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脸上依旧努力故作平静,但显而易见,银发的女孩眼神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空虚。
.......在这一刻,幻象与现实在这一刻猛烈碰撞、破碎、交融。
蚀之锁幻境中,十六岁的栗原葵站在漫天飞舞的蒲公英绒球下,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纯真的侧脸。
她微笑着,灰白的眼眸盛满毫无阴霾的暖意,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卡琪拉,许个愿吧?风会把愿望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哦!”
.......明明是那样幼稚天真的家伙,等到最后的最后,竟会如此果断地那双手抬起,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毫不犹豫地拧断了自己脆弱的脖颈。
“咔哒”一声轻响,幻境崩塌,她最后的气音微弱却清晰:
“生活如此美丽.......”
......而眼前,是燃烧的残骸,是银鹰铠甲碎片中挣扎的、被深渊之火不断蚕食的躯壳,是那张只剩下火焰舔舐焦骨与龟裂皮肉的、彻底非人的脸孔。
但,即使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面孔,这具残骸用尽最后气力发出的、混杂着金属摩擦与火焰噼啪的、却是比任何诅咒都更令人心碎的哀求。
两个栗原葵的身影在卡琪拉的意识中疯狂重叠、撕裂。
一个是主动拥抱死亡换取她自由的幻影,一个是甘愿承受永恒焚烧与彻底抹除也要阻止她消失的残骸,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说着同一句话:
[不要消失........]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般的痛楚几乎将卡琪拉淹没。
在这一刻,所有对栗原葵的恨意,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停歇。
复仇的意志?
清算的宣言?
在如此沉重、如此扭曲、却又如此纯粹的情感和牺牲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不合时宜。
但,事已至此,所有的惊骇都没有了意义。
明白自己不可以这样下去,卡琪拉揉了揉脑袋,终于发声。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自嘲和疲惫的叹息从卡琪拉的唇间流露。
她看着地上那徒劳抓着自己脚踝、指尖跳跃着微弱火焰的残骸,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是审判者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仿佛被莫大的空虚所浸泡后的沙哑:
“......够了,阿葵。”
“无论你说什么,你的橙月计划都到此为止了——把断指交出来。”
“不.......”
栗原葵发出微弱却顽固的抗拒,残破的身体试图向后退缩,却只是徒劳地摩擦着冰冷的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和更多飘散的灰烬。
“事到如今,你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轻声说着这样一番话,卡琪拉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
“你应该很清楚,凭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阻止我。
“继续顽抗不会有好的结果.......所以,告诉我,我的断指在哪里?”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穿着栗原葵最后的防线。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
面对卡琪拉,她的任何抵抗,都显得太过于可笑。
.......明白自己的执念已经走到尽头,栗原葵燃烧的头颅低垂下去。
火焰剧烈地波动着,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挣扎,灰烬如同黑色的泪水,不断从她身上滑落.......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战斗轰鸣作为背景。
终于,那嘶哑漏风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抽空灵魂的疲惫和认命,微弱地响起:
“在.......这里.......”
覆盖着残破臂甲、被火焰包裹的左手,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按向了自己银鹰铠甲仅存的、布满裂纹的胸甲中央。
那里,靠近心脏的位置,铠甲上一道深刻的裂痕尤其显眼。
随着栗原葵手指的触碰,那裂痕周围的符文突然亮起一丝微弱、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我从水野咲身体抢走的****,以及我所保管的七根手指,在我燃烧的‘心脏’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火焰的喷吐和身体的抽搐:
“至于你的最后****,就埋在香港维多利亚港.......如果你真的想要,你也得自己去找了。”
“但,我唯独不希望看到这个结局,卡琪拉.......”
话音落下,她按在胸甲上的手无力地垂落,整个身体仿佛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气,彻底瘫软在地:
“求求你,不要这样........”
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语气哀求着面前的卡琪拉,早已落败的栗原葵声音哽咽。
“事到如今,不必再管我要做些什么,阿葵.......”
轻声回应,卡琪拉颤抖地抬起手来。
手指仿佛柔和的透明的虚像一般,温和地穿透了栗原葵的胸口。
仅仅片刻过后。
嗡——!
七道璀璨的银光如同挣脱牢笼的星辰,猛地从栗原葵胸口的火焰漩涡中激射而出!
它们悬浮在半空,围绕着卡琪拉的身体,散发出纯净而浩瀚的魔力波动,与卡琪拉此刻能量体形态完美共鸣。
“.......”
卡琪拉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那七根流淌着银光的断指如同受到感召的星辰碎片,瞬间化作七道流光,精准地融入她体内。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宇宙初开般的恐怖威压,以卡琪拉为中心轰然爆发。
将所有的手指尽数激活,力量恢复大半的银发女孩将目光重新放在地上气息奄奄、因断指被强行剥离而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栗原葵身上。
“呼。”
深深吸了一口气,卡琪拉的表情依旧黯淡。
像是做着最后的解释一般,卡琪拉仍希望能让自己的友人认可自己的决策: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一直渴望的力量根源。”
“这是你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所以,还是该由我来.......”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并非她主动停下,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绝对恶意的警兆,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穿了她的意识!
就在栗原葵瘫倒之处的正上方,距离她胸口不足半尺的虚空中——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那不是卡琪拉撕裂空间时那种带着银白光晕、边缘清晰的裂痕,而是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被一只无形的、沾满污秽的手粗暴地捅破、撕扯开的一个丑陋破洞!
破洞边缘蠕动着粘稠的、不断滴落着如同石油般漆黑液体的阴影,仅仅眨眼瞬间,便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一只覆盖着纯粹、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甲壳的手臂,从那撕裂的空间破洞中猛地探出!
那手臂的形态介乎人形与某种昆虫的节肢之间,覆盖着细密、冰冷、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甲片,关节处延伸出尖锐、闪烁着幽绿寒芒的骨刺,五指修长而狰狞,指甲锋利如剃刀,尖端萦绕着丝丝缕缕,不断湮灭又重组的空间黑线。
它的出现快得仿佛超越了时间的感知,带着一种亵渎空间法则的绝对恶意,仅仅眨眼一瞬,便足矣撕裂万物!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心脏骤停的撕裂声响起。
栗原葵的胸口,被这只黑手轻易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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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款冬陨落,主教之死(1w2)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仿佛朽木被巨力洞穿的撕裂声,盖过了一切喧嚣,也彻底震碎了卡琪拉与栗原葵的平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被那漆黑的,诡异的巨手彻底洞穿,栗原葵燃烧的残躯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钉在虚无十字架上的受难者。
一种难以置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骇浮现......奄奄一息的款冬主教似乎认出了这只手的气息。
......那是缠绕她十五年梦魇的,十五年前率领邪祟军团踏破现世的,幽烬之主的气息!
可是,这根本说不通
早在十五年前,自己就已经利用卡琪拉的断指以及燃烧自己为代价,彻底将这邪祟的王者驱逐在现世之外才对。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自己体内的断指被卡琪拉回收的时刻,幽烬之主的手为何会突然撕裂空间,洞穿自己的胸口
越来越多的未解之谜宛如雨后春笋般在栗原葵的脑海中浮现.......某种前所未有强烈的恍惚感浮现心头,浑身燃烧的款冬主教浑身颤抖起来。
只可惜,她似乎没有时间继续思考下去了。
“咳咳.......!”
虚弱地颤抖起来,栗原葵的身体开始崩溃。
“阿葵!!!”
终于从短暂的错愕之中回过神来,卡琪拉表情瞬间紧张起来,注视着那只洞穿栗原葵的大手,脸上不自觉滚落豆大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世界的毁灭者.......”
颤抖地回应着卡琪拉,栗原葵的声音虚弱的叫人听不真切。
显而易见,她的生命已宛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走向终结一般,身体也渐渐开始绵软起来。-
但,在被那恐怖的力量洞穿胸口,卡琪拉紧张的想要搭救自己的时候,栗原葵也慢慢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