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盟内部本就派系林立，但这段时间，上上下下对林墨这个人，大多都抱着几分好感。
最大的原因，就是军火。
林墨从鹰军手里缴获的大批二手军械，这段时间正通过柳菀菀的渠道，源源不断销往大江南北。南方遍地都是起义起家的小军阀，一县一军头、一镇一势力，缺枪少弹是常态。林墨卖的英七七步枪价钱便宜，还配套供应子弹，刚好踩中了所有人的刚需。
短短不到一个月，经柳菀菀之手卖出去的枪械就有近十万支，从粤地到江浙，数不清的地方武装都在用他的枪。
一来二去，从底层小军阀到光复盟高层，多少都沾着点利益关系。
匿名告密信递到总参谋部的当天，主和派扫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主战派也没当回事。林墨之前借光复盟的名头行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年头，手里有枪有弹的就是甲方，军火又是实打实的卖方市场，谁会闲着没事去得罪这么个大金主？
真把人得罪狠了，断了供货，下面的队伍先就乱了。
南北两大官方都没真的撕破脸，可东洋国在背后却下了大力气。
各大报社的号外连夜印出，“林姓军阀擅自兴兵”“破坏南北和谈”“战争贩子” 的标题铺天盖地洒向全国。
民间舆论瞬间被点燃，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好好的和谈全让这战争贩子搅黄了！”有不少进步人士对兴国军的印象坏了不少。
有学生看到这一则消息，涨红了脸就在大街上喊：“破坏和谈就是民族罪人！”
更多的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则抱着一种朴素的观点看问题：“一介天府省的军阀也敢在这个敏感时期搞事情，这个军阀投子脑袋，怕不是坏了吧！后面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似乎一夜之间，南北两方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了豫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山沟里。
只是纸面上的事情从来都慢。
外交照会要走流程，内阁议事要扯皮，特使往返要时间，就算电报瞬息可达，各方势力算利弊、站队、讨价还价，没个十天半月也出不了最终结果。
北京的袁项城还在琢磨联姻拉拢、敲打分寸，金陵的光复盟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各方都还在观望试探的时候，豫西的地面上，早就已经打起来了。
林墨压根就没等任何人的态度。
当他看到一部分报纸刊登的内容之后，一笑而自之。
“切！也不知是那个阴暗的小偷在背后蛐蛐本督！”
“想在媒体上抹黑我！”
“你的算盘打错了！本督岂会为了外界的一点声音所动摇！”
从他带着金蛋号出现在伏牛山的那天起，就没打算等南北两边的批复。
到如今，林墨已经从多方了解到，像他这样的实力绝对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算得上一霸，至少在人类世界中，在神州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势力不超过两只手的数。
舆论？
他是真不屑这玩意儿！
就在南北吵得沸沸扬扬的这几天里，他的部队已经完成了初步战略，一边在黑魂涧旁边建了一个临时军事基地，开始了初步地面探查工作，一边对着竹山县的熊亚兴部亮出了刀子。
不光如此。
临近的几个县，他也动手了。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地方占下来再说。
面对兴国军强大实力，豫西省西境一带的县城，三日便被他下了九城。
豫岭镇守使王承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番突袭，一连三日整个人都是懵的。
“西边九县三日就没了，我的两万人马只剩下3000，这人是魔鬼吗？同是北洋之人，他林墨居然敢打我豫岭军，我老叔（王仕真）那边有回电没？”
他王承泽坐在自己的镇守府里，抓着头发红着眼睛对自己的副官不断的在吼叫。
“回、回镇守使！北京那边还没回电，想来是大人那边议事繁忙，一时耽搁了。” 副官低着头，声音里也带着几分颤意。
“耽搁？再耽搁下去，岭阳城都要被人打进来了！”
王承泽猛地一拍桌案，茶盏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再发！连发五份！告诉老叔，侄儿这边快顶不住了，让他速速拿个章程出来！”
“是！是！” 副官连忙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王承泽一人，他背着手在堂上来回踱步，靴底踩得地砖咚咚响，心却越跳越慌。
三日丢九县，两万多豫岭军折损得只剩三千残兵，这仗败得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对方的枪炮比他的远、比他的狠，士兵个个悍不畏死，连高阶武者都成片地往前冲，他手里那几个供奉武师，连人家一合都接不住。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传闻 。
林墨本身就是天级武者，麾下的高手无数，下手毫无顾忌，他有个同学以前就是金花楼的堂主女儿，那长得他至今也难以忘怀，结果年前一阵失去了联系，前不久才得知，整个金花楼都被那林墨屠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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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夜全无。
想到这里。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只觉得门窗阴影里都像藏着人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这姓林的，根本就是个煞神！
怎么就盯上我这点小地盘的呢！
正是一筹莫展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副官连门都没敲就撞了进来。
“镇守使！府外有个东洋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东洋人？”
王承泽脚步猛地一顿，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东洋人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他心里犯嘀咕，可转念又一想，自己眼下都快成了光杆司令，还有什么可图的？
说不定…… 这是条活路？
他咬了咬牙，胡乱扯了扯歪斜的衣领：“请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深色西装、腰间挂着短武士刀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颧骨高凸，眼神阴鸷得像淬了冰，进门便微微躬身，语气不咸不淡：“镇守使阁下，鄙人日川钢板，是大东洋帝国汉口商社理事。此程冒昧登门，还望恕罪。”
王承泽压着心里的焦躁，抬手虚引：“日川先生客气了，请坐。不知先生此来，有何见教？”
他嘴上端着镇守使的架子，眼睛却死死盯在对方脸上，想从这人的神情里抠出点端倪。
日川钢板也不绕弯子，落座后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镇守使的难处，鄙人略有耳闻。兴国军攻势凶猛，三日连下九县，豫岭军损失惨重。
鄙人此番前来，是奉了使馆之命，想帮镇守使一把。”
“帮我？” 王承泽眼皮一跳，身子不自觉往前探了半寸，“怎么个帮法？”
“帝国愿意向镇守使提供一批军械援助。”
日川钢板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八式步枪支，山炮三十六门，配套子弹炮弹若干。足够镇守使重新拉起队伍，挡住兴国军的进攻。”
“支步枪？还有炮？！”
王承泽 “腾” 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军械，要是有这批家伙事儿，别说抵挡林墨，说不定还能把丢的县城抢回来！
可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他又猛地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多了几分警惕：“日川先生，平白无故送这么大一份礼，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他再蠢也知道，日本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他送军火。
日川钢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慢悠悠道：“镇守使快人快语，鄙人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批军械不是白送，是换。鄙人商社看中了贵地南部山区的五处矿产，想请镇守使批给我们永久开采权。这批军火，就当是买矿的款项。”
“矿山？”
王承泽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重重松了口气。
矿山他知道，此地多山也多矿，他自己折腾了好几年也没开出多少矿，纯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用几处挖不动的破矿山，换五万杆快枪和几十门炮，怎么算都是血赚！
他压着心里的窃喜，故意皱着眉沉吟片刻，才故作肉痛地道：“这几处矿可是我豫西的命脉…… 罢了，如今军情紧急，本镇守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按先生说的办！”
日川钢板看着他这副捡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鄙夷，心里暗骂一声井底之蛙。
那几处矿山底下藏着的富矿脉，是帝国地质队暗中勘探了半年才找到的，储量之丰、品位之高，价值是这批淘汰军火的上千倍。
也就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地方军阀，会拿着金饭碗换破铜烂铁。
面上却依旧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起身躬身：“镇守使深明大义，帝国感激不尽。军火三日内便可从汉口启运，直达岭阳城。后续开采事宜，自有专人与镇守使对接。”
“好说好说！” 王承泽满脸堆笑，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看着日川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攥着拳头狠狠一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天助我也！有了这批枪，他林墨算个屁！”
他兀自得意之时，却是不知，这些小鬼子资助的对象可不止他一个人。
……
此时，林墨正在黑魂涧外围的一个临时探索队驻点研究地图。
“督军，这地方不对劲。” 丁闻江扶着眼镜，神色凝重，“涧底磁场异常，实测面积比肉眼观测大了十倍都不止，底下大概率是个天然的秘境空间。”
林墨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四臂鬼修罗、终年不散的鬼雾、凭空消失的探路队…… 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没再多问细节，只抬眼吩咐身旁的参谋：“传令下去，加快推进速度，三日之内拿下岭阳城。黑魂涧周边三十里，全部划为军事禁区，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这种明显有秘密的事情，他可不想其他人知道。
然而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依着林墨所想的走。
他所做的事情，落在某些明眼人眼里，反而引起了不小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