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描述:
“幽烬之主的力量根植于某种近乎本源的‘寂灭’或‘熵增’法则.......也就是说,只要祂的核心概念存在,只要与祂相连的‘深渊’位面未被彻底毁灭,祂就不可能被彻底磨灭。”
“即便我能摧毁祂在现世凝聚的‘躯壳’或投影,祂的核心意识、祂的力量源头,甚至是祂的那些士兵,依然能在‘门’后的深渊中蛰伏、积蓄、甚至借助我们战斗时撕裂的时空裂隙,更快地渗透、卷土重来——除非我能一口气将深渊彻底毁灭,否则祂就会像是不死人一般,不断的从死亡中回归。”
“.......小琪说的确实没错。”
莫月薇轻轻颔首,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忧虑:
“倘若小琪跟幽烬之主开战的话,在那种级别的能量对撞之下,空间会变得极其脆弱,如同被反复拉扯的布帛。”
“每一次力量的碰撞,每一次空间的撕裂,都相当于为祂的军团开辟了新的、更便捷的入侵通道,若是战斗持续的时间越长,空间被破坏的程度越深,祂能投入的兵力就越庞大,速度也越快。”
“这并非简单的消耗战,而是一场加速现实世界崩解的恶性循环.......一旦开战,这对我们显然是相当不利的。”
“.......原来如此。”
樱庭真夕的脸色变得复杂,作为玄铁的领袖,她瞬间理解了这背后的战略困境:
“也就是说,即使卡琪拉能依靠力量压制祂,只要祂没能被彻底消灭,我们的压力也会变得很大吗?”
“嗯。”
卡琪拉肯定道,赤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时间是祂最致命的武器,也是我们最沉重的枷锁.......倘若是这种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的话,无论我个体力量如何强大,倘若人类方无法抵御如此大规模的邪祟入侵,最终的结果都将是人类防线的全面崩溃和整个现实世界的加速腐朽。”
“无论如何,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一锤定音,彻底终结祂‘存在’本身的方案,一个能在空间壁垒被彻底撕碎前就完成的‘斩首’行动。否则,仅仅是‘击退’或‘再次放逐’,都不过是饮鸩止渴,拖延最终的毁灭。”
“.......”
客厅内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清浅的月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窗外东京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而更可怕的阴影已在三个月后的地平线上凝聚。
幽烬之主不仅强大,更因其难以被彻底“杀死”的特性,以及与空间崩解速度挂钩的入侵效率,成为了一个近乎无解的恐怖难题。
卡琪拉的力量是希望,但这希望的光芒,正被一个庞大而黑暗的倒计时阴影所笼罩。
三个月的时间,不仅要让卡琪拉取回力量、恢复全盛,更要找到一条能在短时间彻底“弑神”的路径,这其中的压力,沉重得令人窒息。
“......如果要问我有没有其他办法,以最快的速度那邪祟之王,其实也是有的。”
不知是长是短的沉默过后,卡琪拉轻轻举手:
“方法你们应当也了解.......就是在取得所有断指的时候,我的意识与阿赖耶识连接就行——”
“唯独这个,我希望小琪不要做。”
毕竟过去也是卡琪拉的好朋友,莫月薇当然也明白这对于卡琪拉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我们冷静思考一下,好不好?”
“我也觉得。”
内心深处也不希望刚刚回归于世的卡琪拉彻底消失,樱庭真夕抬起头来:
“你可是无所不能的卡琪拉,就算不跟根源连接,我相信你也能找到快速战胜幽烬之主的方法.......所以答应我,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这么做,好不好?”
“.......我知道的。”
有些尴尬地回应着面前的两位伙伴,卡琪拉不由得叹息一口气:
“放心吧,我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不会做那种事情
卡琪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对她们的承诺,也像是对自己的一道枷锁。
她垂下眼帘,凝视着骨瓷茶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茶汤,那温润的光泽却无法驱散她眼底沉淀的疲惫与更深邃的哀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樱庭真夕话语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恳求,也能感受到莫月薇那双沉静眼眸里深藏的、近乎祈求的关切。
好不容易才在未来重逢,还承受了栗原葵死讯的冲击,(即使那份痛楚虽因阿葵的堕落而复杂难言,但终究是故人的彻底消逝,是过往岁月里一个巨大空洞的再次撕裂),显而易见,卡琪拉现在所剩的、能彼此支撑的人,不多了。
连接根源,成为阿赖耶识的一部分.......那意味着“卡琪拉”这个人格的彻底湮灭,成为冰冷的、庞大的世界意识的养料。
.......这是比死亡更彻底,更深刻的绝望。
这些日子已经发生了太多悲剧......无论如何,卡琪拉不想再让真夕和莫妈妈承受更多了。
既然如此......她必须赢,必须找到另一条路,一条既能终结幽烬之主,又能让她们继续看到“卡琪拉”存在的路。
就算这样的可能性,可能并不比自己想象的高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底浮现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卡琪拉抬起头,迎上樱庭真夕和莫月薇关切的目光,嘴角甚至努力勾起一丝极淡的、安抚性的弧度,声音清晰地重复着:
“嗯,真的不会做那种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不要提这种事情。”
内心深处其实仍在对卡琪拉二十五年前的自我了断心有余悸,樱庭真夕深深叹息一口气。.
而在片刻无奈过后,她的目光从卡琪拉移开,最终定格在莫月薇身上:
“既然战争马上要开启,月薇姐也终于从时空的裂缝回归......月薇姐,你此刻带着青龙会的力量出现在东京,果然也有集结力量打算,迎击最后的邪祟之王的打算吧?”
“是哦,真夕。”
作为青龙会的舵主,莫月薇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坚定而清澈:
“我来接小琪,也带来了结盟的诚意。”
“款冬教团已经彻底陨落,我们对抗幽烬之主及其邪祟大军的力量显然弱了许多,但.......好在阿葵生命的最后将她保管的七根断指还给了小琪,没有让它们被幽烬之主所夺走,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呼。”
长长地输出一口气,卡琪拉摊开手掌,指尖萦绕起一丝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银色辉光。
那,正是澎湃魔力被完美掌控的证明。
“七根手指的力量,我已顺利取回......但如果以这样的状态迎击幽烬之主,显然是不够的。”
话至如此,卡琪拉看向莫月薇:
“我的最后****,就埋在在维多利亚港......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我会跟莫妈妈去一趟香港,取回最后的力量,面对即将到来的幽烬之主。”
“大战迫在眉睫,希望我最后的几根手指确实都有被好好保存吧。”
“放心好了,小琪托付给我的遗物,我一直都有好好保存下来的。”
莫月薇点头,如此回应着面前的银发女孩:
“它们正深埋在维多利亚港的海底,由古老的阵法和我的力量共同封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包括深渊的污染。”
话至如此,轮椅上的青龙会舵主莫月薇看向樱庭真夕,语气郑重:
“正如你所听闻的那样,真夕,小琪需要取回她完整的力量——完整状态下的‘现代最强’,是我们对抗幽烬之主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所在。”
“而除却幽烬之主之外,祂的军队也是相当棘手的威胁.......这是无法依靠小琪所解决的,只能依靠我们团结协作的力量。”
“我知道你们刚刚经历了款冬的战争,军队元气大伤.......但事到如今,留给我们歇息的时间已经不多,能请你像多年前一样,与我们联手吗?”
“......那还用说吗?”
苦笑着摇摇头,樱庭真夕如此回应着:
“事到如今,敌军已兵临城下,倘若我们还不团结在一起,只会让过去的悲剧重演。”
作为玄铁的领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十五年前那场惨烈的驱逐究竟牺牲了什么。
无论是莫月薇的“失踪”和栗原葵的彻底扭曲,每一样都宛如尖锐的针般深深扎在她的心里.......而如今,面对即将真身降临的邪祟之王,卡琪拉莓琪可的完全体,确实是人类世界唯一的曙光。
.......为了确保完全的胜利,她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
“不必多说,结盟吧。”
樱庭真夕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玄铁将与青龙会正式结盟,共同应对幽烬之主的威胁。”
“东京的残局我会尽快稳定,整合剩余力量,你需要什么资源、情报、人员,玄铁将全力配合青龙会在香港的行动。”
话至如此,她看向卡琪拉,眼神锐利如刀:
“卡琪拉,取回你的力量。然后,我们并肩作战,让那个所谓的邪祟之王,为祂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吧。”
“只要是你的话,我相信一定可以做到.......毕竟从过去到现在,你一直都是奇迹的象征。”
“放心,正有此意。”
流露出虚弱却又自信的笑容,卡琪拉声音坚毅:
“有你们在,我一定会赢的。”
“......我就喜欢看到你这幅自信的表情。”
轻声笑笑,樱庭真夕脸上的阴霾似乎也于此刻消散无踪。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莫月薇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和前所未有的郑重:
“虽然刚才一直没有好好问声好......但,月薇姐,欢迎你回来。”
“这一次,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嗯......”
莫月薇伸出手,轻轻覆上樱庭真夕紧握的拳头,温热的触感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放心好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不辞而别的。”
“.......我也一样。”
二十五年前因抗拒与世界意识融为一体而自我了断,重新回归尘世,亲眼见证生灵涂炭的卡琪拉站起身,银锭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那沉寂了片刻的灵压再次隐隐浮现:
“这一次,我们必须要终结一切了。”
浅浅的月光透过窗户,将卡琪拉的身影拉得很长。
银发赤眸的女孩看了一眼窗外这座伤痕累累、却又在废墟中挣扎着重生的城市,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投向了那片即将决定世界命运的海港。
三个月倒计时的沙漏,已然开始流淌。
客厅内结盟的誓言与沉重的决心余音未散,窗外,只留下清冷的月光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
卡琪拉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杯,站起身,银锭色的长发在昏暗中泛起淡淡的色泽。
她看向莫月薇,赤红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