“这个给你，合格的弟弟该有奖励。”
奇犽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哥。”
维兹看得一愣，没想到伊尔迷还有这么“通融”的时候。
伊尔迷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解释：“听话的孩子，不用罚。”
这一刻维兹突然明白，伊尔迷那让人喘不过气的控制欲背后，其实藏着种别扭的关心。
就像现在抱着亚路嘉，虽然姿势还是硬邦邦的，但手指会下意识避开小孩的肚子，怕弄疼他。
宴会还在继续，宾客们也慢慢放松下来——说白了，他们就是接受了在揍敌客家的婚礼上，随时可能中毒、被下药的事实，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这点事走了，多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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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兹扫了圈，看见糜稽躲在角落，面前摆着五台设备，忙得手忙脚乱。
一台在查食物成分，屏幕上跳着一堆看不懂的数据。
一台连着眼线，盯着宾客的心跳呼吸。
一台在测空气里有没有毒。
还有一台架着镜头拍婚礼。
至于最后一台...维兹凑过去一看，好家伙，糜稽正在打游戏，还打得挺投入。
“你这叫...多任务处理？”维兹挑了挑眉，有点无语。
“不然呢？”糜稽头也不抬，说得理直气壮，“而且我设了自动报警，要是有人下毒，我立马就能知道。”
“在揍敌客家的宴会上，有人下毒不是很正常吗？”维兹忍不住吐槽。
“正常归正常，但得知道是谁下的、下的啥毒、用不用反击...”糜稽说着，拿起块蛋糕咬了口，突然脸色一变，“等等，这味儿不对...”
他手忙脚乱地在设备上点了几下，屏幕上闪了串数字。
几秒后才松了口气：“没事，就是基裘妈妈新试的配方，死不了人。”
维兹摇摇头，没再跟他掰扯，转身回了主桌。
伊尔迷正在应付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那老头看着像个老家族的长辈，对揍敌客家的事挺好奇。
“所以你们家，真的世世代代都当杀手啊？”老头喝了口酒，小心翼翼地问。
“是。”伊尔迷回答得特干脆，没多余的话。
“就没觉得...这活儿不太好吗？毕竟...太血腥了。”老头斟酌着用词，怕惹伊尔迷不高兴。
“每份工作都有价值。”伊尔迷的语气没变化，听不出情绪。
维兹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句：“比如清理社会上的垃圾？有些东西法律管不了，总得有人管。”
那老头愣了下，干笑两声，找了个“去看看别的朋友”的借口，赶紧溜了。
伊尔迷转向维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你把他吓跑了。”
“你也没多友好啊。”维兹耸耸肩，“你那念压都快凝成块儿了，谁受得了？”
“但我没说话。”伊尔迷反驳。
“你的念压比话还多。”维兹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调侃。
两人对视了几秒，突然一起笑了。
这是今晚第一次，维兹看见伊尔迷真正放松的笑，不是应付人的假笑，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带着点暖意的笑。
“还记得咱第一次见面吗？”维兹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
“你在森林里，浑身是伤，眼神却亮得很。”伊尔迷想都没想就回答，“像只迷路的小野猫。”
维兹心里轻轻颤了下。他到现在都没法解释，自己为啥会突然出现在那片森林，为啥会和伊尔迷长得一模一样。
这些年，伊尔迷从没问过他的来历，仿佛他本来就该在那儿。
“那现在呢？”维兹轻声问。
“现在...”伊尔迷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是我的人。”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基裘突然走上台，拿着话筒喊：“接下来！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切婚礼蛋糕！”
随着她的话，两个仆人推着个七层的大蛋糕走出来。
蛋糕上装饰着糖霜做的小骷髅，还有巧克力捏的念钉，看着又怪又华丽。
“每一层都有惊喜哦！”基裘兴奋地说，“第一层是普通蛋糕，第二层加了点轻微的致幻剂，第三层...”
“妈妈。”伊尔迷突然打断她，语气很认真，“维兹对第四层的成分过敏，不能碰。”
基裘的电子眼闪了几下，像是在想事儿：“哦对！妈妈忘了！那咱跳过第四层，直接切第五层！第五层的药很安全，就是会让人想跳舞而已～”
最后，在伊尔迷的全程盯梢下，蛋糕被分给了宾客——当然，这儿的“安全”是按揍敌客家的标准来的，至少保证死不了。
等最后一个宾客摇摇晃晃地走了——到底是喝多了还是蛋糕里的药起作用了，谁也说不清——维兹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
“累了？”伊尔迷坐在他旁边，伸手揉了揉他的肩膀，动作很轻。
“比执行S级任务还累。”维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应付这么多怪人，还得防着各种毒，我这神经都快绷断了。”
“但任务完成了。”伊尔迷的语气里带着点欣慰，像在夸他做得好。
维兹睁开眼，看向伊尔迷，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眼神里有种少见的柔和，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带着控制欲的样子，倒像窗外的月光，温温柔柔的。
“是啊，任务完成了。”维兹笑了，心里暖暖的。
窗外，枯枯戮山的月亮升到了最高处，银光照满了整个山头，把宴会厅的窗户照得亮堂堂的。
厅里只剩他们俩，远处还能听见基裘指挥仆人收拾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糜稽抱怨“又要整理数据”的嘟囔。
“你知道吗？”维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虽然这婚礼乱糟糟的，到处是毒药陷阱，每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嗯？”伊尔迷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但这是我参加过最棒的婚礼。”维兹说得很认真，没一点玩笑的意思。
伊尔迷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颗糖——不是之前用来查毒的，也不是给奇犽的那种，就是颗普通的水果糖，包装纸上印着小熊。
“给你的。”他把糖递给维兹，语气有点不自然，“没加别的东西，就是糖。”
维兹接过糖，剥开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简单又纯粹，没有一点杂味。
“接下来该干啥了？”他含着糖，含糊地问。
“入洞房。”伊尔迷回答得很直接，顿了顿又说，“但我猜，妈妈肯定在婚房里布置了不少...惊喜。”
维兹忍不住笑出声：“那就让她惊喜去呗。反正...”
他伸手握住伊尔迷的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熟悉的薄茧——那是常年用念钉、练念能力留下的。
“反正有你在，再多惊喜我也不怕。”
伊尔迷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坚定，没给人拒绝的余地，像在许下承诺。
他看着维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