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极端痛苦的时刻，像是想起了一些什么事情一般，不断燃烧的女人此刻竟显露一丝苦笑，断断续续地留下这么一句细微的，叫人难以听清的话语。
“■.......■■■■，■■■■。”
“.......”
听罢栗原葵那模糊不清的话，卡琪拉愣住了。
心中的空虚愈发强烈，她忍不住凑上前去：
“阿葵......”
“.......不必多说。”
冷哼一声，伤痕累累的栗原葵声音颤抖：
“无论如何，带着仇恨走下去，终究是行不通的。”
“我不甘心世界就这样滑向深渊，不甘心我们所有人拼尽一切守护的东西，最终只化作战报上冰冷的数字和焦土上的残骸.......”
“所以，橙月计划是仁慈，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也是我们最后的一线生机.......哪怕代价是我彻底消失，哪怕要背负滔天的罪孽，我也要赌上这最后一把。”
“我要把太阳陨落、邪祟横行、世界崩溃的‘未来’彻底删除，我要把世界的‘可能性’还给二十五年前，让那个还能对着蒲公英许愿的世界彻底回归.......”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却又在最深处，翻涌着一种卡琪拉此刻才终于看清的、扭曲到极致的悲伤与祈求：
“那个世界绝对很美，值得我用一切去交换.......”
火焰的光芒急剧黯淡，栗原葵残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支撑着身体的臂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灰烬如同黑色的雪，从她身上大片大片地剥落。那头枯骨般的灰白长发，在火焰的舔舐下加速碳化、飘散。
“所以.......卡琪拉.......”
她的声音微弱下去，几乎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淹没。那两团猩红的火苗，穿透了燃烧的残骸，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最后的祈求，死死锁定了卡琪拉赤红的双瞳：
“别再阻止我，让我继续，将橙月计划进行下去.......”
“橙月计划进行到现在，我早已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所以，就让我彻底消失吧.......”
“.......”
指挥室内的死寂被栗原葵身上火焰微弱的噼啪声填满，如同生命倒计时的沙漏。
卡琪拉看着那具在灰烬剥落中不断崩溃的燃烧残骸，听着她扭曲却饱含绝望与祈求的嘶哑声音，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灼烧般的剧痛。
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蚀之锁中少女葵微笑着拧断脖子的景象，与眼前这具祈求彻底消失的燃烧残骸，在卡琪拉的脑海中疯狂重叠、撕裂。
眼前这个名为“栗原葵”的存在，早已在十五年的绝望与深渊的反噬中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她选择的是一条通往自我湮灭的绝路，用滔天罪孽换取一个渺茫的“可能”，并用尽一生去追逐那个幻象。
卡琪拉的目光穿透栗原葵燃烧的火焰，仿佛看到了更深、更黑暗的真相。
世界意识.......阿赖耶识.......幽烬之主.......规则层面的湮灭
“.......原来如此。”
卡琪拉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海面：
“你的橙月计划，就是篡夺权柄，删除灾难的未来，然后让自己被世界彻底抹除.......用你的‘不存在’，换取一个没有灾难的‘可能’。”
她缓缓向前迈了一步，赤红的眼眸死死锁住那两团摇曳的猩红火苗，那目光不再是愤怒，也不是单纯的悲悯，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真是详细的规划.......但很遗憾，阿葵，你的计划，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
卡琪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栗原葵濒临崩溃的意识上。
但，听罢这么一番话，栗原葵的身体却猛地一颤，灰烬簌簌落下更多。
“为.......为什么？”
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惊愕与一丝被否定的恐慌。
“因为你太小看‘世界意识’，也太小看我了。”
卡琪拉的眼神锐利如刀锋：
“篡夺阿赖耶识的权柄？你连它的门槛都摸不到。”
“强行删除一个既定的、涉及幽烬之主这种高位存在的‘未来’？就算真的可以做到，你只会被世界规则本身的反噬彻底碾碎，连同你试图回溯的时间点一起，化为彻底的虚无。”
“所谓的橙月计划成功几率其实并不怎么高，但你却为此赌上了一切.......这真的值得吗？”
栗原葵身上的火焰剧烈地波动起来，如同她剧烈动荡的内心：
“为什么......不值得.......”
“断指那跟根源连接的权限源于我，栗原葵，而我，比你更配得上运用这个力量。”
卡琪拉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
“仅仅凭借你的力量去删除未来，失败的概率太大了——”
“因此，橙月计划，到此为止。”
卡琪拉的言语清晰而冰冷，如同最终的审判。
“.......”
听着那银锭色长发的故友留下这样一番话，瘫倒在地的栗原葵微微一愣。
像是没有想到话说到这个份上，卡琪拉仍旧不同意自己的计划一般，浑身燃烧的款冬主教声音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显而易见，我比谁都清楚。”
没有理会燃烧的栗原葵那意料之外的表情，卡琪拉席地而坐，赤红的眼眸与故友四目相对。
她微微仰起头，银锭色的长发在指挥室残破的气流中无风自动，散发出一种非人的、神圣而冰冷的光晕：
“你犯下的罪孽，我会清算。你点燃的混乱，我会平定。而即将归来的幽烬之主.......也将由我亲自湮灭。”
清脆声音回荡四方，让人莫名心颤。
“........”
注视着面前的卡琪拉，栗原葵的表情微微颤抖。
“你.......你要做什么.......”
栗原葵身上的火焰骤然黯淡，嘶哑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应该明白才对，阿葵。”
卡琪拉的目光重新落在栗原葵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刚才说，要彻底湮灭幽烬之主，最可靠的方式便是我去连接‘阿赖耶识’，成为世界规则的化身，付出‘自我’彻底消融的代价——没错吧？”
“没错.......”
栗原葵的声音在颤抖。
“那么，就让我成为那个‘代价’好了。”
卡琪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足以压垮栗原葵的意志：
“反正我本来就应该成为世界的意识，既然如此，你也没有消失的理由。”
“什.......？！”
栗原葵的头颅猛地抬起，那两团猩红的火苗剧烈地、近乎疯狂地摇曳起来，仿佛要从那燃烧的颅骨射出。
卡琪拉继续无视了她的惊骇，用那平静得可怕的语调说着：
“与其让你进行那几乎注定失败、只会带来更多毁灭的橙月计划，不如由我来执行‘唯一可行’的方案。”
“我会成为世界意识的一部分。我会融入‘阿赖耶识’，以‘卡琪拉·莓琪可’这个存在的彻底消融为代价，调动本源规则之力，将幽烬之主彻底消灭，不为祂留有一丝回归的可能。”
“东京的焦土会恢复，邪祟会平息，腐阳的诅咒将被根除.......世界会迎来真正的、没有隐患的黎明。”
“而你......我不会让你这个罪人轻易死去的，阿葵。”
故意留下这样一番话，卡琪拉的目光落在栗原葵那因极度震惊而几乎凝固的火焰面容上，语气故意显出冰冷：
“带着你的罪孽，带着你被深渊焚烧的残躯，亲眼见证那个.......你曾幻想过无数次的、阳光下的世界吧。”
“终有一天，我会好好清算你的罪孽.......但，至少不是今天。”
“不！！！！！”
早已听出了卡琪拉话语之中究竟蕴含着什么含义，栗原葵像是崩溃了一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残破的身体竟于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奄奄一息的款冬主教猛地向前扑去，覆盖着残破臂甲和火焰的手臂不顾一切地伸向卡琪拉，仿佛要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幻影。
“唔.......”
燃烧的火焰面孔扭曲到了极致，那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歇斯底里的绝望，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兽发出的最后悲鸣。
支撑身体的腿甲在巨大的力量下彻底崩碎，她重重摔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却依旧用燃烧的残肢疯狂地抓挠着地面，试图靠近卡琪拉：
“卡琪拉！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不允许！！！”
“.......为什么会如此抗拒？”
注视着那徒劳地抓住自己脚踝，已经快要彻底死去的故友，卡琪拉声音颤抖：
“你不是说，全新的世界很美好，值得拿一切去换，即使是你我都没问题吗？”
“只有你.......只有你不行！！”
.......所有因故作的坚强而留下的谎言，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像是无法接受这个可怕的结局一般，总是显得冰冷的栗原葵像是崩溃了一般，死死地拉住了卡琪拉，声音带着哭腔，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哀求：
“我什么都愿意换！我的命！我的存在！就算让我背上什么样的罪孽，换来什么样的下场，我都毫无怨言！”
“只有你——”
话至如此，栗原葵用尽最后的力量，抬起头，燃烧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住卡琪拉的眼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被最深沉的绝望和执念撕扯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温度：
“只有你.......我什么都不换！”
“.......”
卡琪拉的眼眸少有游移了一下。
栗原葵那句泣血般的嘶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