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念力失控那件事过去之后,维兹觉得伊尔迷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劲。
以前训练完各回各屋,现在他半夜起来喝水,总能在走廊拐角或者庭院阴影里瞥见个黑色人影,安静得像尊雕塑。
有一次他实在没忍住,对着阴影问了句你在这干嘛。
伊尔迷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巡逻。”他说。
“家里需要你巡逻?”维兹觉得离谱。
“近期外部情报显示,有三批人对揍敌客的‘新成员’感兴趣。”
伊尔迷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的实战数据不够全面,需要补充观察。”
维兹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所以你就大半夜不睡觉,蹲点观察?”
“嗯。”伊尔迷点头,理直气壮,“夜晚是偷袭高发时段,你的警觉性测试结果不理想。”
维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说那你也不用跟个幽灵似的天天晃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想起训练场那天,念力网炸开的瞬间,伊尔迷挡在他前面的背影。
还有那句难得带了点别的情绪的“维兹”。
算了。
维兹抓了抓头发,转身回屋。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伊尔迷还站在原地,黑漆漆的眼睛在夜里泛着点微光,正看着他。
“你……”维兹顿了顿,“也早点睡。”
伊尔迷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那表情像是在思考“睡觉”和“巡逻”哪个优先级更高。
几天后,一份宴会邀请函送到了席巴书房。
基裘看到邀请函时眼睛亮了。她拉着维兹去试衣服,衣帽间里挂着两套纯黑西装,剪裁一模一样,连袖扣的暗纹都分毫不差。
“很好。”基裘用扇子轻点下巴,笑容温婉,“很相称。”
维兹看着那两套衣服,已经懒得发表意见。
伊尔迷试衣服时对着裁缝提了要求。
“领口加防护层。”
裁缝手里的软尺顿了顿。
“袖口改一下,要能放东西。”
裁缝抬头看他,眼神有点茫然。
“放什么,伊尔迷少爷?”
“应急物品。”
伊尔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三枚念钉的容量。”
裁缝沉默了。
维兹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套西装袖口,心想是不是也得改。
宴会地点在郊外一座古堡。
铁艺大门上爬满藤蔓,侍者穿着复古礼服,空气里有种混合了昂贵香水和某种熏木的味道。
伊尔迷和维兹走进去时,宴会厅静了一瞬。
不少视线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评估,还有些更复杂的东西。
维兹跟在伊尔迷身侧,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伊尔迷像是没注意到那些视线。
他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从水晶吊灯的光线角度到侍者托盘里的酒杯摆放,最后落在几个正在交谈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几人胸前的徽章维兹认得——几个最近在地下世界很活跃的中型家族,作风激进,胃口不小。
其中一个人侧过头,视线和伊尔迷对上了一瞬。
那人笑了笑,举了举酒杯。
伊尔迷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需要留意?”维兹低声问。
“嗯。”伊尔迷说,“右边那个,上个月在暗市挂了针对揍敌客的悬赏,金额不高,但很烦。”
“多少?”
伊尔迷报了个数。
维兹挑眉:“确实不高。”
“性价比太低。”伊尔迷评价,“雇的人水平不够,连外围都没摸进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点评一道不太成功的菜。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那个举过杯的男人端着酒杯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伊尔迷少爷。”男人笑着打招呼,视线在维兹脸上停了停,“这位就是……”
“维兹。”伊尔迷说。
没加前缀,没解释关系。就一个名字。
男人笑容不变:“幸会。我是克罗,这位是我的侄子,莱恩。”
叫莱恩的年轻人上前半步,目光落在维兹身上,眼神里带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
“听说维兹先生是最近才到枯枯戮山的?”
莱恩开口,声音温和有礼,“能得揍敌客如此看重,一定有过人之处。”
我都来揍敌客家多少年了,还最近才来?
果然情报不靠谱。
维兹看了他一眼。
“还好。”他说。
莱恩笑了笑,从侍者托盘里取了两杯饮料。
那饮料呈琥珀色,里面浮着些细小的、会发光的颗粒,是某种产自黑暗大陆边缘的荧光苔藓萃取物,在猎人的世界里算是高档货。
“尝尝这个。”
莱恩递过一杯,“‘星屑’,最近很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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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兹没接。
伊尔迷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那杯饮料。
他低头看了看杯中浮动的光点,又抬眼看向莱恩。
“克罗家族上个月的账单,”伊尔迷说,语气平淡,“尾款还没结清。”
克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莱恩倒是神色不变:“财务上的事,下面的人处理得慢了。回去就催。”
“嗯。”伊尔迷把杯子放回侍者托盘,“结清之前,私人社交活动暂缓。”
他说得直白,没留半点余地。
克罗干笑两声,拉着莱恩走了。
走之前莱恩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维兹脸上转了转,才转身融入人群。
“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伊尔迷说。
维兹嗯了一声。
“他在评估。”伊尔迷补充,“评估价值,评估风险,评估能不能下手。”
“结论呢?”
“结论是性价比太低。”伊尔迷说,“你旁边站的是我,下手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失败死亡率高于百分之九十五。正常人都不会选。”
维兹侧头看他。
“你这是把自己当计价单位了?”
“事实。”
伊尔迷说,“揍敌客的长子在场,刺杀难度和费用会指数级上升。这是常识。”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维兹忽然有点想笑。
就在这时,宴会厅另一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一个侍者不小心撞倒了香槟塔,水晶杯碎了一地,酒液四溅。
人群骚动起来。
维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再回头时,发现伊尔迷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他肩膀上。
很轻,但存在感极强。
“别分心。”
伊尔迷说,声音近在耳边,“刚才左边柱子后面有个人,看了你三次。”
维兹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走了。”
伊尔迷说,“应该是克罗家的人,来确认安保反应速度的。”
“试探?”
“嗯。”
伊尔迷收回手,指尖在维兹肩头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拂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低水平试探,没什么价值。”
维兹看着他。
伊尔迷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没什么波澜。但维兹总觉得,刚才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零点几秒。
而且拂灰尘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多余?
宴会后半段没再出什么岔子。
克罗和莱恩没再靠近,其他想上来搭话的人看到伊尔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也识趣地保持了距离。
离开时,基裘在门口等他们。
她手里拿着把檀香木扇子,轻轻摇着,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玩得开心吗?”她问。
“一般。”
伊尔迷说,“情报价值中等,食物味道偏甜,性价比不高。”
基裘笑出声,扇子掩住下半张脸,眼睛弯成月牙。
回程的车上,伊尔迷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窗外灯光流转变幻,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维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伊尔迷睁开眼。
“什么?”
“搭肩膀。”
维兹说,“还有,拂灰尘。”
伊尔迷安静了两秒。
“嗯。”
他说。
“为什么?”
“标记。”
伊尔迷说得很直接,“让那些人知道,你是我负责的范围。动手之前,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晚的月亮是圆的。
维兹靠在座椅里,没说话。
车窗外,枯枯戮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山道上亮着零星的灯,像散落的星星。
伊尔迷重新闭上眼睛。
“下次遇到那种情况,”他说,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有点低,“站我后面就行。”
“你负责解决?”
“嗯。”伊尔迷说,“我比较擅长这个。”
维兹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伊尔迷的侧影,还有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
他忽然觉得,这种被划进某人“负责范围”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至少,不用自己动手。
车驶进揍敌客家大门时,伊尔迷又开口。
“对了。”
“嗯?”
“你那套西装,”伊尔迷说,“改袖口的费用,从你下个月的零用里扣。”
维兹:“……”
他就知道。
“为什么是我付?”维兹瞪他,“不是你要求改的吗?”
“防护是你的。”伊尔迷有理有据,“我的已经付过了。”
维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然后他听见伊尔迷补充了一句。
“不过如果你钱不够,”
伊尔迷说,眼睛还闭着,“可以欠着。利息按家族内部标准算,比外面低。”
维兹决定今晚回去就把他拉黑。
十分钟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