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那情报武官来了一句：“大使阁下，没什么好查的，他东出就是不对！”
“您想想，此时，支那的局势！南北和谈！这是大势！”
他顿了顿，又道：“然林墨此人，素来桀骜好战，之前在西南连番动武，吞地盘灭异己，在其控制范围内大搞工业，敌视我国，此子已经与我国诸多势力不死不休，可谓之大患也。此人如今又秘密调兵东出豫西省，摆明了是要趁和谈之际抢占地盘，把手伸进中原。”
“此人坐大，对我国极为不利！”
梅川美库皱着眉头，手指敲着桌面：
“你说得也有点道理，只是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区区一个内地军阀而已，而且据我所知，这人只是排斥我国国内某些势力而已，那东源商事株式会社（主角的马甲）就搞得很不错…… 当然了，你的意思是说，他的目标是整个豫西省？”
“只怕还不止。”
情报武官上前一步，目光阴狠，“大使阁下忘了？之前我们在汉口的商路被他掐断，九菊一与三井财团的据点被他清剿了大半，连秘藏的超凡物资都被他抄了。
此人贪得无厌，又手握超凡力量和飞艇重武器，真让他在中原站稳脚跟，往后我们在华北的利益，怕是要被他啃得一干二净。”
“唔~这的确是个大祸患，直接出手惩戒？”
梅川美库下意识问了一句，随即自己摇了摇头。
不行。
帝国的根本国策，是维持支那南北对峙的均势，让他们互相内耗、无力顾及满蒙与关内特权，这样帝国才能从中渔利。
寻常军阀占地称王、搅乱和谈，帝国不仅不反对，暗地里还会推波助澜。
但林墨似乎不一样。
这人从资料上来看，有着不一样的精气神。
“此人与寻常军阀不同。”
梅川美库缓缓开口，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头王，他在支那西南建工厂、造军械、练新军，短短不到一年连吞数省，扩张速度太快了。
这种速度太可怕了！”
“这不符合我国的利益。”
他来到窗前，看了一会儿落日。
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我同意你的意见！”
情报武官立刻躬身接话：
“大使阁下明鉴！正是如此。
支那军阀混战，越乱对帝国越有利；但林墨这种人乱起来，是要重新洗牌的。
他要是拿下豫西、染指中原，凭他的军工和战力，迟早要扫平各路军阀，真让他搞出一个强势的排外政权，那帝国在华的所有条约权益、商路、矿权，都要被他连根拔起。”
“这可比南北和谈成功，还要可怕得多。”
梅川美库眼神一凛，瞬间想通了关键。
南北和谈就算成了，袁世凯的北洋政府依旧要仰仗帝国的支持，该让的利益半分不会少；
可林墨这种不按规矩出牌的少壮军阀，手里握着飞艇和超凡武力，一旦在中原站稳脚跟，才是帝国未来数十年的大患。
“所以，我们不仅不能坐视他扩张，还要借着和谈的名义，把他架在火上烤。”
情报武官阴恻恻地道，“就说他擅自兴兵、破坏和谈、意图独霸中原。
把消息捅给袁世凯，捅给南方光复盟，再放给报社。
南北两边现在都怕有人搅黄和谈，必然一起施压。
他自顾不暇，自然就没法再扩张了。
这人一旦露出破绽，帝国就可以乘胜追击！”
“呦西！不错的方案，只是，要打压他，不能我们亲自下场。这人非常危险！”
梅川美库点点头，补充道，“我们完全可以把他的飞艇的消息散出去，就说他手握大杀器，嗜杀好战。越邪乎越好，要让南北两边都怕他，都想除之而后快。”
“除此之外，我也不会把这一情况上报给国内，我相信天皇陛下与内阁不会坐视不理！有必要时，或可围杀此人！”
“此事，你亲自去办，做得漂亮，加官一级！”
“哈伊！”
……
当天深夜，两封密信先后从东洋国京城大使馆发出，走的是两条完全不相干的渠道。
一封是盖着大使馆印的正式外交照会，走公使渠道递往北京北洋政府外交部。
行文通篇是标准的外交辞令，只说 “本使馆接获汉口领事报告，该地区近日出现不明大规模武装调动，并有大型空中兵器活动，地方情势骤紧”，接着表示 “帝国政府对南北和谈之进程深表关切，对列国在华侨民之生命财产安全负有保护之责”，最后 “望贵国政府切实查明情形，维持地方安宁，勿使和谈大局生变”。
话都说得客客气气，可字字都把 “林墨在豫西调兵、手里有大杀器” 的信息递到了袁世凯的案头，还把 “破坏和谈” 的帽子悄悄扣了上去。
随照会附上的，还有一张偷拍的模糊照片。
夜色里，一艘庞大飞艇的轮廓悬在山头，模模糊糊，却足够引人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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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封则走的是潜伏在南方的特务暗线，连落款都没有，伪装成光复盟内部知情人的告密信，悄无声息地递到了金陵光复盟总参谋部主和派的案头。
信里话说得极尖刻，专戳南方的痛处：“兴国军擅自率部东进豫西，置和谈大局于不顾。
其坐拥数省，拥兵自重，私造飞艇重器，早有割据之心。”
这种一石二鸟之计，滴水不漏。
可谓是绵里藏针，狠毒至极。
果然，此事一出。
一石激起千层浪。
袁项城的案头连夜摆上了这份外交照会。
原本就因和谈琐事焦头烂额的袁世凯，看完之后脸色铁青，当即将幕僚召集起来，劈头就是一句：“这个林墨，到底要干什么！
和谈在即，他擅自兴兵，是要毁了大局吗！
还把东洋人给招来了！”
和谈谈成什么样，从来都是他袁项城说了算。
所以，对于他来说，这是次要的。
在袁项城看来，林墨都收了他的官职，就是北洋体系的人，今日他敢擅自占豫西，明日就敢不听调遣，这跟背叛没什么两样了。
当日夜里，袁项城把北洋三杰都召进了居仁堂。
此时南北和谈已近尾声，他就任大总统之事基本已成定局，麾下心腹嫡系私下里早已以大总统相称，一众旧臣出身的幕僚，也还没改了旧时自称的习惯。
他将日本使馆的照会与豫西密报往案上一摊，沉声道：
“你们都看看。林墨这小子，不声不响就把手伸进了豫西，还把东洋人给招来了。你们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王士真第一个站出来，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语气沉稳：
“大总统，依臣之见，此事急不得。
林墨虽受了咱们的任命，到底是西南边省出身，天高皇帝远，素来行事不羁。
但如今南北和谈正到紧要关口，咱们的主力都压在京汉沿线，真要腾手收拾他，既耗粮饷，又平白给了南方攻讦的口实。”
他指尖轻点那张东洋国照会，目光深邃：
“更要紧的是，东洋人这时候递照会，没安好心。
他们就是想挑着咱们跟兴国军内耗，自己坐收渔利。
咱们断不能顺着他们的意思走。”
话音刚落，段其瑞便皱着眉接过话头，态度十分刚硬：
“话虽如此，可规矩不能破！
今日他敢擅自进兵豫西，明日就敢不听调遣，此例一开，各省督军纷纷效仿，我北洋的威严何在？
依我看，即刻发电严斥，勒令他克日撤兵回境，听候查办。
再令王承泽整军戒备，他若敢抗命，便以违令论处！”
冯国章听罢却摇了摇头：“芝泉兄（段），打哪那么容易。
豫西群山连绵，匪患盘踞多年，王承泽那两万多人守十四县都勉强，真动起手来未必能占上风。
再者林墨手里的军队可不少，我们最新的情报显示这人手里至少有20万军队，还有飞艇、舰队这等大杀器，真把他逼得倒向南方，咱们反而更被动。”
他转向袁世凯，躬身道：
“依属下之见，这人目前还是听话的，让他守好西南边疆，他是真出力，不知大总统发现没有，那鹰国人最近都老实了不少，属下以为。
他既然进山了，咱们就对外宣称，是大总统电令他入山剿匪、绥靖地方。
既保住了北洋的体面，也堵了东洋人的嘴，这片竟是我们内部的事，只要我们自己人没话说，外人再叫嚣也无事。”
三人各抒己见，堂内一时沉寂下来。
袁项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三人都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王士真谋得长远，段其瑞守得住纲纪，冯国章算得精细。
几人三言两语便把利弊掰扯得很清楚了。
这让他心中也有了不少想法。
半晌，他才缓缓定了调子：“就按华甫的意思办。对外统一口径，就说豫西匪患猖獗，我电令林墨部进山协剿，维护地方安宁。”
他眼神一沉，语气冷了几分：“密电单独发给他，斥责他擅自行动、目无军纪，勒令他不得再往东踏出半步，事毕即刻回境。
再给王承泽去电，让他把部队往边境靠一靠，盯紧了。
只是，这姓林的小子现在兵力如此多，让袁某心有不安呐！”
说完，他叹了一气。
又道：“你们觉得此人与西边颜西山，两人有何不同！”
这时，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杨子兮，站了起来。
“大总统，在下有一言，袁公且听！”
“讲——”
“且不论其人如何，此人一定要拉拢，要知道南方基本是光复会的天下，这种趋势正在向北方蔓延，这是急需要警惕的，然而，林墨此人却把自己的地盘经营的如同一个铁桶一般，就这一点，那颜西山不如此人。”
袁项城听了这话，倒也认可。
这乱世，能成事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