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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 / 第 30 章

去家访茹冰当家教 办学校李旺招学员(5)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六章 去家访茹冰当家教 办学校李旺招学员

第一百四十三回 去家访茹冰当家教 办学校李旺招学员(5)

茹冰表兄讲完回龙门镇的事,第二天又接着给我摆他回西都之后的经过。

他说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鸡叫了头遍,他就向两位老人辞行了。莫愁姑姑起得比他还早,灶台上的火已经烧旺了,锅里热着一碗稀饭,两个煮鸡蛋,一碟泡萝卜丝。她站在灶台边,看着他吃,嘴里不停地念叨。

“阿爷,阿姆,我得赶回西都了。培训班明天的课不能耽误——两个班八十个学生等着呢。”

“晓得你忙。再忙也得把鸡蛋吃了。自家鸡下的,双黄蛋,吃了补身子。”

茹冰表兄把两个鸡蛋都吃了,稀饭喝得干干净净。莫愁姑姑这才满意,转身去给他收拾东西。她从灶房梁上取下一包腊肉,又从坛子里捞了一罐咸菜,装在一个玻璃瓶里,瓶口用油纸封着,外头又缠了两圈麻绳。然后她翻出一个旧布袋,往里面装花生。花生是今年新收的,颗粒饱满,壳上还带着泥。

“路上吃。到了西都,记得写信回来。你一个人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早饭一定要吃,胃是根本,胃坏了什么都干不了。还有,你那个培训班,晚上上课上得晚,回去的路上小心点。西都那地方车多,过马路的时候多看看。”

“晓得了,阿姆。”

莫愁姑姑把帆布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拉不上,她又用力按了按,还是拉不上。她索性不拉了,拿一根麻绳把帆布包的口扎紧,打了一个死结。

茹冰表兄背起帆布包,走到院子里。冷姑爷已经站在院门口了,手里捏着一根叶子烟,烟没点,就在手里捏着。他的目光落在茹冰表兄的脸上,停了一拍。

“走吧。到了那边,好好干。”

“阿爷,您放心。您的药记得按时吃,我托人带的虎骨酒放在灶房梁上了,一天喝一小杯,莫多喝。”

冷姑爷“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茹冰表兄走出院门的时候,茹心追了出来,站在门槛上喊了一声。

“阿哥——等我放假了,我去西都看你!”

茹冰表兄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古驿道的青石板路上,没有回头。他知道莫愁姑姑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就像当年送他去西都读书那天一样。不同的是,那时候他两手空空,心里头装的只有对未知世界的恐惧。现在他手里提着帆布包,包里装着备课本、家教合同、腊肉咸菜,心里头装着的,是茹心终于可以读书的喜悦,是对未来越来越清晰的规划,还有那枚贴身放着的银圆——它凉丝丝的,贴着他胸口的皮肤。

从冷家湾走到龙门镇,走了半个钟头。从龙门镇坐班车到西都,走了三个钟头。班车在盘山公路上颠来颠去,他靠着车窗睡了一觉,梦见茹心拿着那支英雄钢笔在灯下写字,字写得工工整整的,比她阿哥写得都好。

回到西都,已是下午。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可又一直没下下来。茹冰表兄先去了培训班的教室,把明天要用的教案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粉笔盒里的粉笔按长短排好,长的一头朝外,短的一头朝里。然后又去了李长月家,给李丹上了两小时的家教课。

李丹今天格外听话,连拼音字母都写得比平时工整了几分。大写G的尾巴还是有点歪,但比上次好多了。他把作业本摊在桌上,用手掌把卷了的边角压平,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茹冰表兄。

“冷老师,你昨天回老家,带花生糖没有?”

“带了。不过不是给你的——是给全班同学的。你上次的作业做完了没有?”

李丹磨磨蹭蹭地掏出作业本。作业本皱巴巴的,封面上画着一个大侠,手里拿剑,脚下踩云。那大侠的脸是用圆珠笔画的,圆圆的,眼睛画得特别大,像两颗桂圆。茹冰表兄翻开一看,字迹虽然歪歪扭扭,可每道题都做完了,连最后那道附加题也没空着。

“不错。虽然错了几道,可你全做了。等会儿讲完了,给你单独发一颗花生糖——奖励你的进步。”

“真的?”李丹眼睛一亮,“冷老师,你比我爸好多了。我爸给奖励,最多一颗水果糖。花生糖比水果糖贵。”

茹冰表兄笑着摇了摇头,翻开课本,开始讲今天的内容。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棺材巷里收旧货的铺子陆续关了门,卷帘门哗啦啦地拉下来,在静夜里格外刺耳。远处有人在拉二胡,曲调哀怨缠绵,拉的好像是《江河水》,调子一颤一颤的,像有人在哭。

课间休息时,李长月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今天没有出去收货,穿着一件旧汗衫,脚上趿着拖鞋,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许多。他站在门口听了一阵,等茹冰表兄讲完一段,才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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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老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上次买我那块玉牌的买主,今天又来了。”

茹冰表兄手里的粉笔停了一下。

“他又来了?来干什么?”

“他说想看看我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我带他看了看我那几件存货——一方砚台,两把铜锁,还有一只缺了口的笔筒。他都看不上。临走的时候,他问了我一句话——‘你认识一个姓甄的人吗?’”

茹冰表兄的心跳了一下。

“您怎么说的?”

“我说姓甄的多了去了,我认识好几个。他问哪个甄,我说就是镇上教书的那个甄老师嘛。他听了没说什么,笑了笑就走了。冷老师,你说这人奇怪不奇怪?花七万块买一块玉牌,回头又来找我打听姓甄的。姓甄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茹冰表兄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粉笔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李,那个人下次再来,您别跟他说太多。尤其是别跟他提我,也别跟他提李丹在哪个培训班上课。”

李长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觉。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把茶杯搁在课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冷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那块玉牌——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我现在还说不清楚。可有一件事我能告诉您——那玉牌上的‘剑碑图’,可能不只是个装饰。您卖出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拓片或者照片?”

李长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懊悔。他用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拍出一声脆响。

“我当时急着出手,哪想到留什么拓片。七万块摆在面前,谁还顾得上别的。不过——我倒是画过一张草图。我有个习惯,收到好东西,先画个样子记下来。画得不好,可大概的形状还在。”

“那张草图还在吗?”

“在。我夹在一本旧书里了,我找找。”

李长月转身下楼。楼梯很窄,他的拖鞋在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茹冰表兄坐在教室里,看着李丹埋头做作业。那孩子正用橡皮擦一道错题,擦得很用力,作业本都擦得起毛了。

过了好一阵,李长月才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线装书。那书的封面已经掉了,书脊用麻线重新缝过,线脚歪歪扭扭的。他从书页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递给茹冰表兄。纸是那种老式的信纸,上面印着红色的竖格,格线已经褪了色,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茹冰表兄接过那张纸。纸上用铅笔画着一块玉牌的形状——长方形,上面有一个碑帽一样的盖子,碑身上插着一把剑,剑柄上缠着花纹。画得确实粗糙,线条断断续续的,可关键的细节都在:碑的形状、剑的角度、剑柄上的纹路。茹冰表兄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老李,这张草图借我用几天。我有个老师是搞文物研究的,我想请他看看。”

“你拿去吧。反正我也看不懂。冷老师,你跟我说实话——那块玉牌,是不是跟什么文物走私有关?我是不是摊上事了?”

茹冰表兄看着李长月那张黝黑的脸上浮起的忧虑,心里有些不忍。可他不能说太多——他自己也只知道一个模糊的轮廓。七杀碑、水字碑、剑碑图——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来拼去,还没拼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老李,您别担心。您就是个收旧货的,卖东西不犯法。可要是以后再有人来打听那块玉牌,或者打听姓甄的人,您多留个心眼。最好给我打个电话——我留个号码给您。”

他在李丹的作业本上撕下一角,用铅笔写下了培训班的电话号码。那号码他写得很大,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写完之后,他又在号码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把号码和别的字隔开。

“打这个电话,找冷茹冰。我不在的话,就说找李旺李老师,让他转告我。”

李长月接过那张纸,折了两折,放进汗衫口袋里。他用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按了两下,像是怕它飞了。然后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对茹冰表兄点了点头。

“冷老师,我记住了。你忙,我下去了。”

李长月下楼去了。他的拖鞋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渐渐远了。茹冰表兄转过身来,看见李丹正抬着头看他。那孩子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李丹,你看什么?做题。”

“冷老师,我爸刚才说的那个姓甄的——是不是你外公?”

茹冰表兄手里的粉笔停了一下。他看了李丹一眼,那孩子一脸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咋知道?”

“我听我妈说的。我妈说冷老师的外公是个大人物,当年在战场上打过鬼子,后来从台湾回来了。我妈还说,冷老师的银圆是他外公给的,让他好好保管。冷老师,那块银圆是不是很值钱?”

茹冰表兄没有回答。他把粉笔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天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李丹收拾好作业本,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冷老师,我以后也要去台湾看看。”

“为什么?”

“因为我长大了要当兵,当兵才能打鬼子。我阿爸说,男儿当兵,报效国家。”

茹冰表兄摸了摸他的头,把他送出门口。李丹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串,像弹珠掉在木板上。

茹冰表兄回到出租屋,天色已经暗透了。出租屋在城北一片老居民区里,一间十平米的平房,墙是石灰抹的,落了一层白灰,桌子上永远擦不干净。屋顶的石棉瓦有一道裂缝,下雨天会漏水,他拿一个搪瓷盆接着,滴答滴答响一夜,像在给他唱催眠曲。他把李长月那张草图从帆布包里取出来,铺在桌上,用搪瓷缸子压住一角,又用铅笔盒压住另一角。然后坐下来,就着那盏搪瓷灯罩的台灯,把草图上玉牌的形状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碑的形状,越看越像他记忆中的什么东西。可他一时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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